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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什么?她谈了一个女朋友 ...

  •   霍倾澄小姐终于长大了。
      十六岁,正是港城最好的年华。她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不是那种刻意的、雕琢的、像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美,是那种浑然天成的、毫不费力的、像一朵花开了、你只能说“好美”、却说不出它美在哪里的美。她的眉骨像霍聿怀,高而利落,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她的眼睛像官洛澄,深邃得像不见底的潭水,但比官洛澄多了一层光,不是冷光,是一种“我很好奇”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和狡黠的光。鼻梁又高又挺,从眉心一路而下,线条干净利落。嘴唇不薄不厚,微微抿着的时候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上扬一个很好看的弧度,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的皮肤白得发光,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的白,是那种健康的、透亮的、像被牛奶浸泡过的白。她的头发又黑又长,没有烫过,没有染过,自然地垂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着校服——港城最好的国际高中的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百褶裙,黑色的皮鞋,深蓝色的领带。校服的剪裁很好,面料很好,穿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但即使是最好的校服,也遮不住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需要任何品牌logo加持的贵气。
      她上的那所国际高中,是全港城最好的。入学不看成绩,看身份。不是有钱就能进的,要有权,有势,有地位。她的同学们都是港城各大家族的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她不是里面最有钱的,但她是里面最好看的。不是她自己觉得,是所有人都这么觉得。那些千金小姐们私下里讨论过,谁最好看,答案永远是霍倾澄。那些公子哥们在背后偷偷看她,但没有人敢表白。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她爸是霍聿怀,她妈是官洛澄。谁敢?
      她穿的衣服,是港城最好的设计师专门为她定制的。不是那种夸张的、镶满亮片的、像要上台表演的衣服,是那种简约的、优雅的、像她这个人一样的衣服。面料是顶级的,剪裁是完美的,颜色是她自己选的——她喜欢浅蓝色,和妈妈婚礼那天戴的珍珠耳钉一个颜色。她没有品牌logo在身上,但她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有钱气。不是那种张扬的、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刻在脸上的有钱气,是那种内敛的、安静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你看到她就会觉得“这个人家里一定很有钱”的有钱气。她的双肩包是香奈儿的,黑色的,菱格纹,金色的链条,不是限量款,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买到的款。她背了三年,边角有些磨损了,但她不肯换。她说这个包陪她走了很多路,有感情了。官洛澄听了,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霍聿怀听了,第二天让人送了一排新的香奈儿到她的衣帽间。她看了一眼,让人收起来了,继续背旧的。
      周五下午放学,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准时停在校门口。不是那辆曜岩黑的,是另一辆,深蓝色的,专门为她定制的,车漆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像深海的颜色。车牌是她的生日,她十六岁生日那天,霍聿怀送给她的礼物之一。司机是老陈,在霍家开了二十多年车,从霍聿怀小时候开到现在。他下车,拉开后座的门,微微躬身。“小姐,回家了。”霍倾澄笑着应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她不会像别的富家小姐那样,趾高气扬地命令司机,也不会像那些不懂事的孩子那样,把脚翘在座椅上。她会说“陈叔,辛苦了”。老陈每次听到,眼眶都会红一下。他开了二十多年车,听过无数句“辛苦了”。从霍聿怀嘴里说出来的是冷的,从官洛澄嘴里说出来的是淡的,从霍倾澄嘴里说出来的是甜的。
      车子驶过中环,驶过维港,驶上半山。她要去的是霍聿怀送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一栋别墅,在半山,离霍家大宅不远,但更靠近海边,从落地窗可以看到维港的全景。不是旧房子,是新买的。霍聿怀挑了很久,看了几十栋,最后选了这一栋。他说这栋的采光最好,她喜欢晒太阳。她搬进去的那天,在客厅里转了三圈,然后扑进霍聿怀怀里,说“爸爸你最好了”。霍聿怀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稳稳地接住了她。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得像在拍一只小猫。每到周末,她都会和家人来这栋别墅住两天。其余时候,她还是住在霍聿怀的半山别墅里,和爸爸妈妈一起。她说她不想一个人住,太冷清了。官洛澄说随你。霍聿怀说那栋别墅不能空着。霍倾澄说那你周末陪我去住。霍聿怀说好。官洛澄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女儿说什么你都答应”的、带着淡淡无奈、淡淡好笑、像在说“你真是女儿奴”的表情。霍聿怀没有看她,他看着霍倾澄,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嗯”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宠溺、像在说“都依你”的表情。
      她跑到门前,早就有侍从为她打开门。她跑进去,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香奈儿的双肩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换了鞋,踩着白色的羊绒地毯,跑进客厅。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银铃,像泉水,像那些她小时候在百日宴上咯咯笑的声音,只是长大了,但味道没变:“我回来啦——”
