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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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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来得比姜梨预想的要快。
她刚醒来用完一碗清粥,正倚在床头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飞速梳理着书中的剧情线,还没待她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就听见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珠帘碰撞的清脆响声,还夹杂着丫鬟婆子恭敬的请安声,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牡丹香扑面而来。
姜梨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绛红色织金缠枝牡丹褙子、内衬月白色襦裙的妇人走了进来,妇人容貌端庄秀丽,眉眼间带着几分贵气,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行走间步摇轻晃,尽显侯府主母的威仪。她的眉眼与姜梨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婉与威严,正是安远侯府的主母,原主的生母,侯夫人林氏。
林氏一进门,目光便紧紧落在姜梨身上,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焦急:“我的梨儿,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吓死娘亲了。”
她的声音温柔慈爱,带着浓浓的母爱,姜梨心头一暖。想起来自己现代的爸妈,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去,会不会再见到他们。此刻被林氏这般呵护着,心底竟泛起一丝酸涩的暖意。原主能在侯府被宠得骄纵任性,全因这位侯夫人将她捧在手心里疼宠,视若掌上明珠,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也正是因为这份极致的宠爱,林氏对所有可能伤害到女儿的人,都带着十足的戒备与厌恶,姜肆便是首当其冲。在林氏眼里,姜肆就是个卑贱的庶子,平日里看着就冷漠寡言,如今更是害得自己的宝贝女儿落水昏迷,差点丢了性命。
姜梨靠在床头,微微侧过头,任由林氏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声音软糯又虚弱,带着病中的娇憨,全然没了往日的骄横:“娘亲,女儿没事了,就是身子还有些软,不打紧的。”
“还说不打紧!”林氏眉头紧蹙,眼眶微微泛红,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你这孩子,就是太贪玩,好好的游园,非要跑到湖边去,万一有个闪失,你让娘怎么活?”
说到这里,林氏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伸手将姜梨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姜梨靠在林氏温暖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牡丹香,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林氏是真心疼原主,可这份疼爱,也让原主变得蛮横无理,更是间接将姜肆推向了对立面,最终酿成了侯府满门的悲剧。
她抬手,轻轻抱住林氏的腰,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学着原主平日里撒娇的模样,声音软软的:“娘亲,女儿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贪玩了,再也不让您担心了。”
林氏被她这副乖巧认错的模样弄得心头一软,拍了拍她的后背,叹了口气:“知道错就好,往后可得记牢了,万万不可再做这般危险的事。你刚醒,大夫说要好好静养,我已经吩咐厨房炖了你最爱吃的冰糖燕窝,一会儿就让人端来。”
“就知道娘亲最好了。”姜梨乖乖撒着娇,眼底闪过一丝思量,知道求情的时机到了。
“娘亲~”姜梨轻轻拉了拉林氏的衣袖,声音软软的。
“怎么了梨儿?可是哪里不舒服?”
“女儿有一件事,想求娘亲。”姜梨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原主偶尔会有的那种任性中带着点撒娇的模样。
林氏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碎发,笑道:“你这孩子,跟娘还说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事只管说便是。”
姜梨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是关于兄长的。”
话音落下,屋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林氏脸上的温柔慈爱瞬间消散,眉头紧紧皱起,握着姜梨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与不解:“你提他做什么?”林氏的声音淡了下来,“他没能看好你,让你落水受惊,你父亲罚他跪祠堂已经是轻的了。”
姜梨心中苦笑,果然如此。
“娘亲,女儿这次落水,其实与兄长无关。”姜梨语气诚恳,“是女儿自己贪玩,跑到湖边去摘荷花,脚下滑了才掉下去的。若非兄长救了我,女儿还不知能否再见到娘亲。若真要怪,也该怪女儿自己不小心,怎么能怪到他头上?”
