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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奖励与枷锁 陈冥佑归来 ...

  •   陈冥佑从R国回来那天,缮界下了一场小雨。

      不是JS国那种裹挟着硝烟和血气的雨,是干净的、温柔的雨,落在七彩花海上,蒸腾起淡淡的水雾,整片大陆都笼在一层朦胧的诗意里。

      顾思佳站在第九层训练馆的回廊下,隔着雨幕看薛蔚焰安置新来的战争孤儿。

      那群孩子站成一排,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六七岁,最大的也就十三四。他们瘦得吓人,衣服破旧不堪,有的光着脚,有的脚上套着明显不合码的鞋子,脚趾处磨出了血痕。他们的眼神警觉而空洞,像一群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小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只知道随时准备逃跑。

      薛蔚焰站在他们面前,背脊挺直如刀锋。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缮界的人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声,“在这里,没有人会打你们,没有人会饿着你们。但你们如果想变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

      “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我的规矩只有一个——不许放弃自己。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

      他话没说完,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那孩子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脖子上挂着一条明显是捡来的旧围巾,围巾太长,在地上拖了一截,沾满了泥水。他的眼睛很大,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饥饿和恐惧的眼神看着薛蔚焰。

      “能……能吃口饭吗?”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口音,像是很久没有跟人正常说过话了。

      薛蔚焰看着他。

      然后他转身,走向训练馆角落的餐桌。

      桌子上的餐盘被保温罩盖着,是他提前让厨房准备好的。他掀开罩子,白腾腾的热气带着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不是光秃秃的馒头。

      是一大盘红烧肉,油亮亮的,酱色裹得均匀,肉皮微微颤着,一看就是炖了很久。

      旁边是一大盆米饭,颗粒分明,冒着热气。

      还有一碟清炒时蔬,绿油油的,点缀着几瓣蒜片。

      最后是一大碗蛋花汤,金黄的蛋花在清亮的汤底里漂浮,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那个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薛蔚焰没有说话,只是把餐盘往孩子们的方向推了推。

      没有人动。孩子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他们被训练得太好了,在战争里,第一个冲向食物的人,往往会成为靶子。

      薛蔚焰看着他们,目光沉沉,却没有催促。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碗,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夹了几块最大的红烧肉,浇上一勺汤汁,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最后端起来——不是递给最前面的孩子,而是走到那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小男孩面前,蹲下身,把碗塞进他手里。

      “吃。”

      一个字,简短,有力。

      小男孩捧着碗,愣愣地看着碗里油亮的红烧肉——肉汁浸透了米饭,每一粒米都染上了酱色,香气钻进鼻腔,和无数次在梦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战争爆发以来,他捡过垃圾堆里的馊馒头,喝过路边的脏水,吃过树皮和草根。有一次他实在太饿了,去跟一只野狗抢一块骨头,被狗咬伤了手臂,到现在疤都还没消。

      但那只是一块什么都没有的、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吃到肉了。

      他颤抖着扒了一口饭进嘴里。红烧肉的酱香混合着米香在舌尖炸开,他含着那口饭,嚼着嚼着,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不想哭的,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但他控制不住。

      薛蔚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那个小男孩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怕一巴掌把他拍散了。

      “慢点吃,别噎着。”

      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其他孩子看到这一幕,终于敢动了。他们涌到餐桌前,一个个端着碗等着,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插队——在战争中活下来的孩子,最懂得秩序就是安全的道理。

      薛蔚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一言不发。

      但他的眼神,比方才柔和了一些。

      第二部分

      小雨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涌上去,而是靠在墙边,抱着膝盖,用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薛蔚焰注意到了她。

      他端了一碗饭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把碗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小雨没有接。

      “不吃会饿死。”薛蔚焰说。

      “饿死也比被毒死好。”小雨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一潭死水。

      薛蔚焰看着她,忽然端起碗,自己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吃了。

      “没毒。”

      他把碗重新放到她面前。

      小雨盯着那碗饭看了很久,又抬头看了看薛蔚焰——这个身形高大得像一堵墙的男人,此刻正蹲在她面前,用一种平视的目光看着她。

      他本可以居高临下的。他本可以命令她的。但他没有。

      小雨伸出手,端起了碗。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确认食物是真的、安全的。她吃到一半,忽然停下,声音闷闷的:“……为什么要救我们?”