      官洛澄站起身,从沙发上起来。她穿着家居服,浅灰色的,羊绒的,头发散在肩上,没有化妆,但她的皮肤好得不像话,白到发光,看不到一丝皱纹。她看起来不像四十多岁的人,像三十出头。她走过来,伸出手,摸着霍倾澄的头。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朵刚开的花。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放学啦”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心安、像在说“你回来了”的表情。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放学啦?”霍倾澄笑着应了,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八颗牙齿,大到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大到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花:“嗯!今天数学考了满分,老师夸我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我厉害吧”的、像小孩子讨糖吃的得意。官洛澄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不是笑,是一种“你真棒”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骄傲、像在说“我知道你厉害”的表情:“去洗手,吃饭了。”
      霍聿怀也走过来了。他穿着家居服,深灰色的,羊绒的,头发没有梳起来,垂在额前,几缕碎发落在他眉骨上方。他还是那么英俊帅气,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细的纹路,不是老态,是一种让人觉得温暖的东西。他走过来,站在官洛澄身边,看着霍倾澄。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我女儿回来了”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满足、淡淡骄傲、像在说“她真好看”的光。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快去”的、带着淡淡宠溺、淡淡无奈、像在说“别磨蹭”的表情。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快去洗手,吃饭了。”霍倾澄笑着应了,蹦蹦跳跳地跑向洗手间。她的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一面快乐的旗帜。
      餐桌上,霍倾澄一直分享着学校的事。她可不是那种不学无术之人,她的智商可以说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势。全科成绩都是A,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英语、法语、中文,没有一门是她不擅长的。她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她学东西很快,老师讲一遍她就懂了,懂了就不会忘。她喜欢挑战自己,喜欢做难题,喜欢那种“别人都做不出来但我做出来了”的感觉。她还会钢琴和小提琴,不是被逼着学的,是她自己想学的。她从小学钢琴,每天练一个小时,风雨无阻。她不喜欢考级,不喜欢比赛,不喜欢表演。她只是喜欢弹,高兴的时候弹,不高兴的时候也弹。她说音乐是她的树洞,什么话都可以对它说。官洛澄和霍聿怀怕她太累,劝她少学一点,多休息。她说她不累,她说她喜欢学,她说她不想浪费时间。官洛澄和霍聿怀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个女儿,像他们。她认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啃得满嘴油光,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今天我们班来了个转学生,从伦敦来的,男生,长得还行,但特别拽,谁都不理。我就看不惯这种人,我就走过去跟他说,喂,新来的,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她顿了顿,咽下了排骨,喝了口水,继续说,“他看了我一眼,说,‘不知道。你是谁?’我就说,‘我是霍倾澄。你记住了。’”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官洛澄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还会收小弟了”的、带着淡淡无奈、淡淡好笑、像在说“你跟你爹地一个样”的表情。霍聿怀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干得漂亮”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骄傲、像在说“不愧是我的女儿”的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到她碗里。她笑着说了声“谢谢爹地”,又啃了起来。
      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这句话在霍倾澄身上终于成为了现实。不是夸张,是写实。从她十四岁开始,情书就像雪花一样飘进她的桌肚,每天早上一拉开椅子,准能看见几封叠成心形、折成千纸鹤、或者干脆塞在香喷喷信封里的信。她一开始还会拆开看两眼,后来连拆都懒得拆了。不是她骄傲,是太多了。她看得眼花缭乱,看得头昏脑涨,看得她觉得自己不是在读情书,是在批阅奏折。到了十六岁,情书已经不算什么了,更可怕的是校园里的偶遇。她去食堂,有人在食堂门口“刚好”经过;她去图书馆,有人“刚好”坐在她对面;她去操场,有人在跑道上“刚好”慢跑在她旁边。她甚至去洗手间,都有人在洗手台前“刚好”在补妆。她觉得自己不是在读高中,是在演一场被全世界围观的真人秀。
      圣诞晚会是一年中最盛大的活动。全港城最好的国际高中,圣诞晚会自然也是全港城最豪华的。宴会厅被装饰成冰雪王国的模样,白色的纱幔从穹顶垂下来,像一层层薄雾。水晶吊灯的光芒被纱幔过滤成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落在每一个人身上,像星光,像雪花,像那些她从出生起就习以为常的、从不觉得稀奇的、但别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浪漫。乐队在舞台一侧演奏,不是那种喧闹的、震耳欲聋的摇滚,是那种优雅的、慵懒的、像在讲述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的爵士乐。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烤火鸡、蜜汁火腿、圣诞布丁、姜饼人、树根蛋糕。香槟塔垒了七层,金色的液体从塔顶倾泻而下,流过每一个杯沿,在杯底打着旋。
