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朦胧 第一次的喜 ...
-
穆祉丞淡出自己视野的四年，王橹杰设想过无数重逢的可能。
这其中，不乏有顶峰相见。
可惜他自己也发展平平的，在所谓的一班里实在是不温不火的，从前人气如何，现在就如何。
也不乏有阔别已久之后的再相识。
可是穆祉丞，你真的还会记得一个不算相熟的师弟的名字吗？会诧异吗。这样的他，居然对自己暗怀心事好多年。
想念当然会是呼吸的痛。
深扎在皮肉里，随着抽动，一点一点的刻入骨髓与血液中，渐渐的，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每一次呼吸，都是在想你。
穆祉丞，我真的想你爱你到这样了。
离不开，也不能轻易说分开。
忽然想在你与我之间系条红线。
要足够长，足够韧。
不会轻易因为一场大雨的磅礴之势而断开。
所以希望重逢的时候，自己不要太难看。
这指的是现状。
他仿佛过得太平淡，又太曲折。
跌跌撞撞地上升，又摇摇欲坠地下落。
起伏不断的。
能出道吗？
在2028年的春末，他再一次思及这个问题。望着那两只琥珀般的猫瞳。
他想，开什么玩笑。
你怎么会是穆祉丞。
我又怎么陷入了答案分明的问题漩涡中。
在穆祉丞离开后的很长时间。
一共四十五个月。
想过变成那只舞台暗处的白兔。
是不是没有那伸出的手，就不会将喜欢的进行时演变成痛苦的进行曲。
想过幻化成他周围的空气。
只是游走，缭绕，能洞察你的喜乐，轻抚你的不安，即便是无名无姓之辈，也好像能足够知足。
想过氤氲作潮湿的梅雨季。
思绪随着发梢被潮意裹挟，将你与我都重新淋湿，回到那曾面对着面的时刻，把一幕幕相视的瞬间清晰描摹。
但绝对不会去想到，是穆祉丞变成一只爱眨着眼轻轻叫的小猫。
它实在过分的可爱。
穆祉丞，你明明要成为我的哥哥才是。
如今，头痛欲裂的。
花白的屏幕映出的两行字，横七竖八的，望得他瞳孔微颤。
他断开方才发散的思绪，只冷冷道：“穆穆，你不可以拿穆祉丞开玩笑。哥哥会不高兴。”
周围仿佛连气压都在下降。
无声的博弈在他们中间。
穆祉丞紧跟着也有些恼，他分明说得很认真，怎么落在师弟眼里就成了开玩笑的事。
“哥哥喜欢穆祉丞，你不能这样的。”
在13岁时就暗自许下的爱你的誓言，如今又被挂在嘴边，似已含斑驳锈迹，吐出的话都隐隐有丝丝血气。
药效来得很慢，散得也快。
他低垂着头，身上的痒痛愈发明显，从手臂一直蔓延至坦开的胸口，一阵一阵的。
小猫却不说话。
也没再有多余的打字的动作。
它正愣着一双眼，直勾勾地盯上前。
试图要将他的所有彻底揽下，一点一点的，尽数弄清。
——
穆祉丞不会知晓的，他为何情绪转变得这样的快。
明明是震惊于自己居然会打字的举动，却在最后一句落下之后，先是茫然，再是冷淡。
茫然什么呢？
是不是也认为会有这百分之一的可能。
穆穆会是你喜欢的穆祉丞呢。
可王橹杰只冷着脸，说不能拿自己开玩笑。
显然，他把这当成是一只渴望被收留的小猫为了讨好新主人的小手段。
但师弟，你是不是有点笨笨的。
再聪明的小猫，怎么能在你随口一提之后，准确打出这三个字呢？
而且而且，小猫会打字，这不神奇吗。
为什么这样淡淡的。
他根本摸不透王橹杰。
低闷的气压最后以平板被收起而终结。
沉寂的心再次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它在哭泣。
灯光被熄灭。
窗外的霓虹倾下，洒落在地面。
毛茸茸的被窝成了穆穆暂时的小家。
他独自一只猫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周围空荡荡的。与王橹杰仅一墙之隔。
夜晚的时候怎么也睡不着。
心是被提起来的。
久久不能落下。
未知的恐惧笼罩着自己。
在一只猫的短小的身躯之上。
他的听力开始变得敏感。
耳边，啜泣不断。
王橹杰哭了一整个晚上。
而他所谓的被提起来的心。
也不过是因这足以漫过山脊的泪，而被紧紧纠缠住。
他深陷在了这潭泪水之中。
似乎，怎么也挣扎不出来。
一直到了清晨。
他眨着酸涩肿胀的眼，困意渐渐袭来。蒙着金黄的晨曦，光辉倾斜而落，在迷迷糊糊中做了个梦。
梦中，有谁一直抚摸着自己。
