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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爱情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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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镇山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重,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像一把钝刀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他的嘴角往下撇着,不是愤怒,是一种“你还有脸问我”的、带着淡淡嘲讽、淡淡失望、像在说“我白养你了”的表情。他的眼睛——那双和霍聿怀一模一样的、深褐色的、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看不到底,看不到任何温度。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我想干什么?霍聿怀,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想干什么。”
他直呼其名。不是“阿聿”,不是“我的孙子”,是“霍聿怀”。当着几百个宾客的面,当着港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的面,他叫了他的全名。他精心培养的孩子,他花了三十多年雕琢出来的作品,他一手推上港城之巅的继承人,居然想一步步脱离他的掌控?不可能。他霍镇山还没死,这个家还轮不到他来做主。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霍家是谁说了算。他要让霍聿怀知道,他再强大,也是他霍镇山的孙子,他的血管里流着霍家的血,他的脊梁骨是霍家给他撑起来的。他要让官洛澄知道,她永远不可能踏进霍家的大门。他要让在场每一个看好戏的人知道,他霍镇山还没有老到拿不动拐杖。
霍聿怀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您说完了吗”的、带着淡淡从容、淡淡无奈、像在说“那就轮到我了”的光。他看了很久,久到霍镇山的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咚的一声,像锤子砸在胸口上。久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从潮水变成了涓涓细流,又变成了死寂。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他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好看得让人忘了他是霍聿怀,忘了他是港城的话事人,忘了他的手上沾满了对手的血。他的眉眼舒展开来,眼尾出现了几道细细的纹路,不是老态,是一种让人觉得温暖的东西。他的嘴角弯着,那弧度不大,是一种“我说过的话,您忘了吗”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笑意、像在说“那我就再说一遍”的表情。但那笑容里又露出一股冷气,不是刻意的冷,是天然的、骨子里的、像冰山从海面上浮起来时、底下那十分之九的、你看不到的、但能感觉到的冷。他抬起头,含笑看着霍镇山。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我不是说过了?我自愿被官小姐利用。”
宴会厅里炸开了。不是那种轰然的、像炸弹一样的炸,是那种安静的、像冰面下的裂缝一样、一点一点蔓延的炸。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忘了手里的酒杯已经倾斜了都不知道。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一波接着一波。“霍生说什么?他自愿被利用?”“他疯了吗?”“不是官洛澄利用他,是他自愿的?”“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爱情?”“你懂什么,这叫痴情。”“痴情?这叫傻。”“你才傻,你懂什么叫爱吗?”
霍聿怀没有看那些人。他转过头,看着官洛澄。她站在他身后,被他护在阴影里。她的脸很白,眼眶很红,嘴唇微微发抖。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但官洛澄看到了。那一眼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别怕”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心疼、像在说“有我在”的光。他转回头,看着霍镇山。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和官洛澄订过合同。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她帮我搞垮官家,我帮她撑场面。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但是后来变了”的、带着淡淡无奈、淡淡释然、像在说“我也没有办法”的表情,“是我过界了。我爱上了她。合同执行完之后,我加了一条。合作之后的第一条要求——”他看着霍镇山,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您听清楚了”的、带着淡淡笃定、淡淡从容、像在说“这是我要说的重点”的光。
“官洛澄,我能追你吗?”
宴会厅里又炸了。这一次炸得更厉害。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坐不住了,有人交头接耳的声音大到了隔壁桌都能听到。“霍生居然是这样的人!”“他亲自追的人,被她利用,心甘情愿?”“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老公要是能有霍生一半痴情,我做梦都能笑醒。”“你老公?你老公连你生日都记不住。”“你闭嘴。”那些富太太们捂着胸口,眼眶泛红,仿佛霍聿怀不是在说自己的故事,而是在演一场她们等了半辈子都没有等到的电影。有人自惭形秽,低下头,不敢看身边的丈夫。有人挺直了脊背,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仿佛霍聿怀的痴情是她们与有荣焉的勋章。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有人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霍聿怀的背影,看着他挡在官洛澄面前的样子,看着他笑了又冷、冷了又笑的样子,心里想着——原来港城的话事人,也会为一个人低头。
霍镇山的脸色已经差得不能再差了。不是那种暴怒的、涨红了的、青筋暴起的差,是那种压着的、不能发作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差。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攥紧了,指节白得像骨头。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你疯了”的、带着淡淡愤怒、淡淡不可置信、像在说“你怎么能这样”的光。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官洛澄身上。
“你——你简直是中魔了!这个女人有什么好?她利用你,她骗你,她从来没有爱过你!她接近你就是为了搞垮官家,就是为了攀上霍家,就是为了成为霍太太!你看看这些证据,你看看这些照片,你看看这个计划板——你的照片在上面,写着‘棋子’!你是她的棋子!你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还帮她说话!你还自愿被她利用!你——你把霍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他说了很多。每一句都很难听。他把官洛澄说得一文不值——心机女,骗子,利用感情的骗子,攀附权贵的贱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下贱胚子。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整个宴会厅都在回荡,大到水晶吊灯都在微微颤抖,大到官洛澄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泪水从眼角滑落,沿着她的脸颊,滴在墨绿色的丝绒裙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看着地面,看着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着那个穿着墨绿色礼服、头发挽起、发髻间有一抹翠绿、脸上挂着泪痕的女人。
