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红木 花淳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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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淳呆愣一瞬，还来不及动作，李烨乔就已抽出佩剑，站到了他身前。
她沉着脸，眸底闪过寒光，一字一顿道：
“你们还有三声的时间后悔。”
为首之人嗤笑一声，吐了一口唾沫：“我呸，就两个人装个屁的大阵仗，兄弟们，把他们都拿下！”
“一。”
地痞们面面相觑，互相推搡，谁都不敢动第一步。
“二。”
为首那位怒斥：“你们愣着干嘛？都给我上！”
“三。”
他们大喝一声豁出去了，举着手中刀剑，尽数扑了过来。
李烨乔握剑在手，眯着双眼，从容不迫地露出淡笑。
“你们完了。”
瞬时，为首那人被身后的飞来的箭一击毙命。对面立即乱作一团，纷纷惊恐转身。
一队身着盔甲的士兵岿然立于他们身后，弓手放下手中的短弓，队首的年轻男子沉声道：“谁在苏州卫的阵地撒野？全部拿下！”
地痞们失措呼喊：“我……我们是州府之人！并非闲杂人等！”
“州府之人？”男子凑近他们，不屑地打量一番，而后冷笑，“没看出来。”
他并没有给他们可乘之机，抬手，身后的士兵将这些人尽数扣押。
而后，男子走近李烨乔，躬身行礼：“属下苏州卫储备司督查邢枫，负责看守港口运送入境的物资，接到侯爷的令牌，我家同知大人念昔日同袍之情，特令我等前来支援。”
李烨乔也朝他们行了一礼：“魏乔，与花副手前来暗查木材一事，却遇这般阻挠，若非大人出面，恐怕今日凶多吉少，还望大人行个方便，带我等去木材储地查看一番。”
邢枫利落点头：“钦差大人客气，请。”
学宫修建涉及用的木材有数万吨，本是要用于修建园林的，故而皆为从外邦各地运送而来的上好红木。
江南的八九月湿热交加，木材若不好生看管，极有可能受潮腐烂，但李烨乔转了一圈，发现苏州卫在易潮地均撒上了防潮药粉。
邢枫见李烨乔不说话，兀自开了口：“这批木材放在此地已月余，同知大人早就上书请求运往京城，但州府却屡次施压，方才曹大人还亲自来，说要与采买的诸位商议之后再往京城运送。”
“采买的诸位？”
“朝廷年前便放出消息要大量购置木材，有门道的商人世家便早就开始运作，几经辗转，知府最终选定这批木材，但如今却因为税收问题各方僵持，木材便一直放在这里动也动不得。”
“税收不是定好的吗，我记得是一成五？”李烨乔皱眉，“这能有什么好争执的？”
“货物的税一般是算成银钱入国库的，商人们觉得朝廷购入木材已低于市价，理应在税上减轻些，曹大人那边原本是不同意的，可后面不知怎么又说缓缓，一来二去，就晾在这里了。”
花淳在她身后听出了端倪：“有趣。”
李烨乔也淡笑：“是啊，就是不知是威逼还是利诱了。”
邢枫叹了口气：“我们们苏州卫负责看管苏家港，但并不参与税收事宜，我们家同知大人如今只盼着这堆木头能赶紧送走，倘若烂在苏家港，指不定要遭多少闲话。”
“我们知晓了，谢过邢大人，还请看管好这批木材，我会让它们尽快送往京城。”
李烨乔巡视了一圈，作别邢枫，婉拒了邢枫的宴席邀约，与花淳一起往住处走。
已是入夜，街上叫卖声更甚，二人的步伐也轻快许多，李烨乔开始四处看着街边小摊，遇到感兴趣的，还会停下看上一二。
她拿着一块黄玉做的小葫芦，觉得喜欢，便多看了几眼。
寻常坊市的货，并不是什么上好的玉，但花淳此次并未说道，只是笑：“松寿喜欢是吧，我给你买！”
“我给你买。”李烨乔掏出袖中碎银递给摊贩，把玉放到他的手里。
花淳的神情不由得激动：“松寿，你……送我东西了？”
“嗯，聊表歉意，昨日为免隔墙有耳，没有同你说今日白天的计划，让你白高兴一场。”李烨乔笑道，“现下可以逛逛了，你还想买什么？”
“不，不用了！”花淳想起眼前人的拮据日子，自然不敢多要，他把小葫芦攥紧在手，脑子竟一时想不出要说什么。
二人又并肩往前走着，李烨乔看着他无可挑剔的侧脸，笑道：“丹聪喜欢玉葫芦吗？”
“我……我喜欢玉，玉葫芦自然是喜欢的。”
“那，此前有人送过你玉葫芦吗？”
“自然没有！这是第一个，这葫芦我会好好收藏，松寿放心！”
“好。”
