《如果我问心有愧呢》颜槐

27、第 27 章 云落心头

　　王昭昭最后是怎么走出顶层总裁办公室的，他自己全然记不清了。
　　这次的对视拉扯耗光了他所有的心绪，那双深邃沉静、裹挟着疑惑与慌乱的眼眸，牢牢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时间仿佛被拉得绵长又缓慢，空气里暧昧缱绻的气息裹着日光，死死困住他的心神，从抬眼对视的那一刻起，他的理智、思绪、感知，尽数失灵。
　　他只依稀记得，在他直白清冷的凝望下，穆蓝薄唇微抿，原本平稳的语速彻底停滞，眼底浮起浅浅无措，甚至难得露出几分被动心慌的模样。
　　再之后耳边的嗓音变得模糊，男人低声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语气放得极柔，褪去了职场所有疏离，温得像傍晚拂面的晚风。可王昭昭一句都没听进去，眼里、心里，只剩下穆蓝的眉眼、微动的喉结、落在侧脸的柔光。
　　他好像轻轻颔首应了几句话，好像收回目光局促道别，好像踩着虚浮的脚步，推门离开。
　　全程浑浑噩噩，心神游离，魂不守舍。
　　厚重办公室门板合上的一瞬，隔断了二人视线，也抽走了王昭昭全身所有力气。
　　走廊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一室暧昧余温，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掌心早已沁满薄汗，指尖全程紧绷泛白，连走路步伐都轻飘不稳。
　　而办公室内，独留穆蓝一人。
　　少年离开后，室内留存的清浅少年气息久久不散，原本紧绷凝滞的空气，终于缓缓流动。穆蓝维持着方才端坐办公桌后的姿势，许久没有动弹。
　　他抬手，不自觉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颌，心底残留着方才被直视时的心慌悸动，久久无法平复。
　　穆蓝缓缓抬眸，转头望向落地窗外。
　　秋日晴空澄澈透亮，万里天幕干净辽阔，蓬松绵软的白云层层堆叠，随风缓缓游走，形态舒展温柔，慵懒又好看。天光澄澈，风色温柔，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可他看着漫天流云，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依旧是少年抬眼那一刻的模样。
　　褪去温顺笑意，眉眼清冷干净，骨相优越冷感十足，没有多余表情，安安静静直视自己，眼神干净纯粹，浅浅醋意、隐忍贪恋。
　　林薇说得没错，王昭昭不做表情的时候，极致好看，清冷易碎，又极具攻击性。
　　那一瞬心跳漏拍的失重感，至今还停留在胸腔，清晰分明。
　　穆蓝垂眸，眸色深沉，心底暗自复盘良久，依旧无解。
　　到底是杨墨搭肩的举动让他介怀，还是自己公事公办的态度太过冷淡，惹得小朋友闷闷不乐，直白凝望讨要偏爱？
　　他无从定论，只知道方才那一刻，自己下意识不想移开目光，甚至下意识想要迁就，想要抚平少年眼底所有低落。
　　窗外白云自在游走，可穆蓝的心绪，早已被方才一室对视，彻底打乱。
　　另一边，王昭昭下楼返程，一路失神走到宿舍楼栋楼下。
　　短短几分钟路程，他走得漫长恍惚。耳边是楼道来往工作人员的脚步声、交谈声，眼前是熟悉的公司走廊、园区绿植、秋日街景，可他视线涣散，眼前反复回放的，只有办公室内的对视画面。
　　他甚至复盘不出穆蓝最后收尾的话语，想不起男人最后是什么神情，只记得对方眼底难得的慌乱，记得自己肆无忌惮抬眼相望的勇气，记得近距离相处时，穆蓝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从前都是他偷看对方背影侧脸，遥遥仰望，克制隐忍。今天是他第一次明目张胆凝望，把藏了在心里的心思，浅浅摆在眼底。
　　不知道穆蓝看懂了几分，也不知道穆蓝会如何看待那样直白执拗的自己。
　　忐忑、羞涩、悸动、后怕、满足，万千情绪揉杂在心口，翻涌缠绕，搅得他心神纷乱，整个人像丢了魂魄一般，步履缓慢，眼神放空。
　　风吹过路边梧桐落叶，沙沙作响，他浑然不觉；队友发来的微信消息弹窗，他视而不见。
　　一路失神上楼，掏出宿舍门禁卡开门，指尖都微微发软，刷卡接连两次才感应成功。
　　嘀——
　　门禁解锁轻响落下，王昭昭推门踏入宿舍客厅。
　　下一瞬，四道齐刷刷、亮闪闪、八卦值拉满的目光，精准锁定门口的他。
　　STARDUST四人压根没有各自回房休息，全员整整齐齐扎堆客厅沙发，摆明了原地蹲人，坐等王昭昭归来吃瓜。
　　队内氛围松弛熟稔，朝夕同住的情谊，让彼此之间没有半点秘密。
　　李念乐直接盘腿坐在沙发正中，手机倒扣膝盖，眼睛亮晶晶，嘴角压不住吃瓜笑意，率先探头开口，语气亢奋又压低音量，生怕错过一丝细节：“昭昭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四个从你上楼开始，就竖着耳朵等动静了！”
　　江秦润抱着抱枕，眉眼温柔，眼底满是促狭笑意，温声附和：“特地等你回来。一对一办公室独处，全宿舍最期待的名场面，我们怎么可能错过。”