      霍倾澄穿着深蓝色的丝绒礼服,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的、像要抢走所有人目光的蓝,是那种沉静的、内敛的、像深海一样的蓝。方领,露出她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腰身收得很窄,沿着她的身体曲线一路而下,在臀部处微微收紧,然后像鱼尾一样散开。裙摆不长,刚好到脚踝,走起路来轻轻摆动,像一条游动的鱼。她的头发挽了起来,不是那种紧绷的、刻意的、像要上台表演的发髻,是那种慵懒的、随意的、像刚睡醒时随手挽起来、却恰到好处地露出脖颈优美弧度的发髻。发髻间别着一枚深蓝色的发簪,是妈妈送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蓝宝石耳钉,是爸爸送她的。手腕上戴着那只玉镯,是奶奶送她的,传了好几代了。她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的限量款手包,黑色的,鳄鱼皮的,是姑姑送她的。
      她站在宴会厅里,像一幅画。她一个晚上拒绝了无数个人的表白。不是她想拒绝,是她不得不拒绝。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拦着,有捧着玫瑰花的,有端着香槟的,有单膝下跪的,有递情书的。有人写了首情诗当场朗诵,有人弹着吉他唱了一首她没听过的歌,有人在她面前表演了一段魔术——把她的照片变出来,然后说“你是我这辈子最想变出的魔术”。霍倾澄:……她的头都要裂开了。她不是不喜欢被人喜欢,她只是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喜欢。她觉得压力很大,她觉得很不自在,她觉得她不是在参加圣诞晚会,她是在参加一场“谁能让霍倾澄点头”的全国总决赛。她苦不堪言,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悄悄地溜出了宴会厅。
      她穿过走廊,推开教室的门。教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宴会厅的灯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模糊的光斑。她以为教室里没有人。她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对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她穿着墨绿色的丝绒礼服,不是那种深沉的、像夜色一样的绿,是那种明亮的、像翡翠一样的绿。方领,露出她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她的头发散在肩上,微微卷着,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眼睛是蓝色的,不是那种浅淡的、像天空一样的蓝,是那种浓郁的、像深海一样的蓝。她是全校公认第二美的女生。不是因为她不够美,是因为霍倾澄太美了。她叫宋晚楹,中英混血,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中国人。她的五官既有西方人的深邃,又有东方人的柔美。眉骨高而利落,眼窝深而迷人,鼻梁挺而直,嘴唇薄而轮廓分明。她的美不是那种攻击性的、让人不安的美,是那种安静的、内敛的、像一幅画一样的美。你看着她,你觉得心静,觉得世界安静了,觉得时间慢了。
      霍倾澄看着她,她也看着霍倾澄。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不是笑,是一种“你也是啊”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无奈、像在说“我们同病相怜”的表情。霍倾澄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椅子是木质的,有些硬,但坐上去很踏实。她把爱马仕的手包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也是回来躲人的吧?”宋晚楹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嗯”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无奈、像在说“你也一样”的表情。她点了一下头:“嗯。刚才被三个人堵在走廊里,一个送了九十九朵玫瑰,一个送了条钻石项链,还有一个——”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还有一个送了一只羊驼。”霍倾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八颗牙齿,大到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大到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花:“羊驼?活的?”宋晚楹也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活的。还吐了我一身口水。”霍倾澄笑得更厉害了,笑到弯了腰,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她的声音还有些抖,带着笑意:“这些男生,真是——太闲了。”宋晚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她们身上,落在她们深蓝色和墨绿色的礼服上,落在那只爱马仕的手包和宋晚楹手边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上。
      霍倾澄低头思索。她要找一个以绝后患的方法。她可以找一个男朋友,这样就没有人会烦她了。但这个方法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她找谁?她思来想去,把学校里所有男生的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一个让她觉得“就他了”。不是他们不够好,是她瞧不上。不是她骄傲,是她真的没有心动的感觉。她觉得心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不是你长得好看、你家有钱、你成绩好、你打球帅,我就会心动。心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是突然有一天,你看到一个人,你的心跳就快了,你的脸就红了,你的眼睛就移不开了。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滋味。她有些羡慕她的爹地妈咪,他们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爹地就心动了。她问爹地,你怎么知道你心动了?爹地说,我的眼睛刚好看得清她。她不懂。她偏过头,看到了宋晚楹也在微微思索的样子。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弧度,每一处都像是被上帝用尺子量过的。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在月光下像两颗被光穿透的蓝宝石,从里面透出一层柔和的光泽。她穿着墨绿色的礼服,在月光下像一座从古希腊神话里走出来的女神,不,比女神还美。霍倾澄低头看看自己,深蓝色的礼服,深蓝色的发簪,深蓝色的耳钉。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不是蓝色,是像爸爸一样的、温润如玉的、像老玉被岁月打磨过的深褐色。蓝和绿……好搭啊。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是心动,是一种“这不就解决了”的、像在数学题里找到了正确答案一样的、豁然开朗的光。
