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遗物》枯木正逢春

36、和你那个妈一样！

　　嘉容把房间收拾好出来，就去接谢安出院。

　　医院离住处不远，能走回去，但嘉容看谢安刚出院，身体虚弱，于是拉他，让他弯腰，凑在他耳边说：“哥哥，要不然叫车回去吧？”

　　谢安弯腰笑，“没事儿，这点路，哥哥还能走。”

　　嘉容只好点头，他们正准备走，几辆军用车，突然驶进了医院里，接着看到院长带着几个医护人员亲自迎了出来。

　　他们迎的是从其中一辆车里下来的贵太太，年纪大约四五十岁了，但保养得很好，黑绸旗袍领口上是一颗很大的祖母绿，非常雍容华贵，就跟二三十岁一样。

　　嘉容和谢安正好站在门口，听到那个贵太太下来，跟院长他们说话。

　　“太太，您来了。”

　　“嗯，我给大帅送点汤，大帅怎么样了？”

　　“太太，已经检查过了，大帅只是年纪大了，又事务繁忙，太累了。”

　　“我就说，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这样熬肯定不行……”

　　贵太太说话时，自然注意到了边上站着的嘉容谢安，她扫一眼就要挪开的，没打算理会，然而目光在望见谢安那张脸后，忽然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嘉容不明白这贵太太怎么一直盯着谢安。

　　她看出，这贵太太能在平城这样的地方都被人捧着，来头一定很大，于是拉起谢安准备离开，谁知，这时那贵太太雍容面容瞬间变得狠厉，她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拿起手上的汤罐，直接朝谢安面上砸。

　　谢安似乎认识这贵太太，怔了片刻，汤砸过来时候，想往后退已经慢了。

　　他怕烫到嘉容，只好用手把汤罐扫开。

　　汤应该是刚熬好的，他的手一碰到，就被溅红了一片。

　　“谢哥哥！”嘉容吃惊握住谢安手臂，怎么也想不到突然发生这种事，她异常愤怒瞪向那贵太太，“这位太太，你做什么！”

　　那贵太太看都懒得看嘉容一眼，而是朝着谢安冷笑着走来，“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没想到真是你啊，谢安！”

　　谢安脸色微沉，但眼里仍旧笑着，并不把她当回事，而是低头询问嘉容，“烫着没有，抱抱？”

　　嘉容摇摇头，“我没事哥哥，就是你的手……”

　　话语，被那贵太太打断了，她冷嘲出声，“谢安，之前不是还听说你和什么外国女人不清不楚么，现在，又跟一个小残废在一起，你果然跟你妈那个贱人一样，骚里骚气！”

　　听到这话的嘉容，整个人都呆了，这个人怎么还骂起谢太太来了。

　　谢安他耳朵没好全，听着贵太太吧啦吧啦一吨话，根本没怎么听清楚，可那句小残废，却听清了。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脸上再没有半点平常的笑，他把嘉容护在身后，自己直面贵太太，“谭太太，请您说话注意，话里不必牵扯到别人。”

　　这个被称作谭太太的，笑了，“你还有脸跟我说这话？”

　　她冷冷转过头，忽然对嘉容说道：“这位小姑娘，你知道吗？你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你知道他的母亲当年可是连自己的养兄都……”

　　“谭太太！”

　　在这一瞬间，谢安好像显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声音沉沉喊住。

　　嘉容在他的身边，明显能够感觉到，这个一向对谁都笑，显得漫不经心，从从容容的谢家哥哥，此刻身体紧绷得厉害，整张脸冷硬得再没有一点柔情，只有目光还勉强保留着最后一点点冷静。

　　这是嘉容第一次看到谢安这个样子，她望一眼贵太太身边阵仗，虽然弄不明白怎么一回事，但这里毕竟是平城。

　　她怕谢安被伤害到，赶紧拉了拉他的手，“谢哥哥，你别理她，我们先回去吧。”

　　“吵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从车里缓缓走下来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他面容冷硬，肤色略黑，不像谢安这样从小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气质，反而带着一丝流氓气，大约有三十来岁。

　　他看也不看在场的人一眼，只朝一旁的谭太太问：“义母，怎么了？不是要去看义父么，谁惹你不高兴了？”

　　不知为何，嘉容在看到这个男人的一瞬间，从脚底莫名生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而且，感到既恐惧，又熟悉，好像她以前认识他一样。

　　“沈魏你来了。”谭太太脸色好了点，皱眉对他说道：“还不是他喏。”

　　那个叫沈魏的男人抬起头，朝谢安和嘉容身上瞧，随即冷不丁轻蔑一声笑，“就他啊，谢家那小子，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也值得义母如此大动肝火，义母不必理会，先去看义父吧，魏心里有数。”

　　“行。”谭太太气顺了，“那就交给你了，魏。”

