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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礼物 弓如满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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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叶还坠着晨露,赵慎带着谢恒的礼物挟一身凉意到了钟离城,他踏入晋王设宴的前厅,列位两侧的十几位高大健硕的燕军将领纷纷把杀气腾腾的目光汇聚过来。
有一位燕军将领似乎刚从火场出来,烟熏火燎的脸上横眉怒目,神情十分狰狞可怖,看样子恨不得把赵慎大卸八块。
赵慎心下一怵,强装从容,姿态傲慢,看向主位的晋王秦瀚。
晋王秦瀚穿着一身玄衣,袖口紧束,越发显得身姿矫健,下摆撩在腰间,露出的一条长腿随意地蹬在案几上,目光如电,扫了面前这个面白无须眼神坚定的南楚将领,犹如狩猎时挑剔猎物的野兽,漫不经心地评估对方是否合他的口味。
他正要去练武,就被运送粮草的大将韩淲堵在门口,声泪俱下地控诉楚军是如何辱骂他,声称要立即出兵打得楚军抱头鼠窜。
早晨的计划被打乱,秦瀚阴沉着脸,越发凌厉逼人,对赵慎讥讽一笑,“楚军刚烧了本王的粮草,谢大都督有什么礼物送给本王赔罪?”
赵慎虽在战场上与秦瀚交过手,但如此近距离与秦瀚相处,仍是心中打鼓,他示意身后的军士上前。
军士双手捧着一个被红布盖住的木托盘进献到秦瀚眼前。
秦瀚眯起眼,他起身,高大的身形遮住眼神有些惶恐的军士的身影,掀开略微颤动的木盘上的红布。
待看清东西,他有些费解地睁大了眼睛,随即脸色扭曲,散发出恐怖的杀气,正当周围人被他强势的威压骇得抬不起头时,秦瀚霍然笑出了声。
他挑起木盘上的东西,燕国众将见那竟是一件红纱锦绣流仙罗裙,在阳光下美如烟霞。
赵慎嗓音清晰道:“我家都督本以为晋王殿下英雄盖世,未曾想连日不敢出战,竟是如妇人般胆怯,特此送来此件罗裙供殿下蛰居使用。”
“你找死!”众将瞬间面红耳赤怒气勃发,拔剑而出。
秦瀚面色不变,仍旧含笑,手中薄纱轻晃,透过轻纱,所有的人与物都染上了一层血色,他缓缓道:“告诉你家都督,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我。”
赵慎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军师韦子远见他眼睛发红,深知这头猛兽被彻底激怒,正要开口劝说,秦瀚猛然一脚踹翻放着红纱罗裙托盘的木案,“谁敢如此辱我?!”
“本王必取谢恒项上人头!”
三日后,睢阳城下,黑云压城,城墙上旌旗飘扬。
秦瀚抬头,他目力极好,眺望见城墙上站着的身影。传闻谢恒面貌逸丽超凡脱俗,为了再战场上震慑敌人,出面时总戴青铜獠牙的恶鬼面具,身着黑甲,身后的亲兵也是同样的打扮。
一群恶鬼站在旗下如鬼神般俯视战场,令人心悸。
哈!
秦瀚冷笑,装神弄鬼,本王今天就送你去见阎王!
*
谢恒摆了大阵静待秦瀚,站在高处俯视战场变换阵型,目力所及秦瀚骑着黑色战马率领一千士兵如猛虎般扑入阵中,尘土飞扬之中,辨不清容貌,只有所过之处楚军横倒一大片,他握着军旗的手虽稳,但掌心已布满冷汗。
这阵法是他在建康藏书阁中的一本兵书上看来的,初见只觉精妙万分,再看才察觉到其中杀气森森。他将阵法记下来,上了战场虽从未用过此阵,但见过各种交战场景,越深刻领悟那阵法威力之大,轻而易举就能将人困死在其中。
此番若能将秦瀚生擒与燕国议和,再和西赵联合,少说能保南楚数十年太平。
可秦瀚的速度太快了,犹如战神临世,眼见倒下的楚军越来越多,谢恒的心上犹如压了一块巨石。
站在他右侧的吴王瞳孔颤动,“秦瀚之晓勇,实在令人胆寒。”
谢恒的心跳快了一瞬,耳旁那日书房内的话与今日吴王的声音重合,“本王实在不知陆宣是不是秦瀚的对手。”
今日若不能胜秦瀚,来日楚国将永无宁日!
他握紧了军旗,指节泛白,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那个纵马驰骋的身影,变换阵型,将自己的意念全部化作杀意融入阵型,务必置之于死地。
楚军将领屏气凝神地看着下方变幻莫测的阵法,若是自己身处其中早已被困死,哪怕站在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地把阵法看得一清二楚,也不知破解之法。可秦瀚竟然凭借蛮力差点杀得一半阵法无法维持,实在是太可怖了!