      她叫她:“晚楹。”宋晚楹抬起头,看着她。月光落在霍倾澄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弧度,每一处都像是被上帝用尺子量过的。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月光下像两颗被光穿透的老玉,从里面透出一层柔和的光泽。她的头发挽着,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着深蓝色的礼服,在月光下像一片深不见底的、神秘而迷人的海。她是她见过最美的女子。不是“之一”,是“最”。她的眉眼似星辰般绚烂,像佛罗伦萨里最美的神塑。霍倾澄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把宋晚楹的手包在掌心里,不紧不松,刚好。她的目光坚定,像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晚楹,我们在一起吧。”
      话音刚落,教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生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他显然是跑过来的,喘着粗气,额头上还有汗珠。他看到宋晚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霍倾澄,愣了一下,又转回头看着宋晚楹。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宋、宋晚楹同学,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了。你、你能和我交往吗?”他说完了,脸涨得通红,手在发抖,花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宋晚楹看着他,看了两秒。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不好意思”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歉意、像在说“对不起”的表情。她站起来,牵起霍倾澄的手,十指相扣,不紧不松,刚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霍倾澄猛地回头看她。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说不出话来。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说了什么?她说了“我有女朋友了”。她说的“女朋友”,是我。她看着宋晚楹,宋晚楹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下交汇,像两条安静的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霍倾澄的脸红了,不是淡淡的粉红,是那种像火烧一样的、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像要把整个人点燃了的红。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的手指在宋晚楹的掌心里微微蜷了蜷,又松开了。她没有抽回手,她反握住了。十指相扣,不紧不松,刚好。男生的嘴巴张得比霍倾澄还大,他的花从手里滑落了,红玫瑰散了一地,花瓣落在月光里,像碎了的红宝石。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塑,忘了说话,忘了动,忘了呼吸。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哑。“你、你们——”他没有说完,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过身,走了。步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跑。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嗒嗒嗒,像鼓点,像心跳,像一首他不想再听的歌。
      教室里又安静了。月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们身上,落在那一地的红玫瑰花瓣上。霍倾澄看着宋晚楹,宋晚楹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紧张、淡淡期待、像在说“你不会反悔吧”的光。霍倾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你说的是真的吗?”宋晚楹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你说呢”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好笑、像在说“你猜”的表情。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先说的。”霍倾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不是笑,是一种“好吧”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心安、像在说“那就这样吧”的表情。她没有松开手,她握得更紧了。宋晚楹也没有松开手,她也握得更紧了。
      她们就这样坐着,在月光下,在教室里,在那一地的红玫瑰花瓣旁,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很好,宴会厅的灯光还在远处闪烁,音乐还在飘,笑声还在回荡。她们不需要说话,她们已经说好了。
      消息是怎么传到老师耳朵里的,霍倾澄至今没想明白。也许是那个捧花的男生回去之后伤心过度,跟室友喝了半夜的酒,说漏了嘴;也许是走廊的监控拍到了她们十指相扣走出教室的画面,被某个多管闲事的保安看到了;也许是宋晚楹那个羊驼——不,羊驼不会说话。总之,老师知道了。老师知道了,就意味着家长知道了。
