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恋烬》锦戎

2、情敌的心声 复

　　复学后的第一周，初秋凉意钻进教室。叶时蹲下身捡笔，不过几秒，胸口便泛起熟悉的闷痛，呼吸发颤，眼前微微发黑。她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衣领里散出的淡淡药味，依旧刺鼻。

　　这几周，流言从没停过。

　　“就是个药罐子，不知道怎么混进高三的。”

　　“一身药味，离远点。”

　　细碎流言钻进耳朵，叶时指尖探进校服口袋，掌心裹住怀表冰凉的外壳，唇瓣紧紧抿起，脚下没有挪动半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清脆车铃。是谢景庭的单车铃声，像一道光，瞬间熨平她心里的委屈。叶时几乎本能地抬头，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

　　单车棚下，谢景庭就站在那里，额前碎发被风拂动，低头整理书包时抬头瞥见她，梨涡浅浅一笑，和初三那年一模一样。

　　初中时，她被骂药罐子，是他站在她身前；她住院缺课，抽屉里总有他抄的笔记，角落画着小单车。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他是唯一的光。而现在，这束光又出现在她眼前。

　　放学铃声一响，叶时贴着墙根快走，路过三班时还是忍不住放慢脚步。

　　谢景庭正收拾书本，夕阳落在他身上，温柔得让她挪不开眼。下一秒拥挤的人流猛地涌来，她被人从身后一撞，重心不稳，重重跌在地上。

　　周围瞬间响起不怀好意的哄笑，看热闹的目光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叶时又窘又慌，指尖攥得发白。

　　一道清浅又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没事吧？”

　　叶时浑身僵住，缓缓回头，谢景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她身后，眼底的担忧毫无遮掩，像是怕她受伤。

　　“谢……谢景庭？”她声音发颤。

　　“我扶你。”他弯腰伸出手，指尖微微发烫。

　　叶时却下意识往后缩，慌忙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不敢碰他，往后退了一步，拢紧了自己满是药味的校服。

　　谢景庭伸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却没再勉强。他只是放轻声音：“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药？”

　　叶时猛地怔住，眼眶瞬间发热。原来他还记得，记得她的病，记得她总忘记吃药。

　　“嗯，按时吃了。”她低下头，声音发颤。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语气里藏着两年来的牵挂，“初中你总丢三落四，忘了吃药就犯晕，我妈说这药不能停。”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柠檬味水果糖，递到她面前：“你以前说，吃药后含一颗就不苦了。”

　　糖纸被指尖捏出褶皱，淡淡的柠檬香气漫开，熟悉的气息漫上鼻尖。她指尖微颤，刚接过——

　　“叶时！”一道带着急切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是她的竹马游怜。

　　他快步走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眉头紧锁：“怎么站在这？不是说好等我一起走？”

　　【这个人，看着就不顺眼！】

　　谢景庭刚准备说什么，听见那句话时，快速扫过四周，其他人都毫无反应，他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仿佛方才那一丝震惊从未出现过。

　　游怜目光扫过谢景庭，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敌意。叶时慌忙捏紧糖，匆匆道谢，被游怜拉着快步离开。

　　游怜冷眼看了看谢景庭，语气沉下来：“他是谁？”

　　【可恶！这人居然想骗时时，时时性子软，不能让他欺负了去！】

　　“就是初中同学。”她垂着眼眸，语气轻轻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初中同学？初中同学会记着你爱吃的糖？”游怜攥紧她的手腕，语气里压着怒气，“叶时，你答应过我，离无关的人远点。”

　　【我陪着时时长大，守了她十几年，任何人都不能从我身边抢走她。】

　　她的身后，谢景庭立在原地，指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方才那几句清晰的话语还盘旋在脑海，他飞快扫过周遭来往的学生，人人神色如常，并无异样。

　　喉结沉沉滚动，目光追随着那道被带走的背影。桂香漫过衣袖，眼底的暖意一点点敛去，混杂着几分难解的困惑与沉敛的戒备。

　　糖果的甜意漫在舌尖，叶时垂着眼，筷子无意识地反复戳着碗里的米饭。

　　食堂不锈钢餐盘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混着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说笑声。

　　叶时小口扒着碗里的青菜，心思却没停留在食物上。

　　谢景庭递过来指尖的温度，还有他转身时被风吹乱的头发，都像慢镜头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叶时。叶时。”

　　游怜叫了两声她都没反应，脸色一沉，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时时！”

　　叶时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抬头看见游怜皱着眉站在桌旁，校服领口敞开着，额前的碎发有些乱，眼里带着明显的火气。

　　“你行啊，转学来一中，居然不告诉我？”游怜在她对面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叶时的脸瞬间涨红：“我……我刚办手续，还没来得及说。”

　　“还没来得及？”游怜皱眉，“刚入学，你为什么和他走这么近？他还给你糖，你和他很熟吗？”

　　提到谢景庭，叶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粒没舍得吃的柠檬糖还安安稳稳躺在那里，糖纸的棱角硌着掌心。

　　“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偶遇。他给我糖，是因为……”

　　“因为什么？”游怜追问，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她脸上，“你跟他很熟？”

　　叶时的手摩挲着衣角，没说出话来。

　　游怜脸色一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说话？”

　　“我们是初中同学。”她最终还是只说了这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初中同学？”游怜显然不信，拿起筷子戳着碗里的红烧肉，语气酸溜溜的，“初中同学会特意给你送糖？时时，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就想来一中，就是为了他？”

　　叶时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慌忙摆手：“不是的！你别瞎说！”

　　“我瞎说？”游怜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我刚刚可是看见了。他看你的眼神，和我一样。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游怜！”叶时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慌乱，“你别乱猜！”

　　周围的目光更密集了，有好奇的，有看戏的。叶时的脸烫得惊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游怜是关心她，可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让她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在提到谢景庭的时候。

　　叶时张了张嘴，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糖纸的棱角，几番翕动嘴唇，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我……”叶时张了张嘴，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清亮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