仿佛又回到了妈妈温暖的怀抱中，她在一遍遍轻声说，不用怕，你永远是我心中最棒的小孩，我会接纳你所有的完美与不完美。
被肯定当然是最为重要的。
就好像是一双坚定托举着自己向上攀爬的手，犹豫时的回头，不会是万丈深渊，而是只关切望向自己的眼瞳，似乎一直站在身后不曾离开过。
他贪恋着这手心的温度，嘴边哼唧唧的，翻了个身。
“不然改天再来吧，实在不好意思了，我想让它先睡会儿。”
穆祉丞蜷作一团，只觉眼皮太重。
分明耳边，王橹杰的声音灌入大脑，本能地想要做出些什么回应，身子却不受控制。
他动弹不得。
只听王橹杰还在继续说：“嗯，你们帮我准备些适合它吃的猫粮吧，不用管其他的，最好的就行。等下次再给它做检查吧，今天耽误你们时间了，抱歉。”
“但你们公司，有没有帮忙上门照顾的服务？我这几天可能都会有些忙，晚上才能回来。不用怎么样的，它很听话，能陪它玩玩，说说话，盯着它按时吃饭就可以。”
“人选吗？热情活泼些，有爱心的就好。不要像我，太死气沉沉了些。”
想下意识地辩驳些什么。
穆祉丞没有觉得王橹杰死气沉沉。
只觉得心事重重。
太难看懂。
脚步声齐齐地响了一阵后，紧随着关门响声一并消失了。
那熟悉的抚摸又落了下来。
与梦中的一样。
“哥哥晚上回来，等等我，穆穆。”
穆祉丞应着他，摆了摆头。
好。
等你。
等一个爱哭的小孩。
——
傍晚的时候，王橹杰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门。响声惊动了本就杂乱的梦。
穆祉丞睁开眼，只见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男生。
朦胧的视线内，他凑近王橹杰，低声说了些什么，便顺着门缝走了出去。
又只剩下他们了。
今天的王橹杰穿着深灰色的针织长袖，发丝柔顺，头顶的光落了下来，色泽泛着乌亮的黑。他踩着步子径直走向自己。
气压比昨晚还要低得多。
想起昨晚偷偷瞄到的聊天，他和另一位师弟提到了今天有录制。
怎么？
在公司待得不开心吗？
穆祉丞应该怎么做。
“穆穆，哥哥抱抱你。”
他张开双臂。
怀抱仿佛是灰色的阴天。
又伫在原地的不远处，等待有谁能接住他漫长潮湿的雨季。
谁要靠近你，谁要你的怀抱。
穆祉丞不假思索的，蹬着腿就跳了上前。
穆祉丞要的。
他睫毛很长，颤着像蝴蝶在扇动翅膀，被压下的乌黑的瞳孔，没有一丝光亮。
指尖穿过他的毛发，说道：“听刚才那个哥哥说，你睡了一整天吗？”
有吗？
那也太嗜睡了吧自己。
其实穆祉丞也想不明白的，明明晚上精气十足，到了白天就昏昏欲睡，任谁来了也不管用。
偏偏到了傍晚，又卡着点醒来。
他计划做的很多事都没法完成。
“喵。”
就这样随便应和一声吧。
“饭也没有吃对不对？”
穆祉丞盯着角落的猫粮盆。
面团平时也吃的这些。
可落在自己嘴巴里，不对，坚决不对。
他摇着头，表现出强烈抗议。
王橹杰皱皱眉：“怎么，穆穆不喜欢吗？”
点了点头。
“那穆穆想吃什么？哥哥再买好不好。”
眼珠子转了转。
穆祉丞脑子里只浮现着四个字。
Rain：穆穆好奇怪。
Rain：他居然不喜欢吃猫粮。
哈哈哈：你心情好点了？
哈哈哈：不过很正常吧？一些小动物就是不爱吃这些的，你可以试着喂它点碳水？
哈哈哈：粥、饭什么的。
Rain：没。
Rain：可它刚刚缠着我，要吃尊宝披萨来着。
哈哈哈：？
放下手机，穆穆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它乖乖地盯着自己看，歪了歪头。
哈哈哈：你白天和我说这只猫神奇，我居然还不信……
像吗？
只一点吧。
但分明穆祉丞要比它可爱得多。
你们的小脾性怎么能这样像。
好不容易对你的离去些许坦然，又再一次陷入了这片漩涡。
搅吧，再搅得剧烈些。
不要醒来最好。
“穆穆，来哥哥这。”
它慢慢地靠近，在他的身侧卧作一团。
其实穆祉丞感觉得到的，他很不开心。
阴郁的情绪比昨日更甚些。
他浑浑噩噩地想了一整夜。
自己与王橹杰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
几乎没有。
却恰好在姻缘签坠地之后，身体发生了异常变化，来到了他的身边。他说的话又那样的奇怪，从名字到房间，都明确指向着，他似乎很在意自己。
明明是连一个对视都要冷漠避开的师弟。
他们能有什么关联。