      官洛澄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试穿新到的冬装。霍聿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没有翻开的书,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你穿什么都好看”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宠溺、像在说“我老婆真好看”的表情。电话响了,官洛澄接起来,听了两句,脸上的表情从悠闲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像“我女儿谈恋爱了”的、带着淡淡好笑、淡淡无奈、像在说“这孩子”的光。她挂了电话,看着霍聿怀:“倾澄在学校谈恋爱了。”霍聿怀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谁”的、带着淡淡好奇、淡淡警觉、像在说“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光。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男的?”官洛澄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不是”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好笑、像在说“你猜错了”的表情:“女的。”霍聿怀的手指又停了一下。他把书放下了。
      双方家长几乎是同时赶到学校的。走廊很长,灯光是暖白色的,不刺眼,柔柔地落在地板上。官洛澄走在前面,穿着那件新到的秋装,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深蓝色的围巾,黑色的高跟皮鞋。她的头发散在肩上,微微卷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脸上没有化妆,但她的皮肤好得不像话,白到发光,看不到一丝皱纹。她看起来不像四十多岁的人,像三十出头。霍聿怀走在她旁边,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深灰色的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他的脸在灯光下依旧无可挑剔,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锋利,每一处都像是被上帝用尺子量过的。
      他们从走廊的这头走来,对面,走廊的那头,也走来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女人穿着香槟色的羊绒大衣,深棕色的长靴,头发盘成低髻,用一只玳瑁发簪别着。她的五官是典型的东方美,眉目温婉,嘴角含笑,像一幅水墨画。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他的五官是典型的西方美,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嘴唇薄,像一座从古希腊神话里走出来的雕塑。他们是宋晚楹的父母。中英结合,一个东方美人,一个西方绅士。四个人在走廊中间相遇,停下了脚步。他们看着对方,眼睛里都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你就是”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欣赏、淡淡惊讶、像在说“原来是你”的光。官洛澄看着宋晚楹的母亲,心里想,好美。宋晚楹的母亲看着官洛澄,心里想,好美。霍聿怀看着宋晚楹的父亲,点了一下头。宋晚楹的父亲看着霍聿怀,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知道对方是谁。霍聿怀,港城的话事人。宋怀远,英国宋氏家族的掌门人,做航运的,和霍氏有合作。他们见过,在生意场上,在宴会上,在那些觥筹交错的、衣香鬓影的场合。但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见过。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官洛澄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见未来亲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不是正式的,不是刻意的,不是那种坐在高档餐厅里、穿着最得体的礼服、说着最客气的话的见面。是这种,在学校的走廊里,穿着便装,素面朝天,被老师一个电话叫过来,然后发现对方也很好看,然后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嗯,还行。配得上我家女儿。她甚至还在想,自己的女儿这么美,那个女生会长的怎么样呢?她见过宋晚楹的照片,在学校官网的首页,优秀学生代表的那一栏。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校服,头发散在肩上,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你好”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礼貌、像在说“我是宋晚楹”的表情。官洛澄当时看了一眼,觉得这女孩好看,但没有多想。现在她要见到真人了,她有点好奇。
      老师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家长们进去。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办公桌上堆着作业本和教案,墙上贴着课程表和学生的获奖证书。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生命的光泽。霍倾澄和宋晚楹站在办公桌前面,规规矩矩地站着,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她们穿着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百褶裙,黑色的皮鞋,深蓝色的领带。霍倾澄的头发还是挽着的,发髻间那枚深蓝色的发簪还在。宋晚楹的头发散在肩上,微微卷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官洛澄走进门,看到了她们。她就不奇怪了。两个女孩站在那里,像两幅画。霍倾澄的美是张扬的、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宋晚楹的美是安静的、内敛的、让人想多看几眼的。
      她们站在一起,像海与天,像山与水,像她当年和霍聿怀站在一起的样子。官洛澄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我懂了”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释然、像在说“原来如此”的表情。宋晚楹的母亲也走进来了,她也看到了她们。她的嘴角也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我懂了”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释然、像在说“原来如此”的表情。霍聿怀和宋怀远走在最后面,两个男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同时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又看了一眼对方的女儿。他们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但他们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嗯”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认可、像在说“不错”的光。
