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君否》百里锡

8、吾竟何如 吾到底怎么

　　裴珩伸出长臂，一把将气息微弱的徐瑾横抱起来，快步赶回王府。他周身寒气逼人，一向冷淡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低头看向怀里脸色惨白的人，衣襟早已被温热的鲜血浸透，黏腻的触感揪得他心口阵阵发疼，立刻沉声吩咐身边手下：

　　“快去请太医！”

　　每一句话都沉重急促，带着不容反驳的急迫，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太医匆匆赶来，俯身把脉，仔细查看徐瑾狰狞的伤口，片刻之后对着裴珩躬身回话：

　　“王爷，此人失血太多陷入昏迷，老夫处理好伤口、喂下药汤就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伤口万万不能沾水，防止化脓溃烂。”

　　裴珩喉咙干涩，嗓音沙哑，急忙说道：

　　“好，抓紧医治。”

　　太医不敢耽误，马上清理伤口、包扎上药、熬药喂药，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算收拾完毕，躬身禀报：

　　“王爷，伤势已经处理好了。”

　　“知道了，你退下吧。”

　　确认徐瑾没有性命危险，裴珩收敛了眼底所有情绪，语气变回往日的冰冷淡漠，方才心急如焚的模样仿佛从未出现过。

　　裴珩遣走太医，叫来府里心思细致的仆役，面色冷峻嘱咐：

　　“细心照料，不许出半点差错。”说完，没有再看床上的徐瑾一眼，转身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寝殿。

　　殿里安安静静，烛火轻轻晃动，衬得裴珩孤单的身影愈发落寞。

　　他屏退所有侍从，独自站在窗边，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却吹不乱他乱糟糟的心绪。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低声喃喃自语，连自己都没发觉语气里满是迷茫：

　　我到底是怎么了？这人究竟有什么特别，能牵动我的心神。

　　他身为当朝王爷，向来心性冷硬，万事很难放在心上，从来没有对谁这般牵挂在意过。

　　可方才抱着徐瑾赶回王府时，心口骤然揪紧的恐慌、乱了章法的焦急，完全不像平日里的自己。

　　徐瑾只是王府里的侍从，和他非亲非故，为什么会如此惦记？为什么看见他流血昏迷，自己会方寸大乱，丢掉一贯的沉稳？

　　裴珩皱起眉头，想要压下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思，告诫自己不能因为一个人乱了心神，堂堂王爷，不能有软肋。

　　但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徐瑾昏迷时孱弱的样子，那张染着血迹的脸庞，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回身坐到桌案前，拿起书卷，却半个字都看不进去，心绪杂乱不堪，实在放心不下丫鬟们的照料。

　　终究按捺不住心思，悄悄叫来贴身侍卫，沉声吩咐：

　　“去偏殿守着，但凡他有一点不舒服，立刻前来禀报，不准瞒报。”

　　侍卫领命离开，裴珩静静望着桌上跳动的烛火，眼神幽深。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拼命想要藏起来的关心，早已在这句吩咐里展露无遗。

　　哪怕嘴上不肯承认，心底那份异样的情愫已经扎下根，再也没法轻易抹去。

　　之后连着几天，裴珩没有亲自去过偏殿，照常处理王府大小事务，脸上看不出丝毫异常，却每天派人打探徐瑾的近况，从伤口恢复快慢，到吃饭作息，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都要打听清楚。

　　这天手下前来禀报，说徐瑾已经醒了，只是身体太虚，暂时没法下床走动。

　　裴珩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宣纸晕开一团墨渍，他神色如常点头，淡淡开口：

　　“知道了，依照之前的吩咐，安心静养。”

　　等手下退走，裴珩放下毛笔，走到窗边望向偏殿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温柔，转瞬又被冷漠遮掩。

　　他轻轻一声轻叹，心底那句“我究竟怎么了”依旧没有答案，但他心里清楚，从今往后，自己以后的生活将不再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