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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尾随的黑色轿车 出遇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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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十七分。
城市彻底沉入深层的寂静,白日里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早已冷却,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在微凉的晚风里,投下一道道拉长而孤寂的光。城郊的影视基地褪去了整日的喧嚣,摄影棚的灯光一层层熄灭,场记、灯光、道具、群演陆续散去,最后一辆工作车驶离后,整片区域便只剩下风吹过空旷场地的轻响。
温汐汐裹着一件尺码偏大的黑色羽绒服,把半张脸轻轻埋进柔软又带着阳光味道的衣领里,低头沿着墙边快步走向停车场。
她刚结束一段长达十六个小时的连拍。
作为一部S级古言剧的女主角,从开机至今,她几乎没有享受过一次完整的睡眠。凌晨三四点起床化妆,拍到深夜收工是常态,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青黑,连唇角那道习惯性弯起的、乖巧柔和的弧度,都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汐汐姐,我送你到车边吧。”身边的助理小棠快步跟上,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今天下午那场雨戏冻得你嘴唇都白了,回去一定要用热水泡一泡脚,不然明天肯定要不舒服。”
温汐汐微微侧头,对她轻轻笑了笑,声音软而轻,像一片落在风里的棉絮:“不用啦,你也忙了一整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六点还要跟妆,你更需要睡。”
她看上去温和、乖巧、没脾气、好说话,是圈内公认的“省心艺人”。可只有温汐汐自己心里清楚,在那层柔软无害的外表之下,她始终绷着一根极细、极紧、从不肯放松的弦。
从最底层的龙套、背景板、无台词小配角,一步一步摸爬滚打走到今天,她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安全感这三个字的重量。不公开私人住址,不随意对外透露行程,不在任何社交平台发布带有定位的内容,甚至连上下班的路线,她都会每隔几天悄悄更换一次。
不是过度敏感,也不是故作姿态。
是她见过太多艺人被私生围堵、跟踪、骚扰、蹲守、偷拍,甚至被闯入家中、翻动私人物品。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扭曲的、毫无边界的恶意,她光是听着,都觉得脊背发寒。
她拼了命走到能被人看见的位置,不是为了把自己暴露在危险里。
可这一天,那股她最怕的感觉,还是来了。
从她走出摄影棚大门的那一刻起,一道若有似无、却异常清晰的窥视感,便牢牢黏在了她的背后。
不是工作人员习以为常的目光,不是粉丝带着喜爱的注视,更不是路人不经意的打量。
那是一种持续的、紧绷的、带着侵略性的凝视,像一张无形的网,从身后缓缓笼罩过来,让她每一根神经都下意识绷紧。
温汐汐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呼吸轻轻放浅。
坐进保姆车的后座,她将背包抱在怀里,身体微微靠向车窗,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后视镜上。
停车场的光线偏暗,一辆通体黑色、没有任何多余标识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距离她不远处的拐角。
车窗颜色很深,看不见里面的人影,却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兽,沉默,却极具压迫感。
司机张哥是跟着她多年的老人,沉稳可靠,见状低声问:“汐汐,要绕路吗?”
温汐汐指尖微微蜷缩,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麻烦你了张哥,多绕几条街,别直接回小区。”
“明白。”
车子平稳驶出影视基地,汇入深夜空旷的马路。
温汐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后视镜。
那辆黑色轿车,在他们驶出停车场后,缓缓启动,不远不近、不快不慢地跟了上来。
不超车,不鸣笛,不逼近,不制造任何引人注意的动静。
就那样,安静地、执着地、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缀在他们后方。
温汐汐的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张哥刻意连续变道,拐进陌生的辅路,穿过灯光昏暗的老街区,绕了大半个城区。
每一次转弯,每一次停顿,那辆黑色轿车,都精准地跟在后方。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偶遇。
三次、四次、全程尾随,寸步不离。
那已经不是巧合。
是刻意。
私生。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炸开的瞬间,温汐汐只觉得指尖瞬间发凉。她下意识伸手,摸向放在背包内侧的防狼报警器,小小的、坚硬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她不怕吊威亚时高空坠落的风险,不怕冬天泡在冷水里拍戏,不怕连续几十小时不睡觉,不怕镜头前被千万人评判。
她最怕的,是这种躲在黑暗里、无声无息、却时刻盯着你、等着你松懈的恶意。
车子最终还是驶入了她居住的高档小区。
门禁严格,安保二十四小时值守,地下车库层层设防,外人想要闯入,几乎没有可能。
可再严密的安保,也挡不住一个已经尾随至此的人。
温汐汐深吸一口气,在车子停稳的瞬间,推开车门,几乎是快步冲了出去。
她将羽绒服的帽子往上一拉,牢牢盖住大半张脸,低头快步冲向电梯间,双肩微微绷紧,全程不敢回头,不敢停顿,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想尽快把那道可怕的影子甩在身后。
刷卡、按键、电梯门缓缓闭合。
冰冷光滑的轿厢壁贴着后背,带来一阵清晰的凉意。温汐汐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试图安抚胸腔里狂乱不安的心跳。