      老师看着这两对家长,看着这四个在港城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像普通人一样站在她面前,等着她说话。她的压力很大。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那个……霍倾澄同学和宋晚楹同学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官洛澄点了一下头。宋晚楹的母亲也点了一下头。老师又深吸了一口气:“那……你们怎么看?”官洛澄看着霍倾澄,霍倾澄看着她。母女俩对视了两秒。霍倾澄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妈,我喜欢她”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坚定、像在说“你同意吧”的光。官洛澄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宠溺、像在说“随你”的表情。她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着宋晚楹的母亲。宋晚楹的母亲也看着自己的女儿。宋晚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妈,我喜欢她”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坚定、像在说“你同意吧”的光。宋晚楹的母亲嘴角也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宠溺、像在说“随你”的表情。老师看着这两对母女,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她清了清嗓子:“那……我把空间留给你们?”官洛澄点了一下头。老师如释重负,转身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门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宋晚楹的父亲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所以,你们是真的喜欢对方?”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八卦”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好奇、像在说“快说快说”的光。霍倾澄连忙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嗯!喜欢!非常喜欢!”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我认真的”的、像小孩子在发誓一样的急切。她说的不是假话。这段时间的交往,不交不知道,宋晚楹简直是她的理想型。她喜欢她安静的样子,喜欢她笑的样子,喜欢她看书时微微蹙眉的样子,喜欢她弹钢琴时手指在琴键上飞舞的样子,喜欢她叫她“倾澄”时嘴角微微弯着的弧度。她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滋味,现在她知道了。心动的滋味,就是每次看到她,心跳就会快一点,脸就会红一点,眼睛就会移不开一点。宋晚楹也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梢,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嗯”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坚定、像在说“我也是”的光。
      宋晚楹的父亲又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好奇”的、像小孩子在问“为什么天是蓝的”一样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好奇:“那……你们是谁在上面的?”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官洛澄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你问这个干嘛”的、带着淡淡无奈、淡淡好笑、像在说“这也太直接了吧”的表情。霍聿怀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我也想知道”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好奇、像在说“你问得好”的光。宋晚楹的母亲捂住了嘴,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你真是”的、带着淡淡无奈、淡淡好笑、像在说“你怎么什么都问”的表情。
      霍倾澄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尖到脸颊,从脸颊到脖颈,红得像要滴血。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们才在一起没多久,她们只是牵过手,只是拥抱过,只是在她送她回家的时候,在门口轻轻碰了一下嘴唇。她不知道谁在上面。她没有想过谁在上面。她觉得这个问题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被她的爸爸和她的——不,不是她的,是宋晚楹的爸爸——问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她转过头,看着宋晚楹,眼睛里有一种“救命”的、带着淡淡无助、淡淡祈求、像在说“你来说”的光。
      宋晚楹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我来”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笃定、像在说“别怕”的表情。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试试不就知道了?”众人没有反应过来。宋晚楹伸出手,拉住了霍倾澄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把霍倾澄的手包在掌心里,不紧不松,刚好。她往前走了一步,霍倾澄被她拉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她低下头,看着霍倾澄的脸。霍倾澄有170的身高,在女生里已经算高挑了。可宋晚楹还要再高一点,她足足有174。虽然不多,但还是很明显的。她微微俯身,一只手托着霍倾澄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间,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她的嘴唇覆上了霍倾澄的嘴唇。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的吻,是那种带着笑意的、带着宠溺的、带着“我试试”的、温柔的、缠绵的、像在说“这样不就知道了”的吻。