她突然有些怔松。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每一天,霍镇山都要想尽办法对付她。从她踏进霍家大宅的那一刻起,从她站在他面前、喊他“阿爷”的那一刻起,从她问他“您这辈子有没有为谁拼过命”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停止过对付她。他让她喝凉茶,捏她的下巴,让她跪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放那些剪辑过的视频,当众羞辱她,把她说得一文不值。如果往后要过这样的日子,她还不如不嫁。她不是没有地方去,不是没有钱花,不是没有自己的事业。她可以回伦敦,可以继续经营她的公司,可以一个人活得很好。她不需要霍聿怀的钱,不需要霍聿怀的权,不需要霍家的任何东西。她一个人也可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霍聿怀。他的背很宽,他的肩很挺,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他的西装是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极其细微的光泽,像被夜色浸透了的深海。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白得像骨头。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手。她想起他第一次在赛马会上朝她伸出手的样子,想起他在牌桌上问她“你想要什么”的样子,想起他在车里给她戴上那条乌玉项链的样子,想起他在医院里半跪在地上、浑身湿透、对她说“我来晚了”的样子,想起他在伦敦的初雪里、把她压在玻璃窗上、吻她的样子。她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陪官小姐,我总是很有时间。”“那现在有了。”“澄澄,让我私有你,好吗?”“你不是一个人。”“我答应你。一辈子。不反悔。”
官洛澄好像第一次真心的爱过一个人。不是被他的钱打动,不是被他的权打动,不是被他的脸打动。是被他打动。被他这个人,被他那颗心,被他那些从来不说出口、但每一个动作都在说的爱打动。他冷血无情,他是两面三刀的资本家,他在商场上从不手软,他在谈判桌上从不留情。他在港城一手遮天,他在黑白两道通吃,他连自己的爷爷都不怕。但是,他就这样在她面前收敛起所有的锋芒,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她。他不喜欢抱人,但他每天都要抱她。他不喜欢亲人,但他每天都要亲她。他不喜欢说废话,但他每天都要问她“吃了吗”“睡了吗”“冷不冷”。他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我爱你”。
他每天不停地拥抱、接吻,其实都展现出他的安全感极低。是啊,真奇怪。对于霍聿怀来说,金钱给不了他安全感,权力给不了他安全感,地位给不了他安全感。他什么都有,但他什么都不怕失去。他只怕失去她。他怕她走,怕她跑,怕她躲起来不让他找到。他怕她说的那些绝情的话是真的,怕她真的不在乎他,怕她真的只是利用他。他怕。所以他要抱着她,要亲着她,要确认她还在。要让她知道,他在。
官洛澄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心疼。是那种“你为什么不早说”的、带着淡淡心酸、淡淡释然、像在说“我懂了”的泪。她不会把安全感亲手斩断。这样不公平。对霍聿怀不公平,对她自己也不公平。他等了她四年,从伦敦到港城,从港城到伦敦,从雨雾到初雪。他等到了。他不会放手了,她也不会再跑了。
她都把他初吻抢了,怎么能随了别人的意?她都把他睡了,怎么能让罗瑗捡现成的?她都答应他的求婚了——不,他没有求婚。但他说了“让我私有你”,她说了“那我只能答应你了”。那就是求婚。那就是答应。那就是他们之间不需要戒指、不需要单膝跪地、不需要“你愿意嫁给我吗”的约定。那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约定。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个约定。她的东西,她的规划,被霍聿怀打断一次就够了。第二次,不可以再有。她不会让霍镇山得逞,不会让罗瑗得逞,不会让林梓欣得逞。她不会让任何人,把她从他身边带走。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她伸出手,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我不会认输”的、带着淡淡决绝、淡淡笃定、像在说“我准备好了”的光。她抬起头,看着霍聿怀的背影。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她往前走了一步。不是躲到他身后,是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
官洛澄往前走了一步。不是躲到他身后,是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一声一声,像心跳,像倒计时,像一扇正在慢慢打开的门。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从霍聿怀的阴影里走出来,走进水晶吊灯的光芒里。墨绿色的丝绒裙摆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发髻间那抹翠绿微微晃动,像一株从石缝里探出头来的常春藤。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还是红的,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姿态从容而优雅。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的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倒。
她看着霍镇山。她的眼睛——那双和白如水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面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轮到我了”的、带着淡淡决绝、淡淡笃定、像在说“您说完了吧”的光。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珠子落在玉盘上:“阿爷,您说完了吗?那轮到我了。”
宴会厅里又安静了。比之前更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水晶吊灯里每一颗水晶细微的碰撞声,安静到可以听到窗外远处喷泉的水声,安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霍镇山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拐杖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他没有打断她。他倒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官洛澄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您放的那些视频,那些照片,那些所谓的证据,我没有看过,但我猜得到里面是什么。计划板是真的,我在上面写过‘棋子’。牌桌上的视频是真的,我确实在他耳边说过话。赛马会的照片是真的,我确实是从他的车里出来的。慈善晚宴的视频是真的,他打了官世荣一巴掌,我站在他身后。医院走廊的照片是真的,我靠在他怀里。伦敦辩论赛的视频是真的,我说了‘我选遗憾’。这些都不假。”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但是”的、带着淡淡坦诚、淡淡从容、像在说“您听我说完”的表情,“可是,阿爷,您有没有想过,这些证据是谁给您的?是谁把这些片段剪辑在一起,配上那些文字,让它们看起来像一条无懈可击的证据链?是罗瑗,还是林梓欣?还是她们两个一起?”
