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时见你》小甜卿

3、抽风 她脑子好像

　　关悦妈妈之所以离婚，主要就是因为她爸爸家暴。
　　那时间，母女两个人都过得不太好，关悦也因此有了习惯性感情冷漠的性格。
　　除了方晴夏这种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小太阳外，她实在没什么交心的朋友。

　　她长得也高冷，性子更是很难跟人亲近的那种，行走江湖，所谓的朋友也都是表面关系。
　　关悦爸妈离婚后，关妈妈心疼女儿，争取了抚养权，一起带离了春和容城。
　　但关妈妈长期遭遇过往经历和外面不理解的声音的施压，精神状态很不好，患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双向感情障碍。

　　那半年里，关妈妈总是抓着关悦质问她，为什么她的人生会过得这么悲惨。
　　好似把对关爸的怨气，和被生活压榨的怨气，都撒到了关悦身上。
　　但很快，关妈妈自己冷静后，又会哭着在关悦紧锁的门后求女儿原谅她。
　　即便是求人，却也字字句句离不开女儿跟前夫对她造成的打击。
　　关悦总觉得，好似……她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她顶着压力，初三那年拼命学习。
　　因为延俞市最好的中学离家很远，在市中心，可以寄宿。
　　她还记得她在撑不住的时候，都会逼自己撑到周六日，然后跟方晴夏煲上大半天的电话粥。
　　可以说，方晴夏就是她的精神支柱。
　　也是因为这些，方晴夏才会对她的事那么了解。

　　中考后，她如愿考上了延俞中学。
　　现在暑假了，她也出去打工。
　　这会儿方晴夏给她打电话的时间，刚巧是奶茶店换班休息的时候。
　　电话那端，关悦自在的笑声不见，变得安静起来，安静得可怕。
　　方晴夏连忙道歉：“对不起，悦悦。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也不敢给自己找理由，那样显得太虚伪了，只好咬唇等待关悦回话。

　　关悦顿了顿，旋即扫开郁闷的云雾，大大方方道：“没什么没什么。备考那几个月确实没怎么和你聊这些事了，你肯定也担心我，我明白的。我妈的病也好了很多，我也在外面打工，交际不多，她不会影响我的。”
　　方晴夏松了一口气。
　　她眨巴了几下眼，对她撒娇道：“嗯嗯，反正你什么都别怕，有我在呢！有什么难过的高兴的，请多多跟我这个树洞讲！么么么！”
　　“哈哈哈，好呢，你那边追帅哥的进展也请多跟我讲讲，好奇死了。”关悦连忙道。
　　“哎呀还没想好怎么认识呢，不急不急。”
　　方晴夏憨憨一笑。

　　紧接着，她听到卢玉萍跟方俊洪亮的大嗓门在厨房响起——“夏夏，吃饭了！”
　　她在床上警惕一笑，收敛起满脸春色，对关悦道：“我爸妈喊我去吃午饭了！先挂了哈！”
　　“嗯嗯。”

　　外面长风沛雨，哗啦啦地敲在窗上，雨珠凝结，远远看去，朦胧得像贴在玻璃上的珠帘，好似还能哗啦啦响动。
　　方晴夏脑中又浮现起早上路过小区花坛时看到的少年的身影，不禁出神。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呢？
　　还有，他很喜欢茉莉花吗？

　　方俊把她唤回神。
　　“哎，闺女，我下午把秦老师说得那些东西列下来，你回头拿房里对照一下有没有那些东西是缺的。秦老师说，虽然一中不寄宿，但是叠豆腐块啊、跑圈啊、列阵啊、内务整理啊的这些基本流程都还会有，东西都得提前准备好，到时候得带到学校去的。”
　　方晴夏傻呵呵地应下：“好的老爹，保证完成任务！”

　　卢玉萍瞥她一眼，笑道：“今儿抽风了，这么精神？要不然下午帮忙把家里的垃圾带到楼下收集站去呗？”
　　方晴夏本想本能性回拒。
　　但想想这不失为一个合理而自然的偶遇机遇，就算碰不到，她也可以把此事当作一次试探的机会嘛。
　　她立马勒住快到嘴边的话，换成：“好的老妈，保证完成任务！”

　　本来是打算开闺女玩笑的卢玉萍此时也顿住了，心想难不成闺女长大了？
　　她只好补道：“那等雨停了再去昂，别感冒了。”
　　“好嘞！”

　　……

　　下午，爸妈为了早上见老师都请了半天假，这会儿功夫已经回公司上班了。
　　外面的雨停了一阵，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
　　雨幡不见了，围绕成一个圈的阴郁浪云也不见了，半圈彩虹跃跃欲试地爬上高楼之上。

　　方晴夏洗了一趟澡，把早上淋到的雨气都冲走了，以便换上更好看的衣服。
　　她用浴袍捆着自己，试探性地往楼下张望了一会儿，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半边绕在居民楼一侧的花坛，那里没有熟悉的人影。
　　但也可能是角度不行，她没看到而已。
　　她兴高采烈地哼着小调，家中无人，她毫无负担，整个人都弥漫着说不清的哲学之气。
　　好吧，其实俗套点说，像个女神经质晚期患者。

　　她把衣柜里落尘已久的衣物扒拉出来，自从中考解放后，她就报复性地玩手机看电视。
　　闺蜜关悦不在，身边呢要么是讨厌的爸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要么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小区里熟人一堆，亲戚也能占上好几个。
　　为了避免闲话，她也不愿意多跟那些人家的孩子有所交集。
　　所以她的社交圈其实不大，甚至都没怎么出过门。