      霍倾澄的脑子彻底炸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忘了闭上。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她的心跳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她的脸红了,从耳尖到脸颊,从脸颊到脖颈,从脖颈到锁骨,红得像要燃烧起来。她没有推开她,她的手慢慢放下来了,环住了宋晚楹的腰。她闭上了眼睛。
      官洛澄惊讶地捂住了嘴。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两个女孩接吻的画面。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天呐,有点好嗑怎么办。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她见过霍聿怀穿酒红色西装的样子,见过他在圣诞树下等她的样子,见过他在冰岛的极光下单膝下跪的样子。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被任何浪漫击中了。她错了。她看着霍倾澄和宋晚楹接吻,看着她们青涩的、笨拙的、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的吻,看着她们红透了的脸和微微发抖的睫毛。她的心跳快了,不是心动,是一种“我女儿好可爱”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感动、像在说“年轻真好”的光。她转过头,看着霍聿怀。霍聿怀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嗯”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欣慰、淡淡骄傲、像在说“像我”的光。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官洛澄的手。十指相扣,不紧不松,刚好。官洛澄反握住了,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又一下。
      宋晚楹的母亲也捂住了嘴,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天哪”的、带着淡淡惊讶、淡淡好笑、淡淡“这孩子”的、像在说“她也太主动了吧”的光。她转过头,看着宋怀远。宋怀远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不愧是我的女儿”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骄傲、像在说“干得漂亮”的光。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揽住了妻子的肩。她靠在他肩上,嘴角弯着,一直没有放下来。
      Emily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她听到的时候,正在吃早餐。她差点把牛奶喷出来。她擦了擦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倾澄有女朋友了?那个宋晚楹?就是那个中英混血的、长得很漂亮的那个?”她顿了顿,又问,“谁追的谁?”霍玉盈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霍倾澄发来的消息。她念了出来:“她说,是晚楹先亲的她。”Emily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先亲的?在哪里?在学校?在办公室?当着家长的面?”霍玉盈又看了一眼手机:“嗯。当着所有人的面。”
      Emily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八颗牙齿,大到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大到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花。她的声音拔高了,高到在餐厅里回荡了好几秒:“好家伙,宋晚楹,有前途。”她放下牛奶杯,拿起手机,给霍倾澄发了一条消息:“倾澄,干妈支持你。那个宋晚楹,干妈看着不错。比你爸挑女婿强。”发出去。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去——“干妈,她不是女婿,她是女朋友。”Emily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不是笑,是一种“好好好”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宠溺、像在说“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她又发了一条:“好好好,女朋友。干妈请你们吃饭。港城最好的餐厅,随便挑。”发出去。这次回的很快:“谢谢干妈!晚楹说她想去吃日料。”Emily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放下手机,端起牛奶杯,一饮而尽。牛奶是温的,刚刚好。她咽下去,喉咙里留下一阵微微的暖意。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好,维港的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远处的摩天楼群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蓝色光芒,像一柄柄插在大地上的银色长剑。港城的春天来了,花都开了。她想起十六年前,霍倾澄出生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维港的景色,心里想着,这个小家伙,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人呢。现在她知道了。她是个有女朋友的人。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好”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心安、像在说“你幸福就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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