罗瑗的笑容僵了一下,只是一下。林梓欣的嘴角也僵了一下。官洛澄没有看她们,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霍镇山脸上。她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她们没有告诉您,牌桌上我是在说‘启德码头’,不是在指使他出牌。她们没有告诉您,赛马会是他主动邀请我去的,不是我自己要去的。她们没有告诉您,慈善晚宴他打官世荣那一巴掌,是因为官世荣先动手要拽我。她们没有告诉您,医院走廊的照片是我发烧四十度,他从坤沙手里把我救出来之后的事。她们没有告诉您,伦敦辩论赛我说的那个故事,那个人,就是他。”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压了太久。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的嘴角弯着。“她们没有告诉您,那个计划板上‘棋子’两个字,是我在认识他之前写的。后来,我把它划掉了。您看到的照片,是划掉之前的。”
霍镇山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点了一下,嗒。只有一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你说的是真的吗”的、带着淡淡审视、淡淡怀疑、像在说“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的光。官洛澄看着他,看了两秒。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您不信”的、带着淡淡无奈、淡淡释然、像在说“但我还是要说”的表情。
“我知道您不信。您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比我吃过的饭还多。您不相信别人说的话,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爷爷,您看到的那些‘证据’,是别人想让您看到的。您有没有想过,她们为什么要给您看这些?她们为什么要帮您揭穿我?她们是为了霍家好,还是为了她们自己?”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罗瑗,又看了一眼林梓欣。那一眼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但罗瑗和林梓欣同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罗瑗等了霍聿怀二十年。从她七岁第一次在霍家大宅见到他,她就想嫁给他。她讨好您,讨好霍家每一个人,把自己变成您眼里‘最适合阿聿的人’。她等了二十年,等来的却是他牵着我的手走进Elysian Fields。她不甘心。林梓欣,她喜欢霍聿怀,但霍聿怀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她在时代广场被他说过‘你以什么身份’,她恨我。她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她们成了朋友。她们给您看的那些‘证据’,不是为了让您看清我,是为了让您赶走我。只要我走了,她们就有机会。”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罗瑗的脸白了。林梓欣的脸也白了。罗父罗母的脸也白了。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官洛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们没有办法反驳。霍镇山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点着,嗒,嗒,嗒。不紧不慢,像在数着什么。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你继续说”的、带着淡淡审视、淡淡期待、像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的光。
官洛澄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阿爷,我不否认,我一开始接近他,是为了利用他。我承认。他有钱,有权,有人脉,有资源。他能帮我搞垮官家,帮我为母亲报仇。我那时候不在乎他,我只在乎我自己。可是后来,变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在赛马会上他朝我伸出手的时候,也许是在牌桌上他问我‘你想要什么’的时候,也许是在车里他给我戴上那条乌玉项链的时候,也许是在医院里他半跪在地上、浑身湿透、对我说‘我来晚了’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后来我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利用他,是为了不让他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我在港城对他说那些绝情的话,推开他,让他走,不是因为我真的不在乎他,是因为我怕。”
“我怕坤沙会因为我而对他下手,我怕他会死。我宁愿他恨我,也不愿他因为我而死。”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无声的,从眼角滑落,沿着她的脸颊,滴在墨绿色的丝绒裙摆上。她没有擦,她让它们流着。“您说我是骗子,说我利用他,说我没有爱过他。您说得不对。我骗过他,利用过他,但我爱他。我现在爱他。我以后也会爱他。我不需要霍家的钱,不需要霍家的权,不需要霍家的任何东西。我自己的公司够我活几辈子。我留在港城,留在他身边,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等了我四年。从伦敦到港城,从港城到伦敦,从雨雾到初雪。他等了我四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我也不会放弃他。”
宴会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有人以为时间停了。久到有人忘了自己手里的酒杯已经倾斜了,酒洒在了桌布上。久到霍玉盈的眼泪已经流成了河。久到顾涟微的眼眶红得像兔子。久到霍祖明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这丫头,不错”的、带着淡淡欣慰、淡淡骄傲、像在说“阿聿没看错人”的表情。
官洛澄看着霍镇山,看了很久。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爷爷,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您觉得我出身不好,配不上霍家。您觉得我长得太好看,会迷惑阿聿的心智。您觉得我利用过他,就不配再得到他的爱。这些我都知道。我不会求您接受我,也不会求您喜欢我。我只想告诉您一件事。”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您听好了”的、带着淡淡决绝、淡淡笃定、像在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的表情:“您怎么对付我都可以。您让我喝凉茶,我喝。您捏我下巴,我不躲。您让我跪下,我可以跪。但您不能逼我离开他。这是最后一次。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把我从他身边带走。包括您。”
官洛澄说完,拉着霍聿怀转身就走。她的动作很快,快到霍聿怀愣了一下。只是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笑起来真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的、做作的笑,是那种自然的、发自内心的、像在说“我跟你走”的笑。他跟着她,步伐不疾不徐,乖巧得令人咂舌。霍聿怀,港城之王,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着走。她让他走,他就走。她让他跟,他就跟。她让他笑,他就笑。他跟着她,像一只被驯服的、心甘情愿跟着主人回家的狼。宴会厅里的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忘了手里的酒杯已经倾斜了都不知道,有人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官洛澄一言不发地坐上车。她坐在后座左边,霍聿怀坐在后座右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她看着窗外,他看着她。林特助沉默地开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但他的心里在翻涌。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间只需要把自己当作一个木头。看不见,听不见,什么也不知道。他不需要知道官小姐为什么生气,不需要知道霍生为什么笑,不需要知道刚才在宴会厅里发生了什么。他只需要开车,把这两个人安全送回家。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官洛澄看着窗外,侧脸绷着,嘴唇抿着,下巴抬着,整个人像一把竖起来的刀,冷冷的,硬硬的。霍聿怀看着官洛澄,单手支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他的嘴角弯着,那弧度不大,不是笑,是一种“你真好看”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宠溺、像在说“你生气的样子也好看”的表情。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有意思”的、带着淡淡好笑、淡淡满足、像在说“今晚真是收获满满”的光。林特助从后视镜里看到霍聿怀的笑,差点把方向盘打歪。他在笑。霍生居然在笑。好好的晚宴毁了,霍家老太爷当着全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的面放了那些视频,罗家和林家虎视眈眈,宾客们窃窃私语,霍镇山气得脸都黑了。他在笑。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林特助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他是一个木头。他什么也没看到。
车子在霍聿怀的别墅前停下。官洛澄自己打开车门,动作很流利,甚至没有让侍从来开门。她下了车,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没有等霍聿怀,径直朝门口走去。她的步伐很快,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黑色的旗帜。霍聿怀笑着跟在后面,步伐不疾不徐,不远不近。他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看着她微微绷着的肩膀,看着她散落在耳侧的碎发。他的嘴角弯着,一直没有放下来。他跟她一起走进门口,门廊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特助站在车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跟上去。以他的经验来看,他还是别进去了吧。他靠在车门上,仰起头,看着夜空。没有星星,但远处有烟花在绽放,一朵一朵的,红的、绿的、金的,像盛开的花。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又是一个人的跨年夜”的、带着淡淡无奈、淡淡好笑、像在说“我习惯了”的表情。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车灯消失在夜雾中。
官洛澄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挤了牙膏,开始刷牙。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发泄。牙刷在嘴里刷刷刷,泡沫从嘴角溢出来,她也不管。她的眼睛瞪着镜子里的自己,瞪着那个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红红的女人。霍聿怀靠在餐桌旁,抱着胸,看着她气鼓鼓地刷牙。他的嘴角弯着,那弧度不大,不是笑,是一种“你真可爱”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宠溺、像在说“我等你”的表情。他看了很久,久到她刷完了牙,开始洗脸。她的动作还是很快,像是要把今晚所有的晦气都洗掉。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她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脸侧。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官小姐,今天还跨年吗?”
