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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扮演 知 ...

  •   知道姜鹤心里的别扭,姜之唯买了很多她喜欢的东西,两人开心心地边走边吃。

      戌时刚过,街上已经没多少人了,偶尔听见疾驰的马蹄声传来,这时两人就赶紧躲到一旁,给马匹让路。只是这次让完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马车远去的声音,姜之唯嚼着糖葫芦疑惑抬头。

      一抬头就对上韦懿宸一张笑得灿烂的脸。他此刻正趴在马车窗口朝着她们挥手,带着几分埋怨开口,“姜小姐我跟你好久了,你才发现我啊。”

      听到这话,姜之唯嫌恶地蹙起眉头,将嘴里的山楂快速嚼两口,咽下去,“你跟我,你要做什么?大半夜的,你莫非是要扮演登徒子?”

      “哪有,我看起来是这么不解风情吗,怎么可能扮演那登徒子呢?”韦懿宸一挑眉梢,动作间尽是少年风情与意气,“要演也应该是花前月下、美人在侧、美酒逍遥、红烛帐暖呀~”

      姜之唯惊惧后退半步,街上没多少人,她和姜鹤两个弱女子,这个混球说不定真的......

      察觉到姜之唯的戒备,韦懿宸赶紧调转话头,“你头上的金簪很好看。刚才我也在场,我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看起来蓝家对你很上心呢,恭喜你啊姜小姐,终于得偿所愿。”

      “那是自然,”,纵使一开始的主角不是自己,纵使所谓的“得偿所愿”合理与否,姜之唯还是欣然应下了,“多谢祝福,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韦少爷也早点回家吧,听说你也被关了紧闭呢。”

      “姜小姐在关心我吗?”韦懿宸眸中带笑望向姜之唯,又有刚才登徒子的模样。

      这座马车是两马牵引,驾车的下人坐在正中间,两手操纵着缰绳。韦懿宸趴在一边,如果——

      看着手里吃剩的糖葫芦签子,姜之唯眼睛一转,心上一计,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后用吃完的糖葫芦签子扎了下马屁股。

      “韦少爷,祝你好运。”

      马匹当即受惊,前蹄高高扬起,不受控制地狂飙出去。

      看着马车往前狂奔,姜之唯心里是无比的舒畅。

      姜家的人欺负她,她暂时奈何不了。但一个外人,教训下还是轻而易举。就是不知道这个韦懿宸什么时候对自己丧失兴趣。

      没来得及说什么,右侧的马匹一路狂飙,连带着左边的也受惊了。马车左摇右晃得往前冲,驾车的下人恨不得变出十双手控制住两匹受惊的马,“少爷你还好吗?”

      车里的韦懿宸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扑,然后整个人跟筛豆子一样左摇右撞。他被摇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三四五六了。

      姜鹤心惊肉跳地看着左右狂摆的马车,忍不住担心姜之唯因此受到责难,“小姐,你这样做真的行吗?老爷夫人知道了会怪罪你的,他毕竟是韦家的少爷。”

      “不用担心,会没事的。”看着马车越奔越远,姜之唯心中也涌现出一股担心,却依旧还在嘴硬。

      韦懿宸会没事吗?

      -

      十岁之前,韦懿宸是韦家最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平日里可以称得上一句混世魔王。他上面有个大三岁的哥哥,顶天立地、无所不能,家里所有人都说韦家的未来就靠他了。

      就连韦懿宸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要在哥哥的庇护下快乐长大,永远当个混世魔王。

      可这一切在他十岁生辰那日结束了。

      那年韦家流年不利,一年之内接连遭遇灾祸。先是囤积货物的仓库不幸失火,接着韦家老太爷在收租途中不幸中风而死,还有几处商铺的伙计闹事。韦家这一年没有盈利,只能堪堪平账。

      不知是谁把消息传出去,说韦家要倒了,一时间流言四起,许多狼子野心的人,在暗中悄悄等待,准备一举吞并韦家。

      为了重振雄风,驱散灾祸的阴霾,家里决定大办这场生辰。韦家所有的成员都要出席,包括在外求学的哥哥韦懿安。

      收到消息的韦懿安立刻选了一批快马往回赶。可惜造化弄人,在赶路途中他遇上了一伙儿流亡的匪寇,抢了他的所有银两、马匹不说,还残忍地杀害了韦懿安。

      一场喜庆的生辰宴,竟成了大哥的葬礼。韦懿宸无法接受,吵着闹着要去把哥哥接回家,为他报仇。

      长子意外离世,韦家夫妇也是肝肠寸断。

      但,韦家需要的是一场喜事,不是又一个人的丧事。家族大义大于生死,他们只能压下心中所有酸涩,强撑起一个笑脸,准备这场生日宴,用喜事冲散韦家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霾。

      于是这场丧事被瞒了下来。对外的借口是韦懿安回家途中感染了风寒不便露面,找了个身形相近的下人坐在屏风后敷衍过去了。

      这场生辰宴过后,韦家果然转危为安。而韦家夫妇因为郁结于心双双病倒,休养了半个月才将将好转。

      “娘,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哥哥的事情?”年幼的韦懿宸问出一个天真到残忍的问题。

      韦夫人看着他和大儿子八分相似的容貌,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强颜欢笑地看着韦懿宸,眼里是化不开的愁绪,“阿宸,伤害你哥哥的匪寇已经被除掉了,咱们帮你哥哥报仇了。他要带给你的生辰礼,我也差人放到你屋里了。”