　　沈魏很恭敬地把谭太太送走，一步步来到谢安面前。

　　嘉容被谢安的身影挡着，可随着这个沈魏的走近，她已经全身都僵了，甚至想要拔腿就跑，可她跑不了，只能被迫看着对方走过来。

　　原以为，谢安已经够高了，但没想到，沈魏竟和他差不多，但因为沈魏年纪更大，加上一身军装，浑身威压得很。

　　谢安将嘉容挡得更严实了，脸上，却仍旧淡笑如常年，“沈副官，想做什么？”

　　“如今是新时代了。”沈魏皮笑骨不笑，跟谢安说话时候，他的威压更重了，一字一顿，“我能做什么？”

　　谢安摸摸耳朵，他根本没听清，敷衍道：“既然没事，我和我妹妹先回去了。”

　　他推起嘉容轮椅。

　　“慢着。”沈魏伸手拦住。

　　谢安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回头，“嗯？还有事？”

　　“妹妹？”沈魏把这两个字好像在嘴里咀嚼了一圈，才道：“谢太太什么时候，还生了个女儿？谢家老太爷知道吗？给我看看妹妹呢。”

　　奇怪，嘉容下意识很怕这个姓沈的人，正不知道怎么躲，谢安却低下头，问她，“抱抱，他说什么呢？哥哥没听清。”

　　嘉容在他耳边解释一遍给他听，“他说，你妈妈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女儿，什么谢家老太爷知道吗，他要看看我。”

　　谢安闻言，恍然起身，拦住沈魏，他道：“不好意思沈副官呀，我这隔壁妹妹胆子小，怕生，你还是别吓到她了。”

　　一听，沈魏瞬间对嘉容没了兴趣似的，转过身，跟着，又敏锐注意到了什么不对劲，目光放到谢安身上，他加大声音问：“谢少爷，你耳朵，有问题？”

　　这句，谢安总算听清楚了，笑，“是啊，被炮火轰得有点聋了，听不太清。”

　　“有点聋啊。”沈魏忽然笑了笑，“那这炮弹，可也太不知好歹了，竟害得谢少爷耳朵……”

　　可听着，却不像是惋惜，而是像在夸奖炮弹。

　　谢安沉默目送他离去，这才有空注意嘉容，发现她小脸变得很惨白，额头上竟然还渗出细汗，他愣了，“怎么了抱抱？”

　　“没，事。”嘉容艰难吐出这两个字，她往头上一抹，一头细汗，她怔住了，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回家路上，嘉容才慢慢从奇怪的感觉缓过神来，想起了谢安，她到他耳边问：“哥哥，那个谭太太，是谁呀？你认识她？”

　　“认识一点。”谢安笑着回答，“她就是谭统帅的夫人。”

　　嘉容张大嘴巴，这样的大人物……

　　嘉容本来还想问，谢安为什么会认识谭太太，但看谢安脸色变得复杂沉默，闷不吭声，她立即打住了。

　　她不清楚怎么一回事，但还是拉他的手，在他耳边问：“哥哥，你是不是因为那个谭太太，心情有点不太好？”

　　“是有点。”谢安点头，“不过没事。”

　　“没事的哥哥。”嘉容在他的耳边笑了笑，“哥哥不要因为她不开心。”

　　“那如果。”谢安反问她，“如果哥哥才是那个坏人呢？”

　　“……”嘉容想了想，才道：“不知道哥哥到底和那个太太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哥哥，而且她一见面就扔汤砸哥哥你，那么，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谢安听乐了，“行，抱抱说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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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容，你们在做什么咯？！”一道声音，把他们给打断了。

　　嘉容一抬头，便看到李老太太出现在家门口，而李二爷和李二太太都扶着她站在两边。

　　嘉容背脊一僵，“祖母，妈，你们怎么来了……”

　　李二太太望望谢安，又望望自己女儿，勉强镇定道：“老太太前些日子，头疼得不行，差点就那么过去了，你爸爸就让我们劝你祖母来平城的医院，仔细检查一遍，好在现在家里有你大伯母他们看着，我就同你祖母来了。”

　　嘉容前两天病着，好像听李二爷提过一嘴，但她当时生病昏里昏头，就没注意。

　　李老太太没管他们说什么，只把拐杖在地上怼得很响很响，“不得了哦，不得了哦，李嘉容，你和这个谢家璧人刚才在做什么嘞！？老二媳妇，还站着做什么嘞，快把你女儿给带回家去咯！”

　　谢安和老太太离得远，他耳朵听不清他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正要推着轮椅走过去跟李家人讲话，嘉容却喊住了他，低声，往他耳边说：“谢哥哥，让佣人先带你回房间休息，给手上药先吧。”

　　谢安嗯了声，不打扰他们一家人说话。

　　嘉容则跟着李老太太等人，进了堂厅说话，李老太太一进去，在主座坐下，便猛地将拐杖往地上用力一扔，“李嘉容，你说咯，你刚刚跟谢安在做什么！”

　　李老太太思想封建古板，但还从来没有对家里女孩如此疾言厉色过。

　　这回，连目睹一切的李二爷和李老太太，都没有再开口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