官洛澄不说话。她把脸上的水擦干,拿起护肤品,开始往脸上涂。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故意不理他。她的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看镜子里的他。她涂完了水,涂完了乳,涂完了霜。她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块被精心养护的白玉。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气。
“跨什么?霍生真是好兴致。”她把护肤品放在梳妆台上,正准备转身。霍聿怀笑着走过来。他的步伐很慢,不急不躁。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手里的护肤品,看了很久。那是一瓶面霜,白色的瓶子,银色的盖子,看起来很贵,但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他看了很久,久到官洛澄以为他要说什么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能擦一点吗?”
官洛澄看都不看他一眼。她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落在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上,落在自己鼻尖上那一点没有擦匀的乳霜上。她不理他。霍聿怀没有走。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腰。不是抓,是捏。他的手指刚好环住她的腰侧,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绝。他把她的身体转过来,让她面对着他。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些细碎的、像碎金一样的光,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雪松被雨水打湿后的木质清香。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面霜,挖了一点,往自己脸上涂了一点。动作很不熟练,像是第一次用这种东西。他的手指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然后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黏黏的,腻腻的,像有一层膜糊在脸上,不透气。他的眉头皱得很轻,但官洛澄看到了。她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皱着的脸,看着他脸上那层没有涂匀的面霜,看着他鼻尖上那一点白。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霍聿怀这是吃错药了?怎么对她的护肤品这么感兴趣?他不是只用清水洗脸吗?他不是连洗面奶都不用吗?他不是说“男人的脸不需要这些东西”吗?他今天怎么了?被霍镇山气傻了?还是被罗瑗吓到了?她不知道。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官洛澄叉着腰,下巴抬着,嘴唇抿着,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霍生,你能走开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气。
霍聿怀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不是笑,是一种“不能”的、带着淡淡宠溺、淡淡无奈、像在说“我就不走”的表情。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官小姐前半个小时可不是这样的。”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他细细地品味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你真帅”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骄傲、像在说“我为你骄傲”的光。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官小姐很帅。”
官洛澄的脸红了。从耳尖到脸颊,从脸颊到脖颈,红得像要滴血。她推开他,力道不大,但态度很坚决。她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气泡水,透明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气泡从杯底缓缓升起,在液体表面破裂,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她端起杯子,正准备喝。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腰,把她转了过来。不是捏,是掐。他的手指扣住她的腰侧,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绝。她的身体在他的掌心里翻转,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她的背离开了桌子,她的脸朝向了他。她的正面贴上了他的胸口,他的心跳透过那层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咚,咚,咚,很重,很稳,像在告诉她——我在,别怕,不是一个人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俯下身,吻住了她。
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的吻,是那种带着笑意的、带着宠溺的、带着“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的、温柔的、缠绵的、像要把她所有的气都吞进去的吻。她的嘴唇还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凉凉的,甜甜的。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像在感受她的温度,像在确认她还在。她被他抵在桌边,腰硌着桌沿,不舒服。她想推开他,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指节泛白。她没有推开他,她把他拉得更近了。
窗外,烟花绽放。不是一朵一朵地开,是整片天空同时亮起来的。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像一朵朵巨大的花,在夜空中绽放,又像流星一样坠落。光落在窗帘上,落在墙上,落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的,像心跳,像呼吸,像那些他们从来没有说出口、但彼此都懂的话。霍聿怀松开她的嘴唇,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脖颈,他的呼吸拂在她的皮肤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雪松被雨水打湿后的木质清香。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轻得像在说一个他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说的秘密。
“澄澄,新年快乐。”
官洛澄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心疼。是那种“你也是”的、带着淡淡心酸、淡淡释然、像在说“新年快乐”的泪。她伸出手,抱住了他。她的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她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她的嘴角弯着,不是笑,是一种“你在真好”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心安、像在说“我也在”的表情。
他没有松手。他把她抱了起来。不是扛,不是拽,是抱。他的手托着她的臀,把她放在餐桌上。她的身体坐上了冰凉的桌面,丝绒的裙摆在桌面上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他的身体挤进她的腿间,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你愿意吗”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期待、淡淡紧张、像在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光。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轻得像在说一个他藏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说出口的秘密。
“澄澄,嫁给我,好吗?”