      薛蔚焰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背对着她,目光投向远处的雨幕。

      “有人告诉我,”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变强的意义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保护。”

      小雨攥紧了筷子,没有说话。

      但她把那碗饭,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第三部分

      下午,顾思佳在回廊下站了很久,直到那群孩子都吃完了饭、被白警带去安排住处,她才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看见了陈冥佑。

      他站在回廊的另一头,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雨水顺着伞骨淌下,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水迹。他的金边眼镜上沾了几颗雨珠,脸上带着旅途归来的风尘,但那双眼睛依旧温润,像这缮界的雨一样干净。

      “回来了?”顾思佳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R国那边——”

      “谈妥了。”陈冥佑把伞向她倾斜了一寸,为她挡住飘来的雨丝,“R国政府同意停止攻击,条件是缮界与R国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互通商贸,并且每年接收一批R国留学生。”

      “这是好事啊!”顾思佳转头看他,“你答应了?”

      “答应了。”陈冥佑推了推眼镜,“夫人教导过我——以善意回应恶意。他们提的条件并不过分,而且对缮界也有利。互通商贸能缓解我们资源单一的问题,留学生也能促进文化交融。”

      顾思佳看着陈冥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欣慰。她记得那天导弹轰炸时,他是怎么站在她面前,平静地说出“我可以直接灭了他们”的。而现在,他用一场谈判为缮界换来了一个潜在的盟友。

      “冥佑,”她轻声说,“你做得很好。”

      陈冥佑微微一笑。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夫人,”他说,“那……有奖励吗?”

      顾思佳眨了眨眼。

      陈冥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闪躲,也没有玩笑的意味。他是认真的。

      “夫人上次给了薛蔚焰一个拥抱。”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次让我也讨一个,不过分吧?”

      顾思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她走近两步,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他。

      陈冥佑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雨水从他收拢的伞尖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细小的涟漪。他没有回抱,只是站得很稳,像一株被雨淋湿的树。

      “谢谢夫人。”他的声音低低的,落在她耳边,“这个奖励,我收下了。”

      他松开她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弯下腰,嘴唇凑近她的耳侧。

      顾思佳的呼吸微微一滞。

      陈冥佑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但他的话,一字一字,清晰无比。

      “夫人,我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

      顾思佳僵住了。

      她后退半步,抬头看他。陈冥佑的表情平静如常,金边眼镜后的眼睛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今天天气不错”级别的闲聊。

      “你……什么意思?”顾思佳的声音压得很低。

      “字面意思。”陈冥佑把伞重新撑好,稳稳地罩在她头顶,“读心术。从我恢复意识的那一刻起,它就存在了。只要我愿意,我能听见任何人心底的声音。”

      顾思佳的大脑飞速运转。

      读心术。那意味着——

      “你能听到我的……”她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从来没主动听过夫人的。”陈冥佑的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这是底线,也是原则。如果我用这个能力窥探夫人的内心,那和偷看夫人的日记有什么区别?”

      顾思佳盯着他看了很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但她没有找到。那双眼睛干净得像缮界的雨后晴空,所有的底牌都摊开在她面前,坦荡得让人无法质疑。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告诉别人了吗?”

      “只有夫人知道。”

      顾思佳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她的脑子飞速转动——缮界最近涌入了大量新居民,三万多人,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背景。其中有多少是真心来寻找新生活的,有多少是带着别的目的来的,她心里并没有底。

      她抬头,看着陈冥佑的眼睛,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先不要说出去。”

      陈冥佑微微挑眉。

      “你把这个能力藏着,”顾思佳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比公开更有用。那些带着目的来缮界的人,不会想到有人能看穿他们。你可以先把他们筛出来,一个一个,不用声张。”

      她没有用“间谍”这种刺耳的词,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陈冥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轻的笑,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他期待已久的答案。他没有看错人。亿万次轮回,无数个文明的洗礼,她的灵魂始终保持着那种惊人的敏锐和善良。

      “好。”他说,“按夫人说的办。”

      第四部分

      傍晚时分,顾思佳回到了第十层的卧室。

      她一整天都在忙——去看孤儿们的安置情况,去糖豆图书馆跟孩子们一起读了一会儿书,去跟郑翼商量下一场音乐会的时间。

      她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刘博宇靠在床头看书,灯光在他侧脸上落下柔和的阴影,好看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回来了?”他放下书,向她伸出手。

      顾思佳走过去,把自己摔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夫君……”

      “嗯?”

      “我今天好忙。”

      刘博宇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忙什么了?”

      “蔚焰把JS国的孩子们都安顿好了,”顾思佳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嘴上凶得不行,说什么‘不许放弃自己’,结果转身就给孩子们做了红烧肉。一大盘!炖得油亮油亮的!”

      刘博宇微微挑眉:“他还会做红烧肉?”

