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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 他是她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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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老男人的眼泪吓得落荒而逃。
这件事说起来太丢职业杀手的脸,所以和泽诺解释任务为什么失败时,她只是深沉地说:“里昂·肯尼迪,确实身手了得。”
然后,她抬起头,非常认真地补充:“他克我。”
“以后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任务——只要是可能会和他碰面的任务——我都绝对不接。”
不管给多少钱,她都不接。
有钱也得有命花——这个基本道理她还是懂的。而里昂·肯尼迪,毫无疑问,是她的天敌。
她可以接欧洲、亚洲、非洲、大洋洲甚至是南极洲的任务,但以后北美洲就是她的雷区,连拉美都要因离里昂·肯尼迪的辖区太近而被画上红叉。
从此以后,她要在美利坚合众国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顶多在偷税漏税的红线试探——毕竟,DSO不管偷税漏税,那是国税局的事。
墨镜后,泽诺慢慢眯起眼睛。
“……你这次任务失败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没有挑三拣四的立场。
“那就销毁我吧。”她满不在乎地往墙上一靠。
堂堂联盟,到时候只是损失几个亿而已。大不了销毁她重做一个就是了。
“……”
泽诺抬起一只手,推起墨镜捏了捏鼻梁。这是他烦躁却无可奈何的表现。
“下一次,联盟不会这么宽容大量。”他语气冰冷。
她立刻满血复活,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咱俩谁跟谁的模样。
“麻烦你帮我和上面的人美言几句了。”
旋即,她顺口道:“你最近的KPI完成了吗?要不我们交换任务目标?”
她接过他手里的平板。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档案里的男人看起来壮得像头熊,能一拳打碎花岗岩。
“……”
她默默把平板还给泽诺。
这个忙,她真的帮不了。
两个没有完成反派KPI的人坐在沙发上。一个抽着烟不说话,一个看着沙发对面的墙壁思考人生。
“……有烟吗?”
她和泽诺借了火,指间夹着烟,尝试性地抽了一口——毫不意外被呛得咳嗽起来。
他坐在一旁,见状嗤笑一声。
她捻灭那根烟,扔到茶几旁的垃圾桶里。然后眨眨眼睛,将生理性的眼泪压回去。
“……我下次的任务在哪?”
“克罗地亚。”泽诺语气慵懒,“你最好习惯烟味。”
她在克罗地亚的首都萨格勒布跨了年。
在那之后,她又去了巴黎、佛罗伦萨、布达佩斯、波尔图和开普敦。
她从不在任何地方久留,总是在前往下一个任务,或下一个休假地点的路上。
一天前,她可能在东欧执行任务,第二天,她已经出现在爱琴海的度假游轮上。
她满世界乱跑,到处旅游。
有时候,她也会乐于扮演好人。她在巴黎的街头帮游客追回钱包,在佛罗伦萨帮生活困窘的穷学生垫付房费。她在波尔图的酒吧为庆祝球赛的客人买单,也在开普敦牵着一个迷路的小姑娘,把她送回母亲怀里。
她匿名给那对母女的账户上打了很多钱,多到小姑娘以后哪怕去北美上大学也不需要学贷。
当夜幕降临,她用钢笔、刮胡刀、别针、衣架、耳机线完成任务,然后在太阳升起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期间,她从未失过手。她的工作能力并没有出问题,去年年底的任务只是一个意外。
一个罕见的意外。
2026年4月,泽诺出现在她下榻的酒店套房里。
联盟不找她时,她过得很自由。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只要她乐意,她可以成为任何人。
“多萝西。”
当这个名字冒出来时,这意味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不得不听。
联盟一个重要的地底实验室发生了生化泄漏。在事情闹大之前,实验室启动了封锁程序。现在他们需要她潜进去,回到那个怪物估计已经满地爬的地方,取回珍贵无比的实验数据。
她问他,那些实验数据有多重要,比她更贵重吗?