*
秦瀚的感觉并不好。
眼前天旋地转,令人分不清东西南北,无论他怎么走都有数不清的人当在身前,他挥动长刀,敌人的鲜血铺面而来,可怎么也杀不出一条血路来。恍然回头,发现自己身边除了几个亲兵,竟看不到燕军的其他人。
该死!这是什么鬼阵法?
见他分神,有人趁机在他背后砍了一刀,疼痛瞬间将秦瀚的神智唤回。
操!
秦瀚骂了一句,双目清明起来,眼前终于不是灰沉沉的天空,楚军将领吴骏跨马横刀挑衅地看着他,睢阳城高大的城墙在他背后如一座亘古不变的黑色巨山屹立,吞吃掉胆敢觊觎他的燕军将士。
秦瀚知道自己破不了这阵法,不欲与人纠缠,拍了拍身下的疾风,纵马疾驰,希望能冲出去。
吴骏喊道:“休走!”想着马上就能抓住秦瀚,他使劲鞭打胯/下军马,拼了命追击秦瀚,连身后高行的呼唤都没听见。
秦瀚被吴骏扰得不耐其烦,霍然回身,一个回马枪撞击在吴骏的长矛上,巨力震得吴骏手臂发麻,待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掀翻在地跌落下马。
站在城墙上的谢恒瞳孔紧缩,立刻叫旁边的士兵对着秦瀚放箭。
秦瀚正要一刀将吴骏的头颅斩下,一支箭破空而来,他侧身过箭,遥望城墙,似乎与那挥着军旗的青面獠牙后的目光相撞。他拿出身后的长弓,拉弓搭箭,弓如满月。
箭如流星破空而去!
在他如鹰隼般的目力下,城墙上有人中箭倒地,睢阳城墙上的官兵立刻陷入慌乱,阵法因无人指挥很快露出了破绽,秦瀚杀出了一条血路突围出去,与前来支援的大军汇合。
*
秦瀚扯着吴骏的头发,拖拽着人一路回到钟离城,随手将浑身是伤半死不活的吴骏扔到门口,阴沉着脸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配上满是污血的盔甲,神情可怖简直如修罗在世。
将军们一个个如蔫儿了的茄子聚在议事厅里,神色沮丧。
“奶奶的!那是个什么阵法,怎么那么邪门?”韩淲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想到那千钧一发的场面仍旧浑身冷汗,抹了把脸上的血,“我看到殿下射中了城墙上拿军旗指挥的人。殿下是不是射中了谢恒?”
秦瀚沉着脸,“本王射的是萧瑾,不是谢恒。”
韩淲道:“我看到萧瑾就是被那个人推开的!”
众将窃窃私语地回想战场上的情形,军可惜他们在阵法中晕头转向,实在无暇顾及秦瀚射出的箭。
军师韦子远远在阵外,没有那么强的眼力遥望睢阳城头的情形,神色严肃追问韩淲,“谢恒每次出现都戴面具穿黑甲,混迹在他的亲兵中让人找不到踪迹,如何能保证那人是谢恒呢?”
韩淲有些犹豫,“我那时只顾跟在殿下身后冲,当时离睢阳挺近的,以殿下百发百中的能力不可能虚发一箭。我和楚军的安北将军赵慎交过手认得他,那个戴面具的人中了箭赵慎立刻围上去,能让他如此关心的身份不凡。当时很多人都围在萧瑾跟前,只有赵慎去看那面戴青铜面具的黑甲将军。”
韦子远继续追问,“那后来呢?如果萧瑾没有中箭,其他人会立刻去围着谢恒查看伤势。”
韩淲点头道:“对,对。我再转头看时,赵慎周围又站了许多人围着那黑甲将军。”
众人看向秦瀚,若真的射中谢恒,那真是天佑大燕了。
唯有秦瀚眸色明灭,他对自己射出去的箭能否命中目标有一种直觉,那一箭一定射中了人。
但他不信谢恒有那么容易死。
之后几日燕军时时刻刻紧盯着睢阳城的异状。
“今日吴王萧瑾着素衣上了城墙巡视,睢阳城守备严密,没有异动。”
“我们发现睢阳城上有人系白色腰带,有几个将军神色似乎在压抑悲伤。”
钟离城中,秦瀚和韦子远一众将领听着斥候传来的线报,不由怀疑,“谢恒真的被一箭射死了?”
秦瀚不信,他立刻领了一对士兵前往睢阳城下巡视,远远望见城墙上的将领神色肃穆非常,甚至有一个中等个子的将领在悄悄抹眼泪。
楚军打了胜仗,将领们却不见喜色,说明什么?
谢恒真的死了?!
秦瀚难以按耐心中的杀意,他还没将受过的耻辱还给谢恒,谢恒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他了!
他很快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