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榴莲披萨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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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食堂
第二天阳光很好，顾思佳踏进白警营食堂的时候，第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自助餐台上，金黄的榴莲披萨正躺在保温灯下，芝士拉丝，边缘烤得微微焦脆，那股浓烈的香气霸道地穿过整个食堂，直往她鼻子里钻。她快步走过去，从打饭机器人手里“抢”过夹子，动作娴熟地给自己夹了三块，码得整整齐齐，像叠瓦片。
然后又打了一堆配菜——椒盐排骨、蒜蓉生菜、一碗冬瓜排骨汤，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餐盘满了，她才满意地收手。
环视一圈，食堂里人不算少，大部分是交班的警员。她看到一张四人桌，只坐了两个人，便端着餐盘走过去。
“这里有人吗？”
那个闻声抬头的女孩，嘴里还叼着半块披萨，看到顾思佳的瞬间，两眼放光，连忙咽下去：“啊！——陛下！没人没人，坐坐坐！”
顾思佳放下餐盘坐下来。对面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短发，笑容阳光得晃眼，臂章上的警号是33。
“哈哈陛下也爱吃榴莲披萨！”33号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指了指自己盘子里那两块，“我也是！你看我夹了两大块！”
顾思佳被她的笑容感染了：“快趁热吃～”
她低头咬了一大口——饼底酥脆，芝士绵密，榴莲肉的甜糯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阳光晒舒服了的猫。
远处，食堂的门被推开了。
季天翔走进来的时候，整个食堂的空气安静了一拍。
他穿着白警制服——白色的短袖衬衫扎进深蓝色裤腰里，衬得肩宽腰窄。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扫了一圈，带着一种与食堂格格不入的、属于帝王的气场。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拿起一个餐盘。
白警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窃窃私语像水面的涟漪，一层一层荡开。
季天翔没有理会。他端着盘子走向餐台，脚步不紧不慢。但他还没来得及走到菜品区，一个身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砰。
餐盘脱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米饭、菜汤、餐具溅了一地。
食堂里瞬间安静到极点。
撞人的男警员站在那儿，双臂抱胸，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正是昨天在走廊里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季天翔身上。食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
他们都在等着看——这个从天而降的外星人，会怎么反应。
在法特蓝星，有人敢这样对帝王，早已拖出去斩了。
但季天翔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餐盘，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弯下腰——不是愤怒地捡，是平静地、慢慢地，把餐盘从地上拾起来。碎片划破了他的指尖，他没在意。
他站直身，看向那个男警员。
然后他笑了一下。
是那种温柔的、带着歉意的笑。
“抱歉，”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碰到你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那个男警员愣在原地，脸上的挑衅表情僵住了，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团看不见的云里，力气全落了空。周围等着看好戏的几个白警也面面相觑，有人放下了抱着的双臂，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没有人想到他会道歉。
顾思佳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她低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吃她的榴莲披萨。
但她的心情，比刚才更好了。
食堂里紧张的气氛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泄了下去。有人开始小声聊天，有人低头继续吃饭，那个男警员讪讪地转身走了。
季天翔重新打了一份饭，端着盘子环顾四周。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一张四人桌上——那里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背影他认得。
他走过去，在那张桌旁站定。
“这里有人吗？”
33号女孩抬起头，自然地接话：“没有没有，你坐——”
话说了一半她才发现是刚才那个被撞的人，愣了一下，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季天翔没有立刻坐下。他看向顾思佳，像是在等一句许可。
顾思佳与他对视了一秒。
脑子里闪过刘博宇昨晚的话——“以后少跟他接触。”
但此刻，整个食堂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然后开口：“你坐。”
季天翔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他的餐盘里全是素菜——清炒西兰花、凉拌黄瓜、白灼菜心，放眼望去一片绿色，不见半点肉星。
33 号女生率先打破了沉默，笑容灿烂地招呼他：“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怎么称呼你啊？”
“季天翔，叫我天翔就行。”
“名字也好听！”女生笑得更开了，“我叫林窈，窈窕淑女的窈。”
季天翔的眉心极轻地跳了一下。
窈。
她叫林窈。
那个名字的发音，和他记忆深处的那个名字——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在顾思佳脸上停了一瞬。她正专心地咬一块披萨，芝士拉出长长的丝，她浑然不觉，吃得很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字的重量落在空气里。
季天翔收回目光。
他看着面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一个叫瑶，一个叫林窈，都带着那个音节。
他嘴角微微扬起：“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林窈愣了一下。他的笑容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人心跳漏了一拍。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尖有点发热，低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谢、谢谢……”
二、操场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操场上。
季天翔没有回宿舍，他站在操场边缘，看着远处的编队正在拉练。整齐的脚步声、短促的口令声、偶尔的笑骂声混在一起。大部分白警都在锻炼体能，有人在跑圈，有人在练擒拿，有人在器械区举铁。阳光把他们晒得黝黑发亮，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简单而充实的疲惫。
季天翔远远地看着这些。