      “我也没想到!”顾思佳笑道,“而且你知道他怎么哄那些孩子吃的吗?他自己先吃了一口,证明没毒,才让他们吃的。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蹲在地上给一群小孩子试毒——我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刘博宇的目光软了软,但没有接话。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地绕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描绘她的轮廓。

      “夫人,”他的声音低低的,“你忙了一整天到现在都在说别人。”

      顾思佳眨了眨眼。

      刘博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好看得不真实的脸,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被冷落了一整天的委屈。

      “从进门到现在,夫人提了蔚焰,提了孤儿们,提了糖豆图书馆,提了郑翼的音乐会……就是没提我。”

      顾思佳愣了几秒,然后笑得在他怀里直发抖。

      “夫君,”她捧着他的脸,“你是在吃醋吗?”

      “没有。”

      “你就是在吃醋。”

      刘博宇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睫,手指绕着她的发尾,一圈一圈地缠在指尖上。

      “……今天是第三天了。”

      “什么第三天?”

      刘博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低沉的声音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夫人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陪过我了。”

      顾思佳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认真地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眉眼依旧是那样好看,但那双深黑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一种克制的、压抑的渴望。

      她的心一下子软成了水。

      她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对不起,夫君。这几天太忙了……忽略你了。”

      刘博宇没有回答。

      他只是扣住她的后颈,把这个轻吻变成了一个深入的、缠绵的吻。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一种压抑了一整天的、几乎称得上饥渴的急切。

      顾思佳被他吻得有些缺氧,双手抵在他胸口,却没有推开的力气。

      良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

      “夫人欠我的,”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今天得加倍补回来。”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滚烫——但那个吻,落在她颈侧的时候,却轻得像一片羽毛。像是在怕弄碎什么。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嘴唇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每一个触碰都带着克制的、压抑的欲望。他想要她,想得要命——但他怕伤到她。所以他吻得极其温柔。

      温柔到顾思佳的鼻子酸了。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轻声说:“夫君……你抱紧一点也没关系的。”

      刘博宇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到两人的心跳几乎融为一体。

      第五部分

      同一片夜色下,陈冥佑站在议事厅的窗前。

      他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的金边眼镜上反射出一道冷白的光。他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

      通讯器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刘博宇。

      陈冥佑不紧不慢地接通:“说。”

      通讯那头的夜色和刘博宇的声音一起传来,低沉而冷冽:“你跟她说了?”

      陈冥佑没有回答。

      “读心术。”刘博宇的声调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你告诉了她。”

      “是。”

      沉默。

      长达五秒的沉默。通讯器里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噪音,像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平静。

      然后刘博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如果她追问下去——”

      “她不会。”陈冥佑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知的结论,“她建议我保密,用来暗中排查间谍。她比你想象中更聪明,比你想象中更擅长守住秘密。”

      通讯那头再次沉默了。

      陈冥佑喝了一口凉透的茶,不急不缓地补充:“我告诉她的,只是‘读心术’的存在。我没有告诉她更深层的东西。包括——这个能力是怎么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中了刘博宇的软肋。

      “你最好永远别说。”刘博宇的声音冷了几个度。

      “我不会说的。”陈冥佑的语气依旧平稳,“不到时机,我什么都不会说。但该说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窗玻璃,落在缮界第十层那个亮着灯的窗口。

      “该说的时候,我会说的。”

      通讯挂断。

      陈冥佑放下通讯器,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他看向窗外的夜空,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确实没有说谎。

      他只告诉了顾思佳读心术的存在。

      他没有告诉她——这个能力的来源是什么。

      他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远比她能想象到的多得多。

      月光洒在他身上,他的银发在夜色中泛着冷色的光泽。

      沉默的推动者,继续沉默着。

      第六部分

      更深露重。

      顾思佳在刘博宇的怀抱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她今天太累了,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深眠。

      刘博宇没有睡。

      他保持着拥抱她的姿势,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侧,目光落在她熟睡的脸上。

      温柔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纯金色的冷光。

      他看到了她梦中的画面——那把剑,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还有那把剑刺穿心脏时,喷涌而出的——

      红色。

      不,不对。

      在画面闪过的最后一个瞬间,有一丝金色从伤口深处一闪而过。

      刘博宇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意识像一张网一样渗透进她的记忆深处,追踪那段被他删除了无数次、却又无数次重新浮现的画面。他触碰到了那道记忆的底层结构——

      红色枷锁。

      又是它。

      那道锁住夫人“最痛苦记忆”的封印,像一堵没有尽头的黑墙,稳稳地立在那里。被刺的画面就附着在它的表面,他清除一次,它重新长出来一次。像某种病毒,反复感染着她的梦境。

      而那道枷锁本身——他触碰得到,却永远找不到门。

      他的眉头缓缓皱起。

      清除不掉。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进他脑子里。他已经试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消耗大量能量,每一次都以为清干净了,但过不了多久,那段记忆又会像野草一样重新长出来。

