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34、第34章 乔念眼皮半

　　单凭他一人，根本带不走三个醉倒的女人。
　　他转身快步走出酒吧，拨通孙铭和毕维东的电话。
　　半小时后，两人风风火火赶到门口。

　　就在他们三人推开酒吧玻璃门的同一刻，不远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着。
　　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细缝，一只举着相机的手悄然探出，镜头对准门口，快门无声地，咔嚓一声。

　　“这‘弯道顾’夏休期竟来酒吧，还带着VOLT车队的Viper！”举着相机的男人压低声音，朝身旁的记者扬了扬下巴，“咱们怕是挖到大新闻了。”
　　“等着吧，”那记者目不转睛盯着酒吧大门，喉结微动，“兴许……还有更大的。”
　　说话的正是《极速周刊》那位，上回被顾知凡冷脸堵在围栏外、每次采访都挨怼得体无完肤的老熟人。

　　顾知凡刚扶着乔念跨出酒吧大门，便被安保人员拦下，“先生，这三位姑娘是自己来的，得核实您的身份。”
　　乔念眼皮半掀，眼神蒙着层水雾，却猛地挺直身子，声音清亮又笃定，“这是我男朋友！！！”
　　“小姐，您确定？”安保扫了一眼她身后两个昏昏欲睡的姑娘，又看了看顾知凡。
　　乔念点头如捣蒜，话音未落，双臂已像树袋熊似的牢牢箍住顾知凡的腰，脸颊贴着他后背，闷声嚷，“谁也抢不走！”
　　孙铭无奈摇头，掏出证件递过去，又当着几人面拨通乔念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孙铭”。
　　安保这才松了口气，侧身让开。
　　毕维东先将卢曼娜和邓珊扶上孙铭的车。
　　孙铭走到顾知凡车旁，抬手敲了敲车窗，“不是说这几天乔念都跟她们住酒店？确定不把乔念也送回酒店了。”
　　顾知凡已坐进驾驶座，侧头看了眼副驾上蜷成一团的乔念，她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额角沁着细汗，呼吸浅而急。
　　他顿了顿，才开口，“不了，我不放心。你们俩，务必把那两个平安送到酒店。”
　　“放心吧。”孙铭放下一句话，就关上了车门。

　　车里，偷拍的男人缩着脖子，凑近身旁记者，“老大，他们分了两辆车，咋办？”
　　《极速周刊》那位毫不犹豫，“跟顾知凡。”
　　“那俩呢？”
　　“顾知凡的新闻更值钱。”他语气干脆，没半分犹豫，“跟紧他。”
　　男人应声收起相机，引擎轻响，车子悄无声息滑入夜色，缀在顾知凡车尾，不近不远。

　　路上，乔念早睡沉了。
　　头歪在车窗边，发丝散在颈间，呼吸匀长，像只倦极的小兽。
　　就这样，《极速周刊》的记者拍到顾知凡开着车带着乔念回了小区，一夜未出来。
　　翌日清晨，乔念在一阵钝痛中醒来，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苦，连吞咽都费力。
　　她猛地坐起，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干呕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指尖冰凉，心口空落落的，又胀又闷，仿佛昨夜灌下的是烧红的铁水。
　　她瘫坐在浴室冰凉的地砖上，缓了许久，才拖着虚浮的步子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睁着眼，却怎么也合不上。
　　门被轻轻叩响。
　　顾知凡端着一碗白粥进来，米粒熬得软糯。
　　他见乔念瘫在枕上，脸色泛青，眼窝深陷，眉心不由一拧，“醒了？”
　　乔念嗓子哑得厉害，“我……怎么在这儿？”
　　“还问呢？”他搁下碗，语气里三分责备，七分无奈，“你们几个发什么疯，去酒吧灌那么多？”
　　“谁知道那些看着像果汁的玩意儿，后劲这么足……”她费力撑起身子，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指节泛白。“年纪大了，果然不能像二十岁时那么折腾了。”
　　“Viper和孙铭把卢曼娜、邓珊送回酒店了。估摸着这会儿，也好受不到哪儿去。”顾知凡把枕头竖起来，垫在她背后，“先把粥喝了。”
　　乔念低头摸了摸胃，轻轻摇头，“难受得很。”
　　“越难受越得喝。”他不容分说，舀起一勺，吹了吹，“这一闹，不知多伤胃。”
　　她就着他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咽下去，温热的粥滑进喉咙，熨帖了些许。
　　可心里那点懊恼，却比胃里的灼烧更尖锐，果然是年纪上来了，几个人偏要学二十岁那会儿，拼酒、喊叫、追忆青春……哪是找乐子，分明是给身子找罪受。
　　这次过后，乔念暗下决心，绝不能再过度饮酒了。

