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他看不见的天 季天翔见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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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四层
巡逻任务是今天早上安排的。
季天翔站在第四层的电梯出口，手里拿着一份巡逻路线图，臂章上的77号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林队长派他来这里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第四层的生活区，没什么大事，你走一圈熟悉一下环境就行。”
他沿着主路往前走。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街道两旁是整齐的店铺——不是那种装修华丽、门口站着冷漠保安的高端商场，而是那种任何人都可以推门进去的、敞着门的、暖色调灯光的小店。面包店里飘出黄油和麦子的香气，店门口的架子上摆着一篮一篮的面包，没有标价，旁边立着一块牌子：免费取用，请勿浪费。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免费。
在法特蓝星，食物是权力的工具。贵族用粮食控制平民，平民用粮食换取生存。每一粒米都有价格，每一口水都有主人。他当帝王的时候，从未想过“免费”这个概念——不是因为想不到，是因为不需要想。王座之上的人，不需要考虑食物的分配。
但这里的人，每天走进店里，拿起一个面包，不付钱，不扫码，不签字，就走了。
他继续往前走。
广场上有人在晒太阳，有孩子在追逐打闹，一个老人在长椅上喂鸽子，鸽子落在他肩头，他没有赶走它们。远处有个小舞台，几个年轻人正在调音响，像是在准备一场下午的即兴演出。没有人匆匆忙忙，没有人愁眉苦脸，没有人跪在地上乞讨。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找了很久才找到那个词来形容——
尊严。
不是因为有钱才有尊严，不是因为有权才有尊严，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会饿死、不会被赶走、不会被抛弃，所以他们可以站着走路。
季天翔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这些。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个人畜无害的、温和的表情。
但他的心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
不是感动。是不甘。
为什么他的子民没有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他统治了几百年，从未想过“免费食物”这种最简单的制度？他不是做不到——他是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食物就是权力。释放权力，就等于削弱自己的统治。
而顾思佳——她不仅想到了，她做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悬浮在云层中的银色建筑群。
不。
他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人做到的。
那四个神君。他们的能力支撑了这座世界的运转——免费的能源、免费的医疗、自动化的生产和分配。这不是一个普通文明能做到的事。他们应该是比法特蓝星更高等级的存在。
他的认知只能到这里了。
他不知道，他所谓的“高等级文明”，在这个宇宙中不过是沧海一粟。他想象不到比法特蓝星更高维度的存在是什么样子，因为人的想象力永远被认知局限——你没见过的东西，你就是想不到。
他根本想不到，他要面对的对手，是创神，是整个宇宙中最顶点的存在。
他更想不到，他现在站在第四层的广场上，看着那些幸福的人们，在心里谋划着如何把那四个神君的力量占为己用——而他觊觎的那个女人，是创神的妻子。
他天真的以为，只要他伪装得足够好，足够有耐心，他就能从那个男人手里把她抢走。
他不知道的是，从第一天起，刘博宇就看穿了他。
季天翔收回目光。
他继续沿着巡逻路线往前走，脸上依然是那个人畜无害的温柔表情。
远处，一个孩子追着气球跑过他身边，撞到他的腿，又笑着跑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那张无忧无虑的笑脸，在他统治的星球上从未出现过。
他继续走。
没有回头。
二、第十层
与第四层隔着六层大陆的地方，阳光正从落地窗外斜斜地铺进来。
第十层的卧室里安静得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房间。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地穿过纱帘，在深色的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床上蜷着一个人——顾思佳侧躺着，被子被蹭到腰际，一只手松松地攥着枕头边，呼吸均匀绵长，脸颊因为睡得暖和而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刘博宇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他没有睡着，他一直在看她。
看着她的睫毛在睡眠中偶尔轻颤，看着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梦里在说什么话。看着她翻了个身，脸往他胸口的方向拱了拱。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怕吵醒她。
顾思佳在梦里微微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没有醒。
刘博宇看着她弯起的嘴角，没忍住——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在她的眉心。
“……嗯……”
顾思佳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像是在睡梦中感知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含含糊糊的呢喃：
“夫君……恨不得把我吃掉……”
声音软糯得像是刚从梦里捞出来，黏糊糊地挂在空气里。
刘博宇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那我要慢慢品尝。”
他的唇落在她耳后的皮肤上，温热而轻柔。
“先从这里开始。”
然后他的吻顺着她的颈侧，一路向下——从耳后到脖颈，从脖颈到锁骨。很慢。像一个知道时间很多所以不着急的人，一寸一寸地、温柔而克制地，品尝着属于他的甜。
顾思佳的呼吸开始变得不那么均匀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又闭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唇落在她皮肤上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
她的身体像被点燃了一簇小火苗——从被他亲过的地方开始，一路蔓延开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具身体对这种事情格外期待。
那种感觉让人迷恋。
不是单纯的生理反应——因为她能感觉到更深层的东西。从他的指尖、从他的唇、从他压低的呼吸里，她能感觉到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他亲她的时候，像是在亲一件他等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得到的东西。
这不是欲望。
这是爱。
顾思佳的手从枕头边松开，慢慢地抬起来，穿过他的臂弯，环住了他的背。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胛骨上，没有用力，只是一个回应。
刘博宇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依然闭着眼睛，但嘴角弯弯的，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的笑意。
“……醒了？”
“没醒。”她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在做梦。梦里有夫君在亲我。”
刘博宇低头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种很低很轻的笑，从胸腔里溢出来，带着拿她没办法的宠溺。
“那夫人继续睡。”
“嗯……”
她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呼吸很快就又变得均匀了。
刘博宇抱着她，没有再动。
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影。
他就这么抱着她，像抱着整个宇宙里唯一重要的事物。
三、傍晚
顾思佳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橘粉色。
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眨了眨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有点歪，锁骨下方有一小块浅浅的红痕。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皮肤，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刘！博！宇！”
客厅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嗯？”
“你——你——”
“我怎么？”
顾思佳抱着被子坐起来，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憋出一句：“……你趁我睡觉的时候偷亲我！”
客厅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无辜的语气：“夫人说的。夫人说‘夫君恨不得把我吃掉’。”
“……我那是说梦话！”
“梦话也是话。”
顾思佳抱着被子，脸烫得能煎鸡蛋。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锁骨下那块红痕，又羞又想笑，最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在被子里面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没醒不算数！”
客厅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宠溺的笑。
然后脚步声靠近。被子被人轻轻拉了拉。
“那夫人现在醒了。”
顾思佳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刘博宇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温柔。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醒了再亲一次。”
顾思佳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把被子拉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挂在他身上，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声：
“……盖章了，以后每天都要。”
刘博宇搂着她，低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间。
“……好。”
窗外，第四层的夜晚正在降临。
广场上的人们开始收摊，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季天翔完成了巡逻任务，站在传送点的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他从未见过的、安宁祥和的夜景。
然后他转身，踏入了传送的光芒中。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那层大陆上，那个他觊觎的女人，此刻正被整个宇宙中最强大的存在抱在怀里。
他也不知道，那个存在之所以还没有动手——
只是因为她说了一句：“我选择相信他。”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他看不见的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