脚步声从侧面跑过来。季天翔侧头，看到林窈正朝他跑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在阳光下整个人像一颗刚洗过的水果。
“小哥哥！一起来锻炼身体吧！”她在他面前停下来，微弯着腰喘气，“你不是受伤了么？悠着点来就行，别逞强，跟着我们做些基础活动。”
季天翔看着她——她的笑容没有任何杂质，就是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好。”
他跟着林窈走进了队伍。
远处，顾思佳站在行政楼门口的台阶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到季天翔跟在林窈身后走进队伍，看到林窈回头跟他说了什么，看到他微微点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看起来那么普通，又那么珍贵。
顾思佳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开心的不是季天翔——她开心的是林窈。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热情招呼她坐下的女孩，那个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的女孩，此刻正拉着一个“异族”的手，带他融入这个集体。她的子民懂得了接纳。她的理念真的种下去了。
她想起自己的上一世。她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被排斥、被恐惧、被杀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有八个字，却重到压死了一个人。
那她如今有了话语权，有了制定规则的能力，有了这座悬浮在太平洋上的世界——她可以用这双手，保护更多被这句话伤害过的人。
不管他们来自哪个星球，说什么语言，长什么颜色的眼睛。
一个温热的重量从背后贴上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条手臂从身后环过来，轻轻扣在她腰间。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紧接着是一个人的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
“在想什么？”
刘博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暖。
顾思佳没有转身，她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他怀里，双手覆在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啊～宝贝夫君来接我了。”
刘博宇在她头顶笑了一声，低低的，像胸腔里的共鸣：“夫人给我起了新称呼？”
“喜欢吗？”顾思佳侧过头，仰着脸看他，“还有别的呢——亲亲老公～”
刘博宇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都好听。”
他牵起她的手：“回家。”
两人并肩走过操场边缘。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段是谁的。
走到操场尽头的时候，刘博宇偏过头，目光越过半个操场的距离，落在那个正跟着编队跑圈的身影上。
那一眼很短。
但很冷。
那不是警告，不是威胁——那种眼神甚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的、像看一件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一样的漠然。
竟敢打我夫人的主意。
季天翔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正在跑圈，步伐没有乱。但在那一道冷意掠过他后背的瞬间，他的身体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去看。
他只是趁着转弯的间隙，侧了一下目光。
他看到了那个背影——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被风吹起几缕，她正靠着另一个男人谈笑风生，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
季天翔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前方的跑道。
他脸上恢复了那个人畜无害的温和表情，跟上林窈的步伐，继续跑圈。
三、夜晚
第十层的浴室里，水汽弥漫。
浴缸很大，足够两个人并肩靠着。水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偶尔有一两片玫瑰花瓣贴在边缘。顾思佳靠在刘博宇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从背后传过来，一下一下，像最古老的摇篮曲。
刘博宇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她湿漉漉的发梢。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有些飘忽。
“夫人要是跟陈冥佑一样，会读心就好了。”
顾思佳轻笑了一声，手在水里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我会啊。”
“嗯？”
“我知道夫君最爱我了。”
刘博宇没有说话。他低头，把脸埋进她湿漉漉的发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其他人呢？”
顾思佳没有立刻回答。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整个缮界——不，整个宇宙——能让刘博宇在意的人，只有一个。
她转了个身，面对面地看着他。浴缸里的水晃了晃，溢出几滴落在瓷砖上。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
“我知道夫君想说什么，”她的声音轻而柔软，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到现在都不相信季天翔。我理解，因为好多人都这么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是，”她认真地看着他，“我上一世，就是被这句话害死的。”
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她的眼睛却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我知道那是错误的想法，所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选择相信季天翔。”
刘博宇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片平静的、不容动摇的光。
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反驳她。他只是低下头，在她白皙的肩膀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温柔。
“夫人，”他说，声音低低的，在雾气氤氲的浴室里像一声叹息，“我会保护好你这份天真的。”
顾思佳靠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缮界的夜安静而温柔，像一个巨大的温柔的茧，把十层大陆轻轻地裹在怀里。远处操场上已经没有人的影子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在草地上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
季天翔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那片温暖的、却不属于他的光亮，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上了窗帘。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