官洛澄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温润如玉的、像老玉一样被岁月打磨过的、从里面透出一层柔和光泽的眼睛。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餐桌?他又要尝试新姿势了吗?她想起在伦敦的时候,他把她从窗边抱到床上,从床上抱到洗手台,从洗手台抱回床上,然后再从床上抱到浴室,再从浴室抱回床上。她的腰又开始疼了。她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男人对这种东西,不需要学的。”她的脸又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好吧”的、带着淡淡无奈、淡淡好笑、像在说“我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她还是答应他吧。赶紧嫁了,就没有那么多流言蜚语了。没有罗瑗,没有林梓欣,没有霍镇山。没有那些剪辑过的视频,没有那些精心设计的文字,没有那些“你配不上他”的窃窃私语。
她嫁了,她就是霍太太。霍太太,这个名号,好听。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温润如玉的、像老玉一样被岁月打磨过的、从里面透出一层柔和光泽的眼睛。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好。”一个字,很轻,很重。
霍聿怀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不是笑,是一种“你答应了”的、带着淡淡释然、淡淡满足、像在说“我等到了”的表情。他低下头,吻住了她。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的吻,是那种带着笑意的、带着宠溺的、带着“你终于答应了”的、温柔的、缠绵的、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身体里的吻。窗外,烟花还在绽放。一朵一朵的,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像盛开的花,像流星,像那些他们浪费掉的、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光落在窗帘上,落在墙上,落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的,像心跳,像呼吸,像一首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歌。她坐在餐桌上,他站在她面前。她的手环着他的脖子,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他们接吻,在跨年夜,在烟花下,在餐桌上。没有人打扰他们。
霍聿怀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红的、绿的、金的,一朵一朵落在夜空中,又像流星一样坠落。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官洛澄听到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想到了”的、带着淡淡狡黠、淡淡期待、像在说“我有一个好主意”的表情。
“官小姐今天这么帅。”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那今日,你做庄。”
官洛澄愣了愣。她坐在餐桌上,他的身体还挤在她的腿间,他的手还环着她的腰。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坐庄?什么是坐庄?她在牌桌上听过这个词,但那是打牌的事。他现在说坐庄,是什么意思?她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坐庄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她的耳朵红了。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霍聿怀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像猫一样的声音:“坐庄就是——今晚,你说了算。”他的嘴唇从她的耳廓移开,移到她的耳垂,轻轻地含了一下,又松开。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你来决定。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快一点,还是慢一点。轻一点,还是重一点。都是你说了算。”
官洛澄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粉红,是那种像火烧一样的、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像要把整个人点燃了的红。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指节泛白。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说不出话来。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怎么还有这种规矩?你——你从哪里学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抓了现行、又羞又恼的、像小动物一样的抖。
霍聿怀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我不用学”的、带着淡淡得意、淡淡笃定、像在说“我天生就会”的光。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男人这种东西,不需要学。你忘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今晚,你是庄家,我是你的赌注。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官洛澄的脸更红了。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只知道他的身体很烫,他的呼吸很烫,他的声音很烫。他整个人都烫,像一团火,把她也点燃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没有出息,以前那个冷静的、从容的、什么都算计好的官洛澄去哪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他面前,她所有的算计都不管用了。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的脸拉得更近了一些。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那我要——慢一点。很慢很慢的那种。”
霍聿怀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不是笑,是一种“好”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宠溺、像在说“都听你的”的表情。他低下头,吻住了她。很慢。很慢很慢。他的嘴唇贴上她的,不是压,是碰。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像雪花落在湖面上,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吮了一下,然后松开。又含住,又松开。像在品尝一颗糖果,舍不得一口吃完,要一点一点地尝,一点一点地记住它的味道。他的手从她的腰间移到她的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丝绒,他的掌心很烫。他的手指在她的脊椎上轻轻划过,一节一节的,像在数她的骨头,像在丈量她的身体,像在记住她身体的每一寸轮廓。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从脊椎处窜起一股酥麻,像电流,像火花,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她的手从他的衣领滑到他的脖颈,从脖颈滑到他的肩膀,从肩膀滑到他的后背。她抓着他的衬衫,手指攥紧了那件白色的、柔软的、带着他身上雪松香味的衬衫。她没有推开他,她把他拉得更近了。窗外,烟花还在绽放。一朵一朵的,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像盛开的花,像流星,像那些他们浪费掉的、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光落在窗帘上,落在墙上,落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的,像心跳,像呼吸,像一首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歌。她坐在餐桌上,他站在她面前。她的手环着他的脖子,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他们接吻,在跨年夜,在烟花下,在餐桌上。很慢,很慢很慢。她说了算。
冰岛,雷克雅未克。飞机落地的时候,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不是那种灰蒙蒙的、像伦敦一样的白,是那种纯粹的、干净的、像从未被人触碰过的白。雪覆盖了每一寸土地,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少女羞红的脸颊。天空是淡蓝色的,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棉絮。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一种干净的、像被洗过了一样的味道。官洛澄靠在舷窗边,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终于到了”的、带着淡淡释然、淡淡期待、像在说“这里真美”的表情。
这是他们离开港城的第二天。第二天,他们就直飞冰岛,没有管任何人。没有管霍镇山,没有管罗瑗,没有管林梓欣,没有管那些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霍聿怀说“走”,官洛澄说“好”。林特助订了机票,Emily收拾了行李。四个人,两个座位,两个在后面。这是霍聿怀最叛逆的一次了吧。他这辈子都在爷爷的控制下长大,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学习,几点睡觉,都是爷爷定的。他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交什么朋友,穿什么衣服,都是爷爷定的。他从来没有反抗过,因为他觉得不值得。但这一次,他值得。他值得为了她,反抗一次。他值得为了她,不管任何人。他值得为了她,在跨年夜牵着她的手走出霍家大宅,在元旦的早晨飞往冰岛,在这片纯净的、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土地上,做一对普通的、正在热恋的、眼里只有彼此的情侣。
蓝湖的雾气从乳白色的水面上袅袅升起,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天地之间。黑色的火山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湖水四周,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苔藓,绿得发亮。远处的雪山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紫色,山顶的积雪被夕阳染成了金色,像一座被火焰点燃的灯塔。天空是渐变的,从头顶的深蓝到天边的橘红,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油画。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和那些黑色的、沉默的火山岩。