      能跨越轮回、反复出现在夫人梦中的执剑人,能力必然不弱。但——

      他再强,也强不过他。

      刘博宇对这一点从不怀疑。

      让他真正不安的,是红色枷锁本身。它正在蔓延。他不知道里面锁着什么,但他知道——如果放任它继续生长,总有一天会伤害到夫人。

      他低头,在顾思佳的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等我。”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像一声叹息融化在夜色里。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消散。

      没有声音,没有光。他来过,他走了,像夜色本身的一部分。

      第七部分

      宇宙深处。

      没有飞船,没有光轨,没有任何科技的痕迹。

      刘博宇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虚空中。

      星光铺满了他身后的黑暗,亿万颗恒星在遥远的距离上闪烁,像是被镶嵌在黑绒布上的钻石。他站在那幅壮丽的画卷之前,背影挺拔而孤冷。

      纯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深处流转。

      他脸上所有的温柔,在迈出家门的那一刻便彻底敛去。

      此刻的他,不是守在她床边的丈夫,不是低头为她擦拭湿发的爱人。

      他是这片宇宙最顶端的掠食者。

      他的目光锁定了前方的一颗文明星球——灯火璀璨,生机勃勃,亿万生灵在其中繁衍生息。他们不知道,在无尽的黑暗中,有一双纯金色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就像人类不会注意到,自己呼吸时会吞吐多少微小的生命。

      刘博宇抬起手掌。

      暗金色的能量从他的掌心蔓延开来,像是某种活物,无声地向着那颗星球的方向延伸。那光芒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冰冷、精准、不带一丝犹豫。

      他没有犹豫。

      也不需要犹豫。

      他只知道,家里有一个被噩梦困扰的夫人在等他。

      他必须变得更强。

      然后回去。

      回到她身边。

      第八部分

      翌日清晨。

      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铺开一条温暖的光带。

      顾思佳在刘博宇的怀抱中醒来——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连半个梦都没有做。

      “早,夫人。”刘博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低沉和慵懒。

      “早,夫君。”顾思佳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你今天怎么还没起?不像你的风格啊。”

      刘博宇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幽怨:“因为夫人昨晚睡得早,我还没补够。”

      “……你昨天晚上不是也睡了吗?”

      刘博宇面不改色:“没有。”

      顾思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深究。她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郑重其事地看着他。

      “夫君,我今天有件事要宣布。”

      “什么事?”

      “你帮我把冥佑、蔚焰和郑翼都叫过来吧——吃完早饭后,在议事厅。”

      刘博宇微微挑眉:“什么事这么正式?”

      顾思佳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了好久了。是好事。”

      一小时后,四个人坐在了议事厅里。

      陈冥佑端着一杯热茶,姿态闲适,仿佛昨晚那通电话从未发生过。薛蔚焰依旧沉默寡言,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笔。郑翼翘着二郎腿,好奇地打量着顾思佳,满脸写着“夫人又要搞什么大事情”。

      刘博宇坐在她身侧,没有说话,手随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

      顾思佳站在他们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组建一支探险队。”

      四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缮界的资源虽然充足,但终究是有限的。”顾思佳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我想让我们的人走出去,探索外太空,寻找可用的物资星球。”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不是为了掠夺。是为了建立联系,为了学习,为了给缮界争取更广阔的生存空间。”

      她走到墙边,调出全息星图——上面标注着刘博宇之前给她看过的那些已知星域。

      “今年先派出四支队伍。”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博宇第一支,1月初出发,2月底回来。蔚焰第二支,4月初出发,5月底回来。冥佑第三支,7月初出发,8月底回来。郑翼第四支,10月初出发,11月底回来。”

      “每一支队伍由一名夫君和一批黑警组成。让他们亲眼看看宇宙的样子,让他们学会在陌生的环境中生存和探索。”

      “其余月份——”她看着他们,“3月、6月、9月、12月,你们全部都在缮界。我们一起,好好经营这个世界。”

      议事厅安静了几秒。

      郑翼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哇……夫人这是要让我们去开疆拓土啊!”

      薛蔚焰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陈冥佑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那张星图上:“物资星球的定位和评估标准,夫人有初步方案吗?”

      “还没有。”顾思佳坦诚地说,“方向是我的,细节需要你们帮我完善。”

      陈冥佑的嘴角微微一勾:“好。”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博宇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了顾思佳的手。

      一个字。

      “好。”

      简单,干脆。但他握着她的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像是怕她从指缝间溜走,又像是在确认她真的还在这里。

      他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过去从未有过的东西。

      他的夫人,正在从那个需要他保护的人,慢慢地、坚定地,走向一个能够领导整个世界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为此感到骄傲,还是恐惧。

      窗外,缮界的天空澄澈如洗。

      十层大陆在晨光中缓缓苏醒,孩子们的笑声从糖豆图书馆的方向飘来,带着新一天的希望与生机。

      新的篇章,正在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奖励与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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