　　夏休期一过，顾知凡飞回国外，备战亚洲杯分站赛。
　　乔念也独自返津城，重拾案头。
　　本以为日子会照旧流淌，谁知《极速周刊》一篇爆料，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沪城公关部连夜连线正在冈山国际赛道的77号车组。
　　视频接通那刻，热搜标题赫然撞进顾知凡眼底，“天才车手成功被作家‘勾引’”。
　　那两个字刺目得扎眼，他眉心骤然一跳，指节在桌沿重重一叩。
　　通过爆料的照片可以看出，明显是顾知凡带着乔念从酒吧回家的那天被偷拍了。
　　“我想知道，这次新闻多久能压下去。”他盯着屏幕里公关负责人，声音不高，却沉得压人。
　　对方额角沁汗，苦笑，“老板，这次恐怕难了。《极速周刊》专挑亚洲杯前曝出来，摆明是冲您来的。这新闻是删不掉了，但我们一定全力控评，确保车队正常参赛。”
　　顾知凡并不担心比赛。
　　他信自己，也信VOLT的底盘与调校。
　　他真正挂心的，是乔念。
　　视频一断，他靠进椅背，闭了闭眼。
　　这些年，“鹿十”这个笔名始终藏得极深，媒体从未扒出过半点实名信息。
　　《极速周刊》如何精准咬住她？
　　又怎会知道她与自己的行踪？
　　他翻开通讯录，指尖停在一个久未拨通的名字上，陈砚，业内称他“陈老师”，当年F1围场里为数不多能拿到他独家专访的中国记者。
　　电话接通，顾知凡言简意赅，“有件事，想托你查。”
　　那边静了两秒，随即爽朗一笑，“说吧，要我做什么。”
　　“这次新闻稿的源头，铺天盖地的转发链路，是谁供的料？”
　　“没问题！给我几天。”
　　“……越快越好。”他极少开口求人，此刻却没半分迟疑，“谢了。”
　　“客气什么，‘弯道顾’。”陈砚笑了一声，“当年中国媒体想挤进F1围场有多难？若不是你肯破例让我跟拍三站，我又哪来那么多独家？我还记得，是你把我从记者堆里‘捡’出来的。更何况……”
　　他顿了顿，“圈里没人喜欢《极速周刊》现在的做派。”

　　另一边，乔念自然也刷到了热搜。
　　与上次不同，这回不止有图，报道里竟直接点出她的作家身份，虽面部打了马赛克，可不过一日，评论区已沸反盈天，网友十分笃定，“就是鹿十！”
　　卢曼娜火速驱车赶来，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气得直哼，“这么多评论直指‘鹿十’，明显有水军带节奏！”
　　她忍不住用小号回了几条，结果刚发出去，就被顾知凡粉丝轮番“围攻”，私信瞬间炸满屏。
　　出版社紧急启动危机预案，邓珊召集编辑、法务、宣传开了整整三小时会。
　　大家一致认定：作者与出版社早已是一体，舆情若失控，伤的是整个品牌。
　　而乔念攥着手机，一遍遍刷新顾知凡的比赛直播，心悬在半空，她不敢联系他，怕干扰他备战，更怕自己这个时候开口说这些事，反倒成了他肩上的负担。

　　第二天，热搜本该降温了，却因一条新帖再度爆顶。
　　标题刺眼：“作家勾引赛车手”。
　　评论区有人扒出“鹿十”早年签售会照片，推算年龄。
　　更有甚者，贴出她某次访谈里模糊的身份线索，咬定她“三十多岁，靠写悬疑混饭吃”。
　　最扎心的一条评论，仅四字，“大龄米虫”。
　　短短一小时，点赞破千。

　　乔念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正播着冈山分站正赛。
　　引擎轰鸣震耳欲聋，她却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镜头切到维修区，VOLT车队的涂装在烈日下灼灼生辉，最后画面定格在领奖台，顾知凡高举奖杯。
　　赛后，主持人话筒递上前，“对近期的热搜，有什么想说的吗？”
　　乔念的手指瞬间掐进掌心。
　　她太了解他。
　　以他往日脾性，大概率皱眉转身，或干脆一句“无可奉告”甩脸离场。
　　可这一次，顾知凡竟微微笑了。
　　镜头里，他目光沉静，“我确实遇到了心仪的人。”
　　顿了顿，他望向镜头之外，仿佛穿透屏幕，落在千里之外的某个人身上，“她让我想停下车，看看风景。”
　　话音落下，他罕见地朝记者颔首，说了声“谢谢”，才转身离去。

　　回到休息室，他接过同事递来的毛巾擦汗，看到手机上的未接电话。
　　是陈砚。
　　电话拨回，那边开门见山，“查清了。两个提供线索的人，名字已发你邮箱。一个叫马妙海，是‘鹿十’从前的出版社老板，你说得没错，她后来离开，就是因为和他闹翻。另一个嘛，看不出是为何，不过相关内容都发给你了。你看一下吧。”
　　顾知凡听完，没说话，只将手机攥得更紧了些。
　　挂了电话，他赶忙查看了邮件里的内容。

　　赛后，顾知凡连夜订了回国航班。
　　乔念从他消息里，终于知道了那两个背后掀起风浪的名字，马妙海，秒海出版社的老板。
　　而另一个人的名字，杜坤，她曾交付过整颗心的男人。
　　卢曼娜最了解杜坤，她更知道这个名字是乔念的禁忌，这些年没人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