他冷笑一声,说那些东西值不止几十个亿,而且单位是美金。
她老实了。
那个实验室果然已经变成了怪物满地爬的噩梦。由于封锁发生得非常迅速,没有工作人员成功逃出去。当她回到现场时,那些身影已经变成了腐烂的丧尸,摇摇晃晃地在溅满血迹的走廊里徘徊。
说实话,一开始她也有些发毛。但很快,她就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她是反派。
这是反派自家的地盘,她慌什么慌。
根据耳麦里泽诺的指示,她很快重启电源,在主控室下载好数据。
黑暗的实验室重新变得亮如白昼,连身形佝偻的丧尸都变得只像睡眠不足的研究员。她将那枚价值几十亿美金的数据芯片贴身放好,沿着来时的道路撤离。
主控室位于实验室的东翼,她穿过玻璃走廊时,不期然在对面走廊上看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身影。
里昂·肯尼迪浑身是血,但那明显都是敌人的血。他用手里的斧头砍爆了面前丧尸的脑袋,然后旋身一挥,将那只丧尸的头利落地切了下来。
剩下的几只丧尸,不是被他一枪爆头,就是被他踹到墙上,然后一脚踏上去踩碎了脑袋。
非常暴力,非常高效,非常冷酷无情。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个身影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迹,然后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汗毛倒竖。
她简直想抱住旁边的丧尸尖叫起来。但没有时间浪费,每分每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她猛地扯开视线,然后拔腿就跑。
她带着那张价值几十亿美金的数据芯片,就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朝着实验室的出口拼命狂奔。
毫无疑问,里昂·肯尼迪是被DSO派来取这张数据芯片的。
联盟的动向被DSO看穿了。
泽诺被DSO将了一军。
通过耳麦,她疯狂呼叫她唯一的队友。但不知道是信号出了问题还是怎么回事,泽诺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始终没法组成清晰的语句。
实验室灯光明亮的大厅近在咫尺,她拐过长廊,马上就能看到胜利的曙光,耳边几乎都已经能听见地面前来接她的直升机悦耳动听的旋翼声。
距离门禁只有几步之遥时,那扇门毫无预兆地在她眼前合上了。
她一个急刹车,在雪白的金属门扉前停下来。她掏出□□卡,然后发现钥匙卡不管用——实验室的系统被外界人员越权劫持了。
……不是,这像话吗??
这像话吗???
来不及在心里大骂出声,她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刻飞快转过身,刚好看到里昂·肯尼迪浑身是血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里。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刚和耳麦里的人结束通话,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她的位置。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她就很绝望。
联盟整天克隆来克隆去的,怎么就没想着多克隆几个里昂·肯尼迪呢?
无论内心怎么崩溃吐槽,表面上她都维持着反派的冷脸。
这是反派的基础素养,也是反派保命的无形规则。不论内心多么恐慌,她都得维持反派的格调。
但里昂·肯尼迪的表情让她心底发毛。
那个身影每上前一步,她就往后退出一步。
这么一来二去,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背抵实验室的墙壁,身后再无退路。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像被猎人逼到角落的猎物。
里昂·肯尼迪收起所有武器,将那把血迹斑斑的斧头别回腰后。他举起手,表明自己没有攻击意图,极其缓慢而谨慎地朝她的所在靠近过来,好像她是什么受惊的小动物,下一刻就会慌不择路地在没有出口的房间里四处逃窜并伤到自己。
“……我不会伤害你。”她听得出来他声音在抖,仿佛在极力压抑某种汹涌的情感。为了不吓到她,他强迫自己用最温柔平和的语气和她说话。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只是看着她,就能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就像溺水者抓到了救命稻草,窒息濒死的人忽然获得了氧气。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好像哪怕此时脑袋掉下来,他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如果他要此时死去,他最后想看见的也是她的脸。