李烨乔不再说话，脸上依然挂着淡笑。
当年，身为庆阳公主的自己曾赐给他一个紫玉葫芦，被他当面摔在地上。
宏正帝知晓后大怒，欲帮女儿惩戒他，自己还说笑着这样才好玩，本就是个有趣的玩物，自然能容忍他的嗔怪。
余光里，他一直在偷瞄自己，时不时露出傻笑。
自己这算，成功了吗？
如果有一天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二人又会是怎么一副光景？
找了一家酒馆用过晚饭，二人走过放河灯的人群，晚风拂过她的心绪，假面虚情就都藏进了心里，脸上陪他浮着惬意欢喜，说江南果然繁荣。
行至巷口，见到了熟人。
夏侯茵朝二人欠身行礼：“二位，偶遇。”
“恐怕没那么偶然。”李烨乔挑眉。
“魏大人洞若观火，小女佩服。”夏侯茵迎上李烨乔审视的目光，坦荡无畏地维持着淡笑，“小女也许知晓一些二位正在查的事，不知能否邀二位大人密谈。”
李烨乔收敛笑容，与花淳对视一眼，而后朝夏侯茵点头：“烦请夏侯小姐带路。”
马车一路行至大院门口，院门的石柱用上好的石料雕着吉祥富贵纹，连出来迎接的小厮都穿着绸缎薄衣。
小厮小跑到马车旁：“小姐，您来苏州，应当让人知会一声，小的也好让人准备准备。”
“无碍，呆不了多久时辰。——魏大人，花大人，请。”
夏侯茵引着二人一路往里，小径通幽，行至深处，只见素白月光洒在一小潭之上，潭水粼粼银装，四周静谧得仿佛一场斋醮，虫鸣是祷词，蛙声是诵经。
李烨乔随意捡起一块石头，扑通一声打碎了一切，水面溅起朵朵细碎的花，见石头沉底，她开了口：“这是夏侯小姐在苏州的府邸吗，品位甚佳。”
“魏大人说笑，学点庙堂意趣的皮毛遮掩一下我们的铜臭，也算是附庸风雅了。”
花淳见状，原本百无聊赖的神情变得鲜亮了些：“松寿若是喜欢，我可以给你……唔……”
李烨乔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唇：“小嘴巴闭起来。”
此情此景，夏侯茵淡笑：“二位大人关系真好。”
花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很好。”
见人上钩，夏侯茵面露狡黠：“那花大人能不能为小女向魏大人求一件事？”
“他听我的。”李烨乔站在花淳身前，“天色不早，夏侯小姐想说什么便直说吧。”
“方才见到二位从苏家港木材储地走来，小女斗胆猜测，你们此次从京城前来苏州，是为木材滞留一事？”
李烨乔没有否认：“夏侯小姐的意思是，你知道其中内情？”
“夏侯家本就涉足这个生意，虽然小女不主持，但也是知晓一些的。”一只蛐蛐蹦到夏侯茵身旁的树叶枝头，竭力叫了几声，她伸手随意捉起它，扔回了地面，“木材数量巨大，一旦出了什么岔子，苏州府官员们谁也不敢负这个责，于是苏州府便让各大商贾出资购买，起先的说辞是商人之间更好打交道，也更容易分辨木材好坏，待我们接洽完毕，再由官府出面从这几大商人手里买入。”
“若是契书签好，把定价、运费等问题商谈好，也并非不是好办法。”
“问题就在于，当时的契书上，把这些花销都说好了的，商贾较购入价高三成价格卖给苏州府，这部分利润涵盖运费，从外邦购入的税按平日的两成降至一成半，现在有几家不知和曹大人达成了什么交易，曹大人如今愿意把收税降至一成，前阵子几家商贾谈起时，以为讨到了好处，结果是曹大人想把购入价降低半成。——魏大人，您看，这是不是耐人寻味了？”
李烨乔看过购入木材的契书，苏州府的买入价一直是抬高三成，收税也按一成半收，这份契书早就呈给朝廷，根本没有变更的可能。
“据我所知，契书上的内容是不可能变，基于此，夏侯小姐说说你的看法。”
“小女的看法是，曹大人的目的暂且不说，但降税的同时降低购入价，看着就像……”
夏侯茵的目光不知何时与李烨乔对上，二人相视一笑，她又开了口：“就像木头没那么多一样。”
“木头没那么多？”花淳不解，“为什么没那么多？”
李烨乔看着眼前的潭水，面带讥诮：“要么是真没那么多，要么，毕竟像红木这种重物，报多报少些，只要是个合乎情理的范围，朝中诸公估计也不会较真。后者，能完美解释为何账册中所购木材数量与税银不符。”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红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