官洛澄靠在池边,乳白色的温泉水漫过她的肩膀,漫过她的锁骨,漫过她颈间那颗蓝色的钻石。水汽在她周围氤氲,她的头发被水汽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几缕松散地垂在肩上,微微卷着,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泳衣,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的、恨不得把所有目光都吸过去的颜色,是那种沉静的、内敛的、像深海一样的蓝。细细的吊带绕过她的肩膀,领口是V形的,露出她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泳衣的面料贴着身体,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不是那种刻意的、夸张的、像在炫耀的曲线,是那种自然的、安静的、像一幅画一样的曲线。她的睫毛下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落在那些从水底冒出的、细小的、像珍珠一样的气泡上。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这里真美”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心安、像在说“我放松了”的表情。
Emily坐在她旁边,乳白色的水漫过她的胸口。她穿着浅粉色的泳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上,像一只刚被雨淋湿了的小猫。她的脸被水汽蒸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怎么都压不住。她靠在池边,舒舒服服地叹喟了一声,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这才是生活”的、满足的、像猫被挠了下巴一样的咕噜声。她的手在水面上轻轻划着,拨开那些乳白色的雾气,又看着它们重新聚拢。“Boss,这里太舒服了。我不想回去了。我要住在这里。我要嫁给这里的温泉。我要和它过一辈子。”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我认真的”的、像小孩子在撒娇一样的雀跃。官洛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你每次都这么说”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宠溺、像在说“我知道了”的表情。
她们靠在池边,聊着天。聊伦敦,聊港城,聊Emily的妈妈做的烤苹果派,聊林特助买的那个让人无语的护肤品。Emily的声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官洛澄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偶尔转过头看她一眼。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你在真好”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心安、像在说“我在这里”的光。Emily忽然抬起手,往官洛澄身后一指。动作很大,水花溅了起来,溅在官洛澄的脸上,溅在她自己的脸上,溅在乳白色的水面上,像一朵朵小小的、盛开的水花。她的声音拔高了,高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了好几秒:“Boss!你看谁来了!”
官洛澄往后一看。雾气缭绕间,两个人影从白色的蒸汽中走出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身形高挑,肩背宽阔,腰身精瘦。赤裸的上身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的线条流畅而有力,不是那种夸张的、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像充了气一样的肌肉,是那种自然的、匀称的、像被水冲刷过的石头一样的肌肉。他的皮肤很白,在乳白色的雾气中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锁骨下方那几道淡淡的青筋。他的头发湿了,垂在额前,几缕碎落在他眉骨上方,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滴在他的肩膀上,滴在他的胸口,滴在他的人鱼线上。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温润如玉的眼睛——在雾气中看不清,但你知道他在看她。
霍聿怀。他身后跟着林特助。林特助的身材也很好,比霍聿怀矮一些,但比例极好,宽肩窄腰长腿,肌肉线条不像霍聿怀那么分明,但很结实,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却从来没有弯过的树。他的头发也湿了,贴在额前,金丝眼镜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跟在霍聿怀身后,不远不近,像一个沉默的、尽职尽责的影子。
Emily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她的目光从霍聿怀的脸上移到他的胸口,从他的胸口移到他的腹肌,从他的腹肌移到他的人鱼线。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天哪”的、惊叹的、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的赞叹:“林特助的身材居然这么好?平时穿衣服完全看不出来啊。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她捂住了嘴,但眼睛没有捂。她的目光还在霍聿怀身上,不,是林特助身上。她看林特助的时间比看霍聿怀的时间长,长很多。官洛澄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霍聿怀身上,落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落在他滴着水的锁骨上,落在他胸口那颗小小的、黑色的痣上。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她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水汽太热。
霍聿怀走到她面前。他的身体挡住了她面前的光,她只能仰起头看着他。极致的身高差让她的头顶只到他的下巴。她仰着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锋利,每一处都像是被上帝用尺子量过的。他的眼底晦暗不明,不是冷光,是一种“你太好看了”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占有、像在说“你是我的”的光。水汽在他和她之间缭绕,像一层薄纱,隔在他们中间,让她的视线模糊了,看不清他眼睛里的神色。她还在笑着跟他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来泡温泉吗?”她的嘴角弯着,那弧度不大,不是笑,是一种“你骗人”的、带着淡淡嗔怪、淡淡撒娇、像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
霍聿怀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她贴在脸侧的碎发,看着她微微弯着的嘴角,看着她颈间那颗蓝色的钻石,看着她锁骨下方那片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她的身体在乳白色的水面下若隐若现,深蓝色的泳衣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不是那种刻意的、夸张的、像在炫耀的曲线,是那种自然的、安静的、像一幅画一样的曲线。他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慢慢俯下身,他的脸凑到她的耳边,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的、沙哑的、像在说“我想你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音节。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耳朵里。
“你好美。”
官洛澄的面色微红。不是淡淡的粉红,是那种像火烧一样的、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像要把整个人点燃了的红。她转过身,不理他。动作很快,快到水花溅了起来,溅在他的胸口,溅在他的锁骨上,溅在他的人鱼线上。她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雪山,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山顶。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说不出话来。她的嘴唇抿着,她的下巴抬着,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她在假装生气,但她没有生气,她只是害羞了。
霍聿怀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不是笑,是一种“你害羞了”的、带着淡淡宠溺、淡淡无奈、像在说“都多少次了还这样”的表情。他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她的后脑勺抵着他的下巴。他的心跳从后面传过来,咚,咚,咚,很重,很稳,像在告诉她——我在,别怕,不是一个人了。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有。她放弃了,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的雪山,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山顶。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你赢了”的、带着淡淡无奈、淡淡心安、像在说“我认了”的表情。
Emily的眼睛一直没有停过。她的目光在霍聿怀和官洛澄之间来回切换,看着霍聿怀从后面抱住官洛澄,看着官洛澄红透了的脸,看着霍聿怀弯着的嘴角,看着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样子。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我磕到了”的、带着淡淡感动、淡淡羡慕、像在说“太甜了”的光。她转过头,又开始东张西望。她的目光从那些在水里嬉戏的情侣身上扫过,从那些赤裸着上身的男士身上扫过,从那些穿着比基尼的女士身上扫过。她看到一个人,身材很好,五官很深,像北欧神话里的雷神。她扯了扯林特助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兴奋:“林特助,你看那个人,身材好好。你认识吗?是不是也是从港城来的?”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林特助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我请你来看别人的?”的、带着淡淡不悦、淡淡无奈、像在说“你能不能看看我”的光。他的金丝眼镜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不清他的眼睛。他抱着胸,靠在池边,乳白色的水漫过他的胸口,他的腹肌在水面下若隐若现。
Emily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还在那个“雷神”身上。她又扯了扯林特助的手臂:“林特助,你觉得他好看吗?我觉得他有点像那个谁——那个电影明星,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她的话没有说完。林特助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不是握,是抓。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不紧不松,刚好。他把她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拿开,但没有松开。他抓着她的手,把她的身体转了过来。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但不容拒绝。她面对着他,他低着头,看着她。金丝眼镜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别人就这么好看?看我不行?”
