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恋烬》锦戎

4、火锅店的心跳 周六下

　　周六下午，叶时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淡蓝色连衣裙的裙摆轻轻扬起。

　　这是妈妈上周特意买的，领口缀着小小的蕾丝花边。她很少穿裙子，住院时穿惯了宽大的病号服，总觉得那些柔软的布料不属于自己。不过今天，她想穿得好看点。

　　镜子里的女生，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可一双圆圆的杏眼，亮得惊人。

　　她找来腮红和唇釉，轻轻扫在脸颊，点在唇上。

　　她想让他看见自己最好的样子。

　　口袋里的柠檬糖早就化了，只剩一张空糖纸，还留着淡淡的酸甜味。

　　“叮咚——”

　　叶时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游怜站在门口，穿着白色连帽衫，面容白净，眉眼带笑，手里捧着一小束向日葵。看见她时，他明显愣了一下，耳根慢慢泛红。

　　“你……”他张了张嘴，“穿裙子挺好看。”

　　叶时也红了脸：“谢谢。”

　　她把花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走吧，再不去要迟到了。”游怜的目光落在她细瘦的胳膊上，顿了顿，“要不要加件外套？”

　　“不用啦，我带了披肩。”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梧桐叶沙沙响。路过初中校门口时，两人都没说话。

　　“还记得吗？初三那年运动会，你站在观众台上给我加油。”游怜忽然开口。

　　叶时弯了弯嘴角：“记得。你跑一千米，最后一米摔了一跤，还是爬过终点线的。”

　　“那不是摔，是战术性调整！”

　　叶时轻笑出声。笑声落在风里，像甜甜的糖。

　　火锅店离初中不远，老远就能闻到浓郁的牛油香。叶时站在店门口，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披肩的边角。

　　“别担心，都是老同学。”游怜拍了拍她的肩膀，推开玻璃门。

　　热气混着喧闹声扑面而来。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打招呼。

　　“叶时！真的是你啊！”

　　“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游怜，可算把人给带来了！”

　　叶时被说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点头。目光下意识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然后就看见了谢景庭。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发梢泛着淡淡的金。他正低头听旁边的同学说话，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起头，视线直直撞了过来。

　　谢景庭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连衣裙上，又轻轻扫过搭在肩上的披肩，最后停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惊艳，还有点别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叶时慌忙低下头。耳尖滚烫。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

　　“宝宝，过来坐这儿！”彭佳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正坐在一个男生旁边，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脸都红了。

　　叶时像找到救星似的快步走过去，在彭佳身边坐下。

　　刚坐稳，就听见彭佳气鼓鼓地说：“宝宝，你看他！我说要鸳鸯锅，他非说牛油锅才够味，简直不可理喻！”

　　她旁边的男生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痞气：“吃火锅不吃牛油锅，跟喝奶茶不加糖有什么区别？叶时，你说是不是？”

　　叶时愣了愣，才认出是初中时的体育委员陆怀。以前就爱跟彭佳拌嘴，活像对欢喜冤家。

　　“我……我都行。”叶时笑了笑。

　　“听见没？人家叶时都没意见，就你彭大小姐娇气。”陆怀得意地看了彭佳一眼，转头对服务员喊，“来个特辣牛油锅！”

　　“你！”彭佳气得瞪眼，却偷偷往叶时手里塞了包牛奶，“等会儿辣着了喝这个，别理他。”

　　叶时看着他们斗嘴，心里的紧张渐渐淡了。

　　目光悄悄往谢景庭的方向瞟。发现他还在看她。见她望过来，他慌忙低下头去看菜单，耳根红了。

　　火锅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

　　大家边吃边聊，说初中时的糗事，说现在的校园生活。游怜坐在叶时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虾滑、青菜，都是不辣的。还细心地帮她把鱼刺挑出来。

　　“慢慢吃。”

　　“谢谢。”叶时心里暖暖的。

　　对面忽然传来一阵起哄声。

　　叶时抬头，看见陆怀夹了块毛肚，故意举得高高的：“想吃吗？求我啊。”

