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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番外·21 谢谢你的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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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霍杜卡维奇本来没打算加班。
他的女朋友米歇尔怀孕了,而他几个小时前刚得知这个消息。说实话,他根本没打算要小孩,也不觉得自己有成为父亲的觉悟。他是个医疗快递员,薪酬并不丰厚,但好处是可以自己掌握节奏,决定一天的工作时长。
他是个安于现状的人,换句话说就是没什么野心。他每天下班后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游戏,育儿这种“成年人”的责任,光是想想就令他觉得恐惧。
他本来打算跑完今天的最后一单就收工回家,但当医院的护士告知他有加急包裹、而且薪酬翻倍时,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下了这门差事。
心底的某个声音说,这是因为他不想回家直面米歇尔,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她怀孕的事实,整个人都处于逃避现实的状态。
但还有一个更加细小的声音不断提醒他:养小孩会很费钱——奶粉要钱,尿布要钱,衣服要钱,该死的资本主义社会里什么都要钱。米歇尔怀孕后,她会需要补充各种营养,到时候去医院也会有各种开销。
他们需要钱,非常需要。
这世上没有什么鬼比穷鬼更加可怕——直到几个小时前,布莱恩·霍杜卡维奇都对此深信不疑。
加急的包裹要送到深山里去,山上和山下温差大,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他在路上出了车祸,在那之后又被怪物追杀。他好不容易跑到农场的主屋,原本以为能寻得帮助,结果发现屋内一片漆黑。开灯后,厨房里的景象一片狼藉,地面散落着打翻的杯盘和早已变得冰冷的菜肴,周围不见丝毫人影。
厨房有老旧的挂墙式电话,他拨打911,但只有一片忙音。于是他又拨打米歇尔的电话,同样无人接听。他只好留下一通语音留言,恳求对方尽快给他打回来。
挂上电话的那一刻,正门忽然传来敲门声。
布莱恩吓了一跳,差点一蹦三尺高。
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在寂静的雪夜中无限放大,仿佛直接敲在人的神经上。
他很快反应过来——怪物不会敲门。
在第二道敲门声响起之前,他慌慌忙忙跑过去,期间差点绊倒自己。扑到门板前他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有点安全意识,于是赶紧侧过身将握枪的手藏在背后,然后用另一只手打开前门——
“……”
看清楚门外的身影时,布莱恩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漫天飘雪的寒冷天气,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的强壮男人站在门廊上,乍一眼看上去就像从那种市中心高楼走出来的金融精英,光是身上的一件衬衫都能抵去他一个月的工资。
站在门廊上的男人目测四十多岁,五官轮廓硬朗深邃,灰蓝色的眼眸沉稳而锐利。金棕的发丝垂落到对方的颊边,每一个头发丝的弧度都完美得不像话。那英俊的面容历经风霜,虽已不再年轻,岁月的痕迹却加深了成熟的气质,让人过目难忘。
和对方相比,布莱恩觉得自己就像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瞬间从「男人」降级成了「小豆芽」。
……什么鬼,这个能让周围年轻男人瞬间自卑起来的帅大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种建模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对其他人公平吗?
“我们的车在路上抛锚了,可以进来避一避风雪吗?”
“……”
——如果进门的话,对方估计也是胸肌先进来吧。
好可怕。
他只是开了个门,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却遭受到了亿万点伤害。
如果不是情况不合宜,他都忍不住想请教一下对方是在哪个健身房办的会员,平时是不是把蛋白粉当饭吃。
“——怎么了?”另一个声音从男人的背后冒了出来。
布莱恩回过神。
那是个年轻的女性,看起来比他还小好几岁。她肩上披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西装外套,柔软的棕发沾了些雪粒,一双绿色的眼睛明亮而清澈,里面写满了好奇。
站在门廊上的男人动了动,似乎下意识想将她藏回自己身后,但她踏出一步,站到他身边。
“我们能进来吗?”
“……啊?噢,当然。”布莱恩慌忙让开道路,顺口提了一嘴自己也是进来避风雪的。他敲门敲了老半天,没人响应,发现门没锁,于是就先进来了。
双方简短交换了一下名字和大概情况。
里昂问起之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布莱恩非常老实地承认是自己开的枪。他被一条变异的狗追到谷仓,情急之下为了自保,不得不开枪爆了它的头。
客厅的壁炉很快升起篝火。布莱恩也不知道里昂是怎么做到的,那个身影好像只是用火钳随意拨拉了几下灰黑的余烬,然后温暖的火光就冒了出来。
壁炉旁边的墙上挂着猎枪,里昂像看到老朋友一样走过去,将猎枪拿下来检查了一下枪管。
卡瑞娜伸着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肩上还披着那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进屋后,里昂就让她在壁炉前坐着了。
布莱恩注意到两人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款式相同的戒指,但两人的年龄差距让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想起两人是穿着不符合季节的服饰、在荒郊野岭汽车抛锚后前来躲避风雪的,他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微妙。
男方大学毕业时,女方看起来还没上幼儿园。
这不是正常的年龄差,而布莱恩看过不少社会新闻。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一股要保护妇女儿童的正义感涌了上来。
布莱恩决定待会儿找个时机,悄悄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包括法律援助。
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留意一点总没差。如果米歇尔在场,她肯定也会鼓励自己这么做。
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坐在沙发上的身影抬起头。但她的视线没有朝他看来,而是落在了天花板的某个点上。
卡瑞娜望着二楼的某个方向,凝神细听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和里昂对上视线。
两人离开客厅,同时往楼梯走去。
“……等等,怎么了?”布莱恩紧张起来。尽管两人一言未发,周围的气氛明显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忽然产生了强烈的不想被抛下的冲动,于是也赶紧跟了上去。
里昂拿着猎枪在楼梯口前侧过身:“你先前说,你进来的时候屋里没有人。你去过二楼吗?”