Emily愣了一下。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被雾气笼罩的、看不清表情的、但很好看的脸。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说不出话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眉目的轮廓很深,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他的身材很好,不是霍聿怀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好,是那种安静的、温和的、像一杯被泡到恰到好处的茶的好。她的嘴角翘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你这是在吃醋吗”的、带着淡淡狡黠、淡淡得意、像在说“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狡辩:““为什么要看你?你是我男朋友吗?”
林特助愣了一下,只是一瞬。他的手松了一下,只是一下。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我——”的、带着淡淡无措、淡淡慌乱、像在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接”的光。他低下头,额前的头发湿了,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水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来,滴在他的鼻梁上,滴在他的金丝眼镜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抱歉。”他松开了她的手。
Emily:……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林特助低下去的头,倒映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倒映着他眼镜上那层薄薄的雾气。她的心里有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林特助真的一点都不会跟女孩子说话啊。他居然听不懂她的潜台词?她说的“你是我男朋友吗”,意思是“你应该是”,不是“你不是”。她说的“为什么要看你”,意思是“我看你就可以了”,不是“我不看你”。他居然说“抱歉”,他居然松开了她的手。她的气一下子就泄了,像被针扎了的气球,噗的一声,什么都没了。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算了”的、带着淡淡无奈、淡淡好笑、像在说“我习惯了”的表情。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不是握,是抓。她的手很小,很暖,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不紧不松,刚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林特助,你真笨。”
林特助没有说话,没有动。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只是一下。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无奈、像在说“对不起”的表情。他又轻轻地拉住她的手,不紧不松,刚好。远处,霍聿怀还抱着官洛澄。他的手环着她的腰,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看着远处的雪山,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山顶。他的嘴角弯着,一直没有放下来。官洛澄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她的嘴角也弯着,一直没有放下来。冰岛的暮色很美,蓝湖的雾气很美,远处的雪山很美。但最美的是他们。
极光是在毫无预兆的时候降临的。不是那种从地平线慢慢升起的、像日出一样的出现,是那种整片天空忽然就亮了的、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绿色的颜料桶、然后那些光就流淌开来、铺满了整个天际的出现。绿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像绸带,像瀑布,像上帝在夜空中挥毫泼墨,每一笔都恣意张扬,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光带在天幕上缓缓飘舞,时而浓烈,时而淡去,时而交织在一起,像一对恋人在夜空中拥抱、亲吻、缠绵。星光在极光的映衬下黯淡了,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里,天地之间只剩下这片光,和光下面的人。
Emily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一张又一张,像是怕极光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她的嘴里念念有词,“天哪天哪天哪——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极光!绿色的!还有紫色的!你看那条,像不像一条龙?不,像绸带,像仙女跳舞的绸带——”她拉着官洛澄,把相机塞进她手里,“Boss你帮我拍!我要和极光合照!我要发朋友圈!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来冰岛了!我要——”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已经跑到了镜头前,摆好了姿势,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官洛澄举起相机,对着Emily按下快门。她拍了很多张,每一张都很好看。Emily的笑很有感染力,不是那种刻意的、摆拍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像小孩子第一次看到雪一样的、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笑。拍完极光,Emily又拉着官洛澄拍照。两个人站在极光下,头靠着头,手挽着手,笑得像两个没有长大的孩子。Emily说“Boss你笑一下嘛,不要那么冷”,官洛澄就笑了。那笑容很轻,但Emily看到了,不是那种得体的、社交性的、像在说“我在笑”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放松的、像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笑。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的嘴角翘得怎么都压不住,她的脸在极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块被光穿透的白玉。
霍聿怀站在不远处,举着相机。他的镜头对准了官洛澄,不是摆拍,是抓拍。在她和Emily笑闹的时候,在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的时候,在她仰起头看极光的时候。他按下快门,一张,又一张。镜头里的官洛澄笑得肆意,笑得张扬,笑得像个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的、被全世界宠爱的、无忧无虑的女孩。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的嘴角翘得像月牙,她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她和几个月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几个月前的她,不会笑,不会闹,不会在镜头前露出牙齿。她的笑是克制的,是得体的,是像在说“我很好”的假笑。现在的她,笑得像个孩子。爱情真的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它让一座冰山融化,让一朵含苞的花绽放,让一个从来不相信爱的人,终于相信了爱。在霍聿怀的镜头里,或许才是真正的官洛澄。不是官家大小姐,不是复仇女神,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官洛澄。是那个会笑、会闹、会撒娇、会脸红、会踮起脚尖吻他的官洛澄。是他的官洛澄。
官洛澄终于分出心思到霍聿怀身上。她小跑着过去,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一阵风。她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她的裙摆在风中飘动,她的脸上还挂着刚才和Emily笑闹时留下的红晕。她跑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在极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好看,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锋利,每一处都像是被上帝用尺子量过的。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一种“你来了”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笑意、像在说“我等你好久了”的光。她正想问他在拍什么,他忽然从身后拿出了一捧花。不是那种小小的、随便包一包的花束,是一大捧,红得艳丽,红得张扬,红得像燃烧的火。花朵是顶级的厄瓜多尔玫瑰,每一朵都开得恰到好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极光的映照下像碎了的红宝石。插花的技术是顶级的,不是那种随意的、把花堆在一起的包法,是那种每一朵花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每一片叶子都在衬托花朵的美、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一样的包法。丝带是深绿色的,丝绒的,和花朵的红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官洛澄愣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说不出话来。她看着那捧花,又看着霍聿怀,又看着那捧花。她接过花,手指在微微发抖。花很重,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整个春天。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又拿出了一个头纱。不是那种夸张的、长长的、拖在地上的头纱,是那种简约的、精致的、刚好垂到肩膀的头纱。面料是顶级的法国蕾丝,花纹是手工刺绣的,每一朵花都不一样。边缘镶着细细的珍珠,在极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眼睫微垂,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完成一个仪式。他把头纱轻轻地别在她的头发上,别在发髻间那抹翠绿的发链旁边。头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肩膀,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