　　“谁稀罕！”彭佳翻了个白眼。

　　“那我喂你？”陆怀坏笑着把毛肚往她嘴边送。

　　“滚开！”彭佳伸手去夹菜，手撞在陆怀筷子上，毛肚掉在桌上。众人哄笑。

　　“笨死。”陆怀骂了一句，重新夹了块更大的，“吃吧，小馋猫。”

　　彭佳的脸瞬间红了，低头扒饭，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叶时看着他们，忽然有点羡慕。

　　像这样大大方方地拌嘴，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多好。不像她，连看谢景庭都要偷偷摸摸的。

　　正想着，碗里忽然多了块煮得软嫩的南瓜。

　　谢景庭隔着桌子递过来的。他用公筷夹着，手伸得长长的，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这个不辣，挺甜的。”

　　“谢谢。”叶时小声说。

　　夹起南瓜放进嘴里。甜丝丝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游怜在旁边“啧”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她碗里夹了块更大的。

　　谢景庭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叶时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菜，默默收回了筷子，低头喝了口果汁。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瓶子转了几圈，指向了彭佳。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怀笑道：“彭大小姐肯定是选大冒险，不会不敢吧？”

　　彭佳瞪他一眼：“谁怕？大冒险就大冒险！”

　　“那你去跟陆怀对视十秒！”

　　彭佳的脸瞬间红了。陆怀笑着凑过来：“来啊，怕了？”

　　“谁怕谁！”

　　两人对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眼神从最初的挑衅，慢慢变了味。陆怀的目光软下来。彭佳的耳根红透了，眼神躲闪着，却又忍不住往他眼里看。

　　“十秒到！”

　　两人像被烫到似的慌忙移开视线。彭佳猛灌了口果汁。陆怀低头笑了笑，嘴角的梨涡藏不住。

　　叶时看着他们，心跳忽然有点快。

　　她悄悄往谢景庭的方向看。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瓶子又转了起来。

　　这一次，稳稳指向叶时。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叶时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犹豫了一下：“真心话。”

　　“那我问了啊。”提问的是初中时的班长，他坏笑着，“叶时，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空气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包括谢景庭。

　　他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叶时的脸烫得像被火锅蒸着。她的目光下意识往谢景庭的方向飘了一下——看见了他眼里的紧张。

　　“我……”她张了张嘴，“没有。”

　　她看见谢景庭的手指松开了杯子。眼里的光暗下去。他低下头，默默喝了口果汁，没再看她。

　　叶时心里忽然有点疼。像被辣椒呛到了，又辣又涩。

　　【呼——，幸好没有他，那我岂不就是时时最亲密的男性朋友了嘛。】

　　游怜窃喜，在旁边亲昵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气氛有点尴尬。有人赶紧转了瓶子，话题很快岔开。

　　叶时没什么胃口了。嘴里的南瓜好像也变了味。

　　她偷偷往谢景庭的方向看。他正低头跟旁边的同学说话，侧脸的线条有点冷，不像刚才那么柔和了。

　　聚会快结束时，大家在门口道别。

　　陆怀抢着帮彭佳拎包，嘴里说着“女生就是麻烦”，却把最重的袋子都往自己手里塞。彭佳嘴上骂着“多管闲事”，脚步却慢慢跟着他。

　　叶时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喜欢大概就是这样吧——吵吵闹闹，却又忍不住互相靠近。

　　“我送你回家。”游怜站在她身边。

　　她刚要点头，余光看见谢景庭骑上了单车，正准备离开。

　　“路上小心。”游怜说。

　　谢景庭点点头，骑车没入暮色。车铃声远远传来，不像来时那么轻快。

　　【哼，算他识相！】

　　叶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像空了一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今天穿这条裙子，好像是个错误。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叶时把披肩裹得紧了些，手指还是冰凉。

　　快到家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路灯下，谢景庭的单车停在那里。他靠在车旁，手里转着手机，屏幕亮着。

　　像是等了很久。

　　叶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见她，直起身。

　　“叶时。”他叫她。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

　　游怜皱了皱眉，往前站了半步。

　　谢景庭没看他，只是望着叶时。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

　　“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