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只一个抬眼，一滴温热的泪便在跟前落了下来。
被砸中时，仿佛连世界都跟着在摇晃。
哭什么。
穆祉丞在你身边也要流泪吗。
他蹭了蹭眼角的泪，用衣袖胡乱擦试着，另一只手输入了锁屏密码将平板打开，哽咽说着：“你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看？”
看什么。
他仔细盯着王橹杰看。
泪水浸湿了浓密的睫毛，瞳孔含着氤氲的光，微红的唇瓣微微张着。
下一秒，熟悉的音乐声响起。
不算太整齐的哼唱和一众一扫而过却过分熟悉的脸。
“看 快乐在围绕
跃动的心跳
年轻的世界不再单调”
为什么会突然播放这个舞台。
戴着兔耳帽子的自己，面庞还略青涩的，站在人群的最边边。
偏偏是2023年的。
那时候的他，还是对舞台那样的饱含着热情，他那时候不仅是年纪，甚至连想法也太过于年轻。
举着话筒，将声音唱到最大，响彻封闭的空间，耳返里，甚至嗓音都在颤抖。
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出道的。
簇拥着掌声与欢呼。
而不是不满安排之后背水一战似的离开。
“你看，哥哥的手被拍了下了对不对？”
穆祉丞抬了抬眼，莫名的，情绪被他所沾染，也有些提不起兴致似的，只匆匆一瞥。
镜头被一闪而过。
他只微乎捕捉到了两道白色的身影。
像是担心他看不着重点似的，王橹杰将进度条往前拉了拉，双击屏幕，画面定格。
“穆穆，这是哥哥。”
镜头里，王橹杰身着雪白卫衣，围着条黑色的围巾，正低头憨笑着。
他的指头又转了个方向，定格在自己身上：“然后这是穆祉丞。”
“是我的哥哥。”
他补充道。
穆祉丞在心里一阵叫唤。
我不会和你抢哥哥的好不好？
歌曲一直进行到了bridge部分时，画面再次被暂停。
舞台上人群攒动着，很混乱。
穆祉丞只记得当时工作人员在彩排时和他们说的，要尽可能与师弟们多互动些。于是每个三代的他们，都被安排着，要牵过一个指定师弟的手。
其实已经忘了那个人是谁了。
反正不会是王橹杰。
可他却颤着声线：“你看哥哥在哪里？”
穆祉丞循声望了过去。
“我在穆祉丞的怀抱里。”
这句话不轻不重的，恰好砸落在穆祉丞本就摇晃的心头处。
平静的心跳被震颤成波动非常的折线。
宛若石块沉入死水。
再静的水面也终于泛起涟漪。
“这个怀抱哥哥记了很久知道吗？”王橹杰声音轻轻的，像在飘荡着的气泡，一戳即破。
穆祉丞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的喜欢，也是唯一一次。”
“我喜欢穆祉丞，知道吗？”
太多个知道落在面前了。
几乎要砸得他晕头转向。
所以……
是这个喜欢？
呼吸渐渐的急促起来。
胸腔与皮肤紧紧贴在一处，氧气太少，他处在紧闭的空间里，仿佛在一点一点地放任自己缩小。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好像在不经意之间，兀自揭开了谁的心事。
而且，是指向着他的心事。
剧烈的心跳声靠近着左耳，贴近着王橹杰，如浪般涌动，传递。
“再告诉你个秘密好不好？”
他可以听吗。
王橹杰俯下身，将手掌轻轻落在他毛茸茸的耳朵旁，气息炽热，声音低低的：“其实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点开这个视频来看。”
为什么呀。
穆祉丞在心里直问。
“就好像，穆祉丞能像当时一样，抱抱我，我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想念在体内扎根。
随着血液流动。
即便只是假象的一个拥抱，但记住那时的温度，不就足够往下遐想了吗？
被戳破的心事太过于酸涩。
未成熟的青梅过早地被摘取，含在口中，自然是要苦而涩些的。
还未来得及品尝出其中的滋味，却被又一道题摆在眼前。
王橹杰，你怎么难过了？
居然一直在掉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朦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