他单膝下跪。动作很慢,很稳,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他的膝盖落在冰岛的土地上,落在黑色的火山岩上,落在极光绚烂的夜空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很小,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颗心脏。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不是那种常见的、圆形的、周围镶着一圈碎钻的款式,是他自己设计的,世界上独一无二。主石是一颗祖母绿切割的钻石,通透得像一滴凝固的泉水,在极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星星,像萤火虫,像那些他们一起看过的、每一片落在伦敦的雪花。戒臂是白金的,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字——“By love, claim you as mine”。凭爱意私有。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她的脸在极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她的眼眶红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的嘴唇微微发抖。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轻得像在说一个他藏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说出口的秘密。
“澄澄,你问我,这辈子有没有为谁拼过命。我没有。但我想为你拼一次。一辈子。从你第一次站在LSE的辩论台上,从你开口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就是你的了。我等了四年,从伦敦到港城,从港城到伦敦,从雨雾到初雪。我等到你了,我不会放手了,你也不许再跑了。嫁给我,好吗?”
远处,Emily激动得不得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林特助的衣袖,指节泛白。她的嘴巴张着,忘了合上。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天哪天哪天哪”的、惊叹的、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的赞叹:“他跪了!他真的跪了!天哪——极光下求婚!这也太浪漫了吧!Boss你一定要答应他!你不答应我都要答应了!”她的声音拔高了,高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了好几秒。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太激动了。她觉得今天实在太幸运了,又看到了极光,又见证了Boss的求婚。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我磕到了”的、带着淡淡感动、淡淡羡慕、像在说“太甜了”的光。她转过头,想跟林特助分享她的激动。她看到了他的脸。他的脸在极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的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清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他没有看霍聿怀,没有看官洛澄,没有看极光。他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冷光,是一种“你才是最美的极光”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深情、像在说“我也有话想对你说”的光。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只知道他在看她,看了很久。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轻得像在说一个他藏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说出口的秘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白得像骨头。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Emily小姐,我不太会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你每次笑的时候,我都想跟着笑。你每次生气的时候,我都想替你出气。你每次叫‘林特助’的时候,我都希望你叫的是我的名字。”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我不够好”的、带着淡淡自嘲、淡淡无奈、像在说“但我还是想说”的表情,“我不像霍生那样有钱,不像他那样有权,不像他那样会说话。我只会开车,只会订机票,只会买护肤品,只会当你和林特助之间的那根木头。”他顿了顿,又深吸了一口气:“但我想当你的木头,只当你一个人的。可以吗?”
Emily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感动。是那种“你终于说了”的、带着淡淡心酸、淡淡释然、像在说“我等了好久”的泪。她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花。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林特助,你真笨。这种话还要我教你吗?”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好吧。看在你这么笨的份上,我就答应你好了。反正你也不会追别人,我怕你孤独终老。”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不是抓,是握。十指相扣,不紧不松,刚好。林特助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不是笑,是一种“你答应了”的、带着淡淡释然、淡淡满足、像在说“我等到了”的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极光之下,两对恋人,四颗心,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彼此的归宿。霍聿怀还单膝跪着,官洛澄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好。”一个字,很轻,很重。霍聿怀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他站起来,把那枚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戒圈滑过她的指节,停在了最深处。她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那颗祖母绿切割的钻石,看着戒臂内侧那行细小的字——“By love, claim you as mine”。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愿意”的、带着淡淡温度、淡淡心安、像在说“我早就是你的了”的表情。他低下头,吻住了她。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的吻,是那种带着笑意的、带着宠溺的、带着“你终于答应了”的、温柔的、缠绵的、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身体里的吻。
极光还在天幕上飘舞,绿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像绸带,像瀑布,像上帝在夜空中挥毫泼墨。星光在极光的映衬下黯淡了,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里,天地之间只剩下这片光,和光下面的人。Emily靠在林特助肩上,看着那两个人接吻,嘴角翘得怎么都压不住。林特助的手环着她的肩,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弯着的嘴角,看着她红着的眼眶,看着她亮着的眼睛。他的嘴角也弯着,一直没有放下来。冰岛的夜很长,但没有人觉得漫长。极光会消失,但这一刻不会。
它会留在他们的记忆里,留在那些照片里,留在那枚戒指的内侧,留在那行细小的字里——“By love, claim you as mine”。
凭爱意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