他目光平和,语气沉静,言下之意却让布莱恩瞬间冒出了冷汗。
“还……还没有。”
“那条追着你的狗,你说它的脑袋会裂开。”里昂的语气依然冷静镇定。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布莱恩吞咽起来,“但我发誓我说的是真话,我精神没出问题,不信的话你可以去谷仓那边看……”
“我相信你。”
布莱恩愣了一下。
——噢,这家伙是个好人啊。
这个念头像游泳池里的浮标一样冒出来,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里昂和卡瑞娜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她用这件事应该由她解决的语气开口:“你手里的猎枪没子弹。”
“但它依然是个趁手的武器。”里昂看她一眼,“待在我身后。”
她憋了憋,然后看向落在最后头的布莱恩:“你待在我身后。”
布莱恩:“……啊?”
他也要加入吗?
一行人很快来到二楼走道尽头的卧室。温馨得有些诡异的暖黄灯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勾勒出简单的床铺、书架、沙发和储物柜。
布莱恩怀着敬畏的心,看着里昂的身影走进卧室昏暗的隔间。
令人寒毛倒竖的柔软嘶鸣从房间深处响起,里昂好像用枪托砸中了什么朝他扑来的东西,然后在它挣扎着试图爬起来时,干脆利落地一脚踩断了它的脖子。
伴随着颈骨折断、重物落地的声响,一切动静戛然而止。
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里昂重新从卧室隔间里走出来,西装衬衫依然干净整洁,连一丝凌乱的褶皱都没有。若要说和之前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他挽起了袖口,将其折到胳膊肘处,露出青筋脉络清晰的小臂。
“噢。”布莱恩说,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噢个什么劲。
“是感染者。”里昂对卡瑞娜道。
“我们真走运。”她拉开储物柜的抽屉,找到一盒猎枪的子弹递给里昂,“准备好加班了吗?”
布莱恩不太明白这俩人怎么能这么冷静地闲聊,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和任何工作日没什么不同。那个隔间里现在可躺着一具尸体,一具天知道变成了什么模样的尸……
“——哦我的天哪。”布莱恩本来只是随意往窗外瞥了一眼,外面的景象让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
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造成他车祸的罪魁祸首——正以极其不协调的姿势跑下附近的山坡,朝农场主屋这边直冲而来。
那个女人披头散发,浑身是血,摔倒时会四肢着地继续向前爬行,不顾一切的疯狂模样让人毛骨悚然,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怪物。
卡瑞娜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动静。
“有客人来了,里昂。”
他应了一声:“如果不在门口迎接一下,那可就太失礼了。”
布莱恩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身影拿起猎枪,转身离开卧室,好像只是打算出门透口气。
卡瑞娜依然站在窗边。
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离屋子越来越近了,近得布莱恩能看到女人脸上裂开的伤痕和灰白的眼瞳。
他正要在心底尖叫起来,一楼的侧门忽然打开,暖黄的灯照入雪夜,清晰地切开了周围的黑暗。穿着红裙子的女人还没奔到门廊上,猎枪雷鸣般的咆哮撕裂了空气,准确无误地打爆了她的脑袋。
猩红的血液飞溅而出,无头的尸体僵了僵,维持着双手前伸的姿态向后栽倒下去。
布莱恩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宕机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暗红的鲜血漫溢出来,染红了门廊前的雪地。
他看向卡瑞娜,然后又看向窗外,脸上的表情仿佛怀疑自己在梦游。
“你还好吗?”
“……啊?我吗?我很好,”布莱恩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没想过自己会被满级大佬带飞。”
卡瑞娜眨了一下眼睛:“你玩游戏?”
布莱恩反应过来:“你也玩游戏?”
两人四目相对,卡瑞娜耸耸肩。
屋外,提着猎枪的男人在无头尸体附近半蹲下来,似乎在观察什么。
……不对,正常人会做出这种举动吗?
布莱恩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决定,而不会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
虽然他百分之九十九确定,对方应该可能大概是个好人——求求了,请一定要是个好人——但在确定这件事之前,他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他……他比你年纪大很多,”开口时,布莱恩感到自己嘴唇发干,喉咙也发干,“你是自愿跟着他来到这儿的吗?”
寂静。
令布莱恩心生绝望的寂静笼罩下来。
卡瑞娜噗嗤一声笑出来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脑子不正常了,出现了奇怪的幻觉。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抱着手臂一时笑得停不下来,根本无法认真回答他的话。
在屋里有尸体、屋外也有尸体的情况下,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直起身,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
“哦我的天哪,”她说,“谢谢你的关心,但我们是同龄人。”
“……”
“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但我们真的是同龄人。”
布莱恩的表情有些木,似乎依然没有回过神,但他还是秉持着一股莫名的责任感,继续问道:“你们俩认识时,你成年了吗?”
“我们是二十多岁时认识的。”
“所以,他没有犯罪。”布莱恩和她确认。
“他没有犯罪。”卡瑞娜跟着道,然后补充,“他以前是警察来着。”
“……噢。”
这好像能解释很多东西,包括那个身影为什么精通枪械,而且还要观察尸体的情况。
布莱恩如释重负:“你不需要法律援助。”
卡瑞娜还想说什么,卧室床头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