　　以前为了跟爸妈出去吃席才买的那些光鲜亮丽的漂亮小裙子，基本上穿了一两次就落灰了，可惜了。
　　她挑了一件淡粉色的小格子衫，还有一条米黄色的连衣裙，款式还挺新，搭配到一起，把她自己的眼睛都快靓瞎了。
　　她把头发吹干，试了好几款发型，发现还是披着的蓬松长发更显脸小——就是缺点很明显，这天披着黑发出去，简直要热死了。
　　但没关系，这是见顶级帅哥该吃的苦！

　　方晴夏穿戴整齐，看着镜子里白里透红又穿着时髦的自己，自恋起来。
　　真不愧是靓女本女，本来是出道的命，结果蜗居在这小小老城区里当苦逼高中生，委屈啊委屈！暴敛天物！

　　她就这样一手拎着一只、用巨大号垃圾袋兜着的、各种散发着在夏天里发酵过的味道的垃圾，出了门。
　　从热气蒸腾的四楼爬到一楼，她只觉得澡白洗了，什么靓女？
　　明明是精致版的狼狈本狈。

　　去垃圾收集站刚好得经过前面帅哥所在的居民楼。
　　她想到此处，还是立马挺直背脊，风风光光地走了过去。
　　然后发现花坛里根本没有人。

　　正当她失望的时候，一个刺耳到让她做过三天三夜噩梦的声音响起了。
　　“方晴夏？！你干什么呢？”
　　这是严露露的声音！

　　这个可恶的女人，可恶的曾经的同学，可恶的别人家的孩子，可恶到不能再可恶的曾经的噩梦同桌！
　　在别的小公主小时候追上《巴啦啦小魔仙》的时候，严莉莉这个反派人物凭借颜值迷走诸多小公主们的魂时，方晴夏却依旧站在坚决抵触这位角色的战斗前沿。
　　倒不是这个人物多么作恶多端。
　　而是因为，她讨厌的人严露露的名字跟这个人物的名字简直太像了！
　　她可以爱屋及乌，也可以恨屋及乌。

　　她们的恩怨简直太多了，说都说不清楚。
　　勉强概括的话就差不多是这样的——这位严露露女士从小就是个爱装的家伙。
　　本来就脑子聪明，偏偏喜好在外面营造努力至极的人设。
　　本来家里没啥钱，偏偏喜好在外面吹牛皮说自己妈妈一天一个名牌包一个月不重样。
　　本来没看过这本书，偏偏要做个比人家作者还牛皮的大顾问到处指指点点，或者强行挤入圈子，非说自己多懂这本书，附庸风雅。

　　装就算了，还喜欢拉踩，搞得方晴夏以前还因为这个自卑了好久。
　　但搞不懂家长们怎么就喜欢这种孩子，爸妈小时候天天跟她吹耳旁风。

　　方晴夏从小跟她一个学校，老分一个班。最可怕的是，她们初中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
　　太太太可怕了，那段经历……
　　反正毕业后，方晴夏自觉解脱，出入小区都故意绕着严露露家走，生怕遇见鬼。

　　方晴夏自在的笑容和心花怒放的心情全没了，她斜斜地挂起一只不太自然的笑容，跟她无声挥手几下，模样敷衍。
　　可惜那位严露露女士想来是位没眼色的家伙，她只觉得方晴夏在热情地讨好她，而她为了照顾人家的面子，所以“不得不”找过来跟方晴夏搭话。
　　方晴夏只觉得手边的垃圾袋更臭了，臭得脑子发昏。

　　严露露也是个大嗓门，问她：“你今天穿这么好看？！”
　　怎么，不行吗？
　　方晴夏在心里嘀嘀咕咕。
　　但为了照顾父母们之间的面子，她还是阴奉阳违地回应她：“是吗，谢谢夸奖啊。”
　　“可不嘛，我从没见你穿这么好看过？我还以为你就不喜欢打扮呢！”
　　呵呵，什么叫没见过？那是你瞎好吗？
　　还有，什么叫不喜欢打扮？觉得我土就直说好吗？
　　不会聊能不能别聊？
　　方晴夏呵呵看着她：“彼此彼此。”

　　严露露轻轻嗅了几下鼻子，连忙捂住口鼻，指着方晴夏：“你出来丢垃圾穿成这样干什么？不怕衣服沾味？”
　　方晴夏有些恼了。
　　姑奶奶情商这么低也配跟我聊天？
　　她冷漠地撇过脑袋：“是啊，可臭了，臭死你了吧！我怕你衣服也被沾上，奉劝你赶紧离开哈。”
　　严露露一怔，哼了一声跑开：“你怎么还是这么个烂脾气？你以为我想跟你说话？我还急着去新城区的游乐园玩呢，一个人好几百，可贵了，切。”
　　得得得，又开始了。
　　谁稀罕啊。

　　方晴夏咬牙切齿地看着严露露快速跑开的背影，猛地跺脚，以求发泄，手里面的垃圾颠了颠。
　　左手没拿稳，巨大号垃圾袋破裂，倒腾到雨水留下的水塘里——恶臭以方晴夏为中心，迅速弥漫开来，她自己是最先被恶臭缠上身的。
　　她慌乱起来，抬眸间碰到花坛边看着她发怔的江在宥。

　　她大脑一片空白——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哦对了，小区居民楼前后都有出入的门，他要是从另一侧出来，她没看见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他怎么神情那么惊讶？
　　她又盯着少年面前熟悉的茉莉花看了几眼，然后目光又回到了少年身上。
　　他依旧举着一只手，微微捂住鼻尖，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