她告诉自己,已经安全了。
对方进不来,也找不到她确切的位置。
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
就在这一秒——
“叮——”
清脆而轻微的提示音,在寂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
即将完全闭合的电梯门,被一只手,轻轻、稳稳地挡住,然后,缓缓重新拉开。
温汐汐猛地睁开眼睛。
男人站在电梯门口。
身形挺拔如松,肩线利落,一身剪裁干净的黑色长大衣,衣摆垂落笔直,周身裹着深夜室外的微凉寒气,气质清冷而疏离,像从冷色调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眉眼深邃,眼型偏长,瞳色很沉,鼻梁高挺利落,下颌线干净清晰,长相是极具冲击力的好看,却没有半分世俗的烟火气,只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
只一眼。
温汐汐浑身的血液,几乎在刹那间凝固。
是他。
那辆车里的人。
恐惧像藤蔓一样,瞬间攀满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整个后背紧紧贴在轿厢内壁,双手不自觉攥紧,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尖锐的警报。
对方不仅跟着她进了小区,还跟着她进了同一部电梯。
温汐汐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飞快扫向楼层按键面板。
她按下的,是顶层。
而下一秒,男人微微抬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落下。
顶层。
和她,同一层。
温汐汐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对方不仅知道她住在哪个小区,还知道她住在第几层。
私生,已经猖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电梯狭小而封闭,空气安静得近乎压抑。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如松雪一般的气息,干净、冷调,完全不像狂热追随者身上那种躁动、偏执的味道,反而冷静得诡异。
可越是冷静,越让人心慌。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每一次闪烁,都像轻轻敲在她的心上。
“叮——”
顶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温汐汐几乎是逃一般地冲了出去。
她脚步有些慌乱地冲到自家门口,指尖颤抖地按在指纹锁上。
第一次,识别失败。
第二次,依旧失败。
心慌意乱之下,她连最熟悉的指纹,都按不准。
男人慢悠悠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紧不慢,没有丝毫急促,也没有任何逼近的意图,最终,停在了——她隔壁的那扇门前。
温汐汐猛地回头。
压抑了一整个夜晚的恐惧、不安、紧绷、警惕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临界点。
她攥紧背包里的报警器,抬眼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最后一丝底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抗拒:
“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里是私人小区,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她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猫,炸着毛,明明怕得浑身发颤,却还要硬撑着摆出凶狠的样子。
男人微微一怔。
他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会被这样劈头盖脸地质问。
他垂眸,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目光平静、淡然,没有被指责的怒意,没有被戳穿的心虚,没有鬼祟的慌张,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沉默两秒,他淡淡抬了抬下巴,方向明确,指向自己身后那扇紧闭的门。
声音低沉清冷,音色干净悦耳,语速平缓,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温汐汐的耳中,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她头顶,直直浇到脚底。
“我住这里。”
“……”
温汐汐僵在原地,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走廊的灯光柔和而明亮,清晰地照亮两扇并排而立的门。
左边,是她家。
右边,是他的家。
隔壁。
邻居。
她把刚刚搬来、素未谋面的新邻居,当成了尾随她整整一路、意图不轨的私生。
还气势汹汹、理直气壮、满脸戒备地放话,要报警,把他抓起来。
空气,在这一刻,死寂一片。
男人没再看她震惊到发白、继而瞬间爆红的脸,微微低头,输入密码,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按。
门,向内打开。
在彻底走入室内、关门的前一秒,他淡淡侧眸,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没有嘲讽,没有计较,没有嫌弃,只有一丝极浅、极淡、近乎无奈的柔和。
像在看一个无端慌了神、又傻又可爱、自己吓自己的小朋友。
“咔嗒。”
轻响过后,门,轻轻合上。
将深夜的寂静,连同他的身影,一同关在了门后。
温汐汐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僵在自家门口。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三个字,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疯狂回荡。
我住这里。
我住这里。
我住这里。
下一秒。
汹涌而来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安心。
是铺天盖地、足以把她整个人吞没的——
社会性死亡。
她这辈子,就没有这么丢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