      “真的吗,我现在就去看看。”这个时候的韦懿宸尚未经历世事,还是一副天真派,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

      这份生辰礼,韦懿宸期待了很久。老早的时候,韦懿安就说过生辰礼很特别,本以为哥哥去世,自己是收不到了,没想到竟然失而复得。

      面对失而复得的礼物,韦懿宸万分宝贝,将它好好地保存。直到现在,也不允许任何人碰它。

      时间转眼又过去几天了,韦夫人的病已经好了。韦懿安的生辰假逾期一个月,学院传来提醒的消息。韦懿安的死讯还是没有被公布。

      时间不能再拖了,韦懿安不能被学堂开除,韦懿安也不能死,韦家需要他支撑起未来,所有人都需要他。

      终于,韦夫人还是公布了这个决定。韦懿宸必须答应——

      他要扮演有八分像的哥哥,代替韦懿安去学堂,完成剩下的学业。之后也会以韦懿安的身份执掌韦家,做一个真正的当家人。

      到底不是一个人,在扮演的前期,韦家夫妇二人一直提心吊胆,担心儿子露了馅,被人戳破马脚。

      索性日子一点一点地过去,在刻意扮演和私下补课下,韦懿宸终于有了韦懿安的三分神韵。

      自此,他平日是端庄严谨的韦家大少,私下的时光里才是那个无忧无虑、混不吝的韦二少爷——真正的自己。

      直至后来,为了让两个角色有着鲜明的特色,更是强化了两人的人设。

      韦懿宸也成了如今浪荡子的模样。

      -

      韦懿宸的形象虽然是浪荡子,什么逾矩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但韦懿安去世后,他就被家里像个瓷娃娃一样严格保护起来,任何危险逾矩的事情通通做不得。

      韦懿宸天性好动,他并不喜欢这样的保护。为了让父母安心,也为了让更多把韦懿安当成希望的人安心,他还是接受了,默默承受这一切带来的不适。

      今天,姜之唯惊马,让他在马车里颠簸得左摇右晃,对他来说不是狼狈,而是久违的活人感。是他以韦家二少的身份,真真切切地存在的痕迹,是他本性的真实表现,一切只有说不出的惬意舒爽感,还有隐隐的刺激与期待。

      姜之唯,你还会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可惜好景不长,刚回到家,惬意舒爽的劲头还没过去,韦夫人带着管家就已经等在门口。

      韦家的所有人都是他角色扮演的知情人,同时也是规训他的利刃、尖刀,让他以最安全的姿势活着的束缚、绳索。

      “娘,夜深了风大,您身子不好,怎么不赶紧回去休息呀?”韦懿宸跳下马车,跑到韦夫人身边,挽起她的胳膊关切问道。

      “阿宸,你是韦家的未来,谁允许你这样胡闹了!你知不知道——”韦夫人欲言又止。

      不能宣之于口的死亡信息,是所有人的陈伤。只要稍微提及,这块伤痕就会反复发炎、流脓,甚至出血。

      陈伤无药可医,只能期待有一日它能不药而愈。

      -

      姜家

      在外面对蓝家刚订亲的媳妇动手,就算不在乎,也会被人闲言碎语淹死。到了家里,大门一关,外人嘴眼就听不到、看不见了,谁是谁非就也另有批判的标准了。

      “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你以为君和哥认了你就能万事大吉吗?”在烛光的映射下,头上金簪的光芒熠熠生辉,姜如念嫉妒得发疯,想要打烂她这张脸、拔光头发、撕碎她所有的骄傲,“姜之唯你在得意什么,君和哥喜欢的不是你,你一定不会如愿的。”

      摸着头上的金簪,姜之唯勾起一抹冷笑,“不会如愿又如何,我是蓝家承认的未过门的媳妇,你又是谁?如果没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今天一天很累的。”

      这是祖母去世以来,姜之唯第一次敢这么驳他们的面子。有了蓝家的暂时撑腰,她也可以狐假虎威,嚣张跋扈。

      “爹,你看看她,姜之唯还真是反了天了!”姜如念敢怒不敢动作,只能同姜秋大撒娇,让他想想办法,“难道你真的要让她和君和哥成亲?到时候,你觉得还能有咱们好果子吃,你可别忘了,当初——”

      提到那件事,姜秋大脸色一变,慌忙打断姜如念,“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你赶紧给我忘掉!姜之唯如果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本就拖着一副病体,又劳心费力地同这些人周旋这么久,一回到院子,姜之唯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上。

      姜鹤赶紧过去搀扶,让人靠在自己身上,拖行着将人送回屋子,“小姐,你还说自己没事,别逞强了,我一会儿去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我没事,别去找大夫。”姜之唯抬手拽住姜鹤的衣角,“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病了,祖母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那你怎么办?小姐,你在发烧,会死人的。”姜鹤知道她背后的顾虑,同时也担心姜之唯的身体。心底泛起的酸泡泡快要把她淹没,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老夫人已经死了,你不能,不能出事的。小姐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求你告诉我。”

      “别哭。”姜之唯从小立志保护身边人,可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只剩下姜鹤了,看着姜鹤的眼泪,姜之唯也怪难受的。因为高烧,喉咙里像是揉进沙砾,一层层地将声音撕扯得暗哑、说不出一段完整的话,“不会的,我不,不会,有事的。你去,去把柜子里,药瓶拿,给我,吃了,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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