　　张煜羽靠在沙发靠背，双手环胸，平日里冷静分析的神情褪去几分，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松弛，淡淡开口补刀：“全员待命，专属复盘局，专门为你开的。”
　　队长孙翊阳最为温和，一边起身给门口失神的少年递过一瓶常温矿泉水，一边笑着解围，语气宠溺：“别围着调侃，先让昭昭缓一缓，看状态就知道，刚刚独处氛围感拉满了。”
　　五人宿舍向来如此，玩笑有度，调侃有度，偏爱有度。起哄从无恶意，八卦皆是善意，永远有人起哄打趣，永远有人温柔护短，彼此直白通透，相处毫无芥蒂。
　　王昭昭握着矿泉水瓶，指尖微凉，原本还沉浸在办公室心绪里，被四人齐刷刷围观，瞬间回过神。
　　下一秒，热气顺着脖颈飞速往上蔓延，一路染红耳尖、脸颊、眼尾。
　　少年本就肤色冷白，肤质干净，脸红格外显眼，淡粉逐渐加深，变成通透的绯色，羞怯感直白外露，根本藏不住。
　　他垂眸攥紧瓶身，长睫轻颤，唇瓣微微抿起，脑子空空一片，面对全员八卦发问，一时语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问独处是什么感觉？
　　是心跳失控，是满眼沦陷，是不敢抬头，是抬眼即沉沦，是酸涩与欢喜。
　　这份细碎又私密的心动，太过私密，太过滚烫，他根本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只能轻声挤出两个字：“我不知道……”
　　没有多余话术，没有细节分享，茫然又羞怯，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失神。
　　可少年漫上来的满脸绯红、泛红眼尾、慌乱神态，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肉眼可见的心动，藏无可藏。
　　李念乐瞬间嗷了一声，压低音量小声狂欢，吃瓜彻底落地：“懂了懂了！不用多说！脸红就是标准答案！我懂我懂！喜欢的人单独对视，哪怕不说话，全身都会发烫对吧昭昭哥！”
　　“而且我提前预判！绝对是近距离对视暧昧拉满！不然以昭昭哥定力，不会失神成这样，进门都呆呆的！”
　　王昭昭被戳中心事，耳尖红得更彻底，轻轻往旁边挪了半步，下意识躲避众人视线，偏偏沉默不语，变相默认。
　　张煜羽观察力极强，一眼看穿他心绪状态，慢条斯理开口，精准复盘关键点：“看你状态，不是普通谈话。应该是对视了，而且是长时间对视。”
　　“穆蓝本身克制内敛，对你自控力会失效，加上你本身共情力强，独处很容易互相影响。刚刚在办公室，谁先乱了心神，一目了然。”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瞬间点头附和。
　　江秦润轻笑出声，温柔打趣：“煜羽看得太透了。昭昭现在整个人气场都是飘的，满心满眼都是办公室里的画面，我们说什么，你其实都没太听进去，对不对？”
　　句句戳中实情。
　　王昭昭轻轻点头，老实乖巧，毫无辩驳之力。
　　孙翊阳看着他羞怯失神的模样，心软之余忍不住轻笑，适时拦住愈发热闹的调侃，温柔控场：“好了，到此为止。别追问细节了，留给昭昭自己慢慢消化。”
　　“不过还是要恭喜你，版权彻底归你个人，这是实打实的偏爱兜底。穆蓝公私分明，却愿意为你打破公司规则，这份特例，分量很重。”
　　谈及版权，王昭昭心绪稍稍平复几分，轻声开口回应，嗓音还有一丝未褪去的沙哑：“我知道，要谢谢他，也要谢谢周老师帮忙说话。”
　　“不止谢谢。”李念乐立刻凑过来，歪头俏皮眨眼，“是偏心偏爱！全网都知道，穆总只对你破例！对了对了，刚才我去办公室，正好听到杨墨哥和林薇老师说，他搭着穆总的肩膀，然后你瞪他。你是不是吃醋了！我们全宿舍预判，你百分百吃醋了！”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
　　少年脸颊绯色未褪，又添一层浅淡别扭，他微微抿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指尖无意识抠着矿泉水瓶纹路，小动作直白暴露心思。
　　“好啦我不问啦！”李念乐立刻举手投降，心软退让，“不吃醋不吃醋，我们昭昭独占就好！反正杨墨哥已经识趣跑路，再也不敢随便肢体接触穆总了！”
　　几人围在客厅，说说笑笑，暖意融融。
　　张煜羽起身递给他一颗水果糖，语气平和安抚：“不用紧张，不用局促。你坦荡喜欢，他有所动容，慢慢来就好。”
　　江秦润补充：“不管后续怎么样，你都很勇敢了。”
　　孙翊阳温柔笃定：“团队永远是你的底气，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加油哦昭昭。”
　　句句温柔，字字暖心。
　　王昭昭坐在沙发侧边，剥开水果糖糖纸，甜味漫入舌尖，心底乱糟糟的悸动，慢慢被队友带来的暖意抚平。
　　他依旧会想起办公室的对视，想起穆蓝眼底的慌乱，想起漫天流云下，那个人沉静的眉眼。
　　依旧会忐忑下次相见，依旧会贪恋每一次独处。
　　窗外风过叶落，宿舍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