“……我保证,”低沉沙哑的声音无意识微微发颤,“我不会伤害你。”
男人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他朝她伸出手时,她忽然意识到他想碰她的脸。
仿佛想要通过实质性的接触确认她的存在,确定她不是某种幻觉,他喉结微动,吞咽的动作似乎在拼命忍耐声音里的哽咽。
“我不会……”呼吸急促起来,他试着告诉她,“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那双灰蓝色的眼瞳,眼底似乎噙着模糊的泪意。
他望着她的模样,就像在望着一个他害怕醒来的梦。
她恍了一下神,但也只是恍了一下神罢了。
男人的手即将碰到她的脸颊时,她冷冷开口:
“——但是我会。”
里昂·肯尼迪的身影僵了一下。
她突然踢向他的脚踝,在他半跪下去的瞬间抽出匕首,反手握住刀柄朝他的喉咙挥去。
他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险之又险地攥住她的手腕,然后压下她的手臂顺势往旁边一滚,两人瞬息间位置颠倒。
他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地上。胸膛随着呼吸急促起伏,他低头望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她突然将他从身上甩下去,再次握住匕首朝他的要害挥去。
他闪开并绕到她背后,擒住她的手腕,试图缴她的械。她肘击他的腹部,猛地挣开束缚,然后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摔到地上。
空气里银芒一闪,他反应很快地往旁边一滚,没有被刺中,再次站起身。
他单手捂着腹部,肋骨的旧伤似乎有裂开的趋势,但他依然拒绝抽出武器。
她突然恼火起来,找准空隙,骤然一个回旋踢,在他踉跄着撞到身后的墙上时,手里的匕首挟着凄厉的罡风,再次朝他的喉咙挥去。
他本来应该抬手格挡,用左臂挡住她的攻击。
但他突然在最后一刻卸去所有力道,她心头一惊,刀锋瞬间一转。
她收刀收得太急,一时不察被刀尖刺破了腕侧的皮肤,沁出的血珠啪嗒一声,溅落在实验室雪白的地板上。
在那紧随而至、震耳欲聋的寂静中,两人四目相对。
……疯子。
里昂·肯尼迪是个疯子,他想知道她会不会杀他,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而现在,他显然得出了答案。
她心头一跳,本能地想要后撤,他突然攥住她的手,再次将她手里的刀抵上他的颈侧。
“……为什么不杀了我?”他呼吸急促,像个不要命的精神病一样,用上的力气极大,以至于她一时扯不回自己的手腕,必须要拼命努力才不至于让手里的刀刺进他的颈动脉。
僵持的过程中,银白的刀尖战栗起来。
“你有过机会,不止一次。”里昂·肯尼迪低头望着她,将她的手攥得死紧。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燃烧着奇异的光芒,望着她的模样仿佛在看着死而复生的人……不,好像死而复生,从阴间爬回来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为什么不杀了我?”他哽出声音。
事实证明,正常人是斗不过精神病的。
她骤然用上力气,猛地扯回自己的手臂。
“……卡瑞娜?”
那个名字出现时,她的大脑似乎空白了一下。
手臂忽然传来微凉的刺痛感,她一惊,瞬间回过神。
但是晚了,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视野开始模糊。她心中警铃大作,踉跄着往门边退去。
里昂·肯尼迪收起手里医疗注射器,朝她靠近过来。
“……别害怕,只是一点镇定剂。”
他抱住她不受控制软倒下来的身影,强壮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和后背,紧紧将她抱到怀里。
抱住她的身影时,他好像突兀地松了一口气,如同劫后余生的人,低头将嘴唇贴到她发间。
然后他开始和她道歉,说他不得不这么做,他保证一切都会没事的,她只要稍微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后一切就没事了。
“……放……开!”她慌起来,用上最后的力气,拼命试图推开他,但一切都是徒劳。
“嘘……”里昂·肯尼迪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反复低声安抚,“一切都会没事的。”
但她怀疑他不是在安慰她,而是在安慰他自己。
镇定剂起效很快,她的视野渐渐被黑斑啃食,意识也在不断滑向黑暗。
——泽诺到底在搞什么?!
她简直想尖叫,但身体使不上力气,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隐约听见他打开通讯设备,和耳麦另一端的人低声通话。
“……”
“……我找到她了……”
“……”
“雪莉……派一架直升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