“那又如何?”林氏依旧面色不虞,语气冰冷,“若是他好好看着你,寸步不离,你怎会落水?说到底,就是他不尽心,罚他跪祠堂都是轻的!若是依着我,定要好好惩戒他一番,让他长长记性,知道嫡庶有别,规矩不可乱!而且当时又没有他人在你旁边,谁知道是不是姜肆使的坏。”
“不过,梨儿,你以往不是最讨厌他的吗?怎么今日倒替他说话了?”林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
姜梨对上林氏探究的眼神,心里暗叫不好,原主讨厌姜肆是众所周知的事,她突然转变态度,确实容易引起怀疑。她脑子飞快地转着,找了个还算合理的借口,“女儿这次落水,在水里挣扎的时候,心里害怕极了,是兄长跳下来把女儿救上去的。女儿昏过去之前,看见他为了救女儿,手臂被湖底的碎石划了好长一道口子,流了好多血。女儿想着,不管平日里如何,兄长他总归是救了女儿一命,若是没有兄长,女儿都要见不到娘亲和父亲了~”
姜梨抱着林氏的胳膊撒着娇,软着语气给姜肆求着情,带着病中的虚弱与恳切,眼眶微微泛红,看着就格外惹人怜惜。
“母亲,女儿知道您是心疼女儿,才这般生气。可是祠堂那般阴冷,夜里寒气又重,兄长他要是跪上一夜,身子肯定受不住的。若是兄长真的病倒了,传出去,外人定会说咱们侯府苛待庶子,为了一点小事就这般重罚,落得个刻薄的名声,对侯府的声誉也不好啊。”
姜梨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林氏的神色。
她知道,林氏最在意的就是脸面和侯府的名声。
果然,林氏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不情愿。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林氏沉吟片刻,语气依然冷淡。但姜梨知道林氏这是松口了。
“那娘亲是答应了?”姜梨故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拉着林氏的袖子撒娇。
“好了好了,娘去跟你父亲说。”林氏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姜梨的额头,“你这孩子,平日里不是最瞧不上他吗?今儿个倒菩萨心肠起来了。也罢,你刚醒过来,不宜动气,就依你这一回。”
林氏又陪姜梨说了一会儿话,嘱咐丫鬟们好生照顾,便起身离开了。
姜梨目送林氏离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步,算是走成了。
“春桃。”姜梨睁开眼,唤了一声。
“姑娘,奴婢在。”春桃连忙凑过来。
“你去祠堂那边盯着,等兄长出来了,立刻来告诉我。”姜梨吩咐道。
春桃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姑娘,您怎么突然关心起大少爷来了?以前您不是最……”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是我不懂事,对兄长百般不好,兄长还愿意出手相救。如今落水醒过来,倒是想明白了许多事。”
春桃看着姑娘眼底的平静与通透,不似往日的骄纵刁蛮,只觉得姑娘像是变了一个人,却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匆匆出去了。
姜梨独自靠在床上,望着帐顶,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她记得书里写过,姜肆罚跪祠堂之后,因为祠堂阴冷潮湿,又正值初秋昼夜温差大,他跪了一整晚,回去之后就发起了高烧。可他在侯府无依无靠,身边只有一个小厮长松,侯府的下人对他向来阳奉阴违,连请个大夫都要推三阻四,最后还是他自己硬扛过来的。
这倒是她的一个抱大腿,送温暖的好机会。
没过多久,春桃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小姐,大少爷刚从祠堂出来,已经回他自己的院子去了。”春桃禀报道,“不过,听门房上的小厮说,大少爷脸色很不好,走路都有些踉跄。”
姜梨心中一紧,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样。
“春桃,你去请大夫。”姜梨坐直了身子,语气急促,“就是之前给我看诊的那位李大夫,让他去大少爷的院子里看看。”
春桃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姑娘,您让大夫去给大少爷看诊?这……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
“我娘那里我自会去说。”姜梨语气坚定,“你只管去请大夫,银子从我屋里出。快去。”
春桃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姜梨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姜梨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又唤了另一个丫鬟秋菱进来,让她将一盒药膏给送到姜肆的院子里去。她记得姜肆的手臂受伤了。
姜梨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在心中默默想着,她做的这些事,姜肆未必会领情,甚至可能会怀疑她的用意。毕竟原主从前对他百般刁难,如今突然转变态度,换了谁都会觉得蹊跷。
但她不急。
改变一个人的看法,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要做的,是慢慢让他相信,她是真的因为他的救命之恩,想要弥补他,真的想要对他好。哪怕一开始他不信,只要她坚持下去,水滴石穿,总有让他改观的一天。
更重要的是,她要借着这些事,一点点改变自己在侯府众人眼中的形象。原主骄纵任性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想要扭转并非易事,但也不是全无可能。这个转变虽然突兀,但也不是没有由头。毕竟经历了生死,人总是会变的。
只要她一直对姜肆释放她的善意,在侯府其他人面前也维持住这个新的人设,时间久了,大家就会慢慢接受这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