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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冰与火的两极 九月的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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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挟着夏末最后的燥热,吹进三中高二(3)班的教室,却吹不散最后排那股刺骨的冷意。
早读课的铃声刚落,班主任捏着刚出炉的周测成绩单,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目光死死钉在教室最角落的两个座位上,一字一顿,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陆祾,宋枍,年级倒数第一、第二,连续三个月,雷打不动,你们俩是商量好要霸占榜单末尾吗?”
全班瞬间噤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向教室后方,好奇、戏谑,还有难以掩饰的避让。
陆祾坐在靠窗的最角落,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本被撕得残缺的草稿纸,纸上画满了杂乱无章的线条,没有课本,没有笔,甚至连书包都随意丢在脚边,像是对这个教室、对所有学习相关的一切,都带着极致的鄙夷与抗拒。他还没来,这是他本周第四次缺席早读,也是常态。三中无人不知陆祾,母亲在他初二那年因病离世,父亲从此沉溺酒精,对他非打即骂,偌大的家只剩破败与冰冷。他生得眉眼锋利,下颌线紧绷,明明有着不输校草的出众长相,却永远裹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大半眉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打架是家常便饭,校服袖口常年沾着洗不掉的污渍,嘴角、手背总带着新旧交错的伤痕,喝酒逃课更是常态。他从不与任何人交流,上课要么睡觉,要么望着窗外发呆,考试永远交白卷,或是胡乱写几个符号,稳居年级倒数第一,是全校师生眼中无可救药的坏学生,是被世界遗弃的孤狼,心门焊死,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半分真心,连他身边仅有的几个兄弟,都从未见过他卸下防备的模样。
而宋枍,就坐在陆祾斜前方,相隔不过两米,却是完全相反的世界。
她早早到了教室,却没读书,趴在桌上,长长的黑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脸颊,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她是年级固定倒数第二,成绩与陆祾不相上下,却是班里的小太阳。家境优渥,是家里独生女,眉眼精致灵动,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颜值在年级里名列前茅。性格热烈大方,待人真挚热忱,对谁都带着笑意,从不摆架子,身边围着江闻琪、林依冉等一众闺蜜好友,人缘好到极致,走到哪里都是热闹的中心,看起来永远明媚开朗,无忧无虑。
可没人知道,这看似耀眼的明媚,全是伪装。
她从小父母便远赴国外做生意,一年到头见不到两次面,电话都寥寥可数,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保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没有父母的陪伴,没有睡前的故事,没有生病时的照料,连家长会都是佣人代开。她看似拥有一切,却唯独没有爱,内心像一个巨大的空洞,极致缺爱,极度渴望能有一个人让她依赖,让她卸下所有伪装,不用再做独自撑着的小太阳。她成绩差,不是因为笨,是因为没人教她学习,没人督促她上进,她找不到学习的意义,再好的家境,填不满心里的空缺,再热闹的陪伴,都抵不过心底的孤单。
“宋枍,你说说,你能不能学学你闺蜜江闻琪?人家次次年级前十,你就不能争口气?”班主任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宋枍慢慢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脸上立刻挂上乖巧又灿烂的笑容,声音软糯又真诚:“老师我知道啦,下次一定努力,不拖班里后腿。”
她的笑容毫无破绽,热烈又明媚,让班主任终究不忍心再多责备,只能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门口,等着那个永远迟到的陆祾。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冷风。
陆祾走了进来,黑色连帽衫的帽子依旧扣着,裤脚有些凌乱,嘴角新添了一块淤青,手背还有未消的红肿,显然是清晨又与人起了冲突。他无视讲台上的班主任,无视全班的目光,脚步散漫却带着一股狠戾,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像踩在寂静的神经上,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不敢与他对视。
经过宋枍座位时,他脚步微顿,余光扫到她桌上摊开的试卷,鲜红的35分,与他空白的答卷,形成诡异的呼应。
宋枍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抬头看向他,恰好对上他抬眼的目光。
那是一双极冷的眼睛,漆黑深邃,没有一丝温度,像寒冬里冰封的湖面,藏着疏离、暴戾,还有化不开的孤独,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浪费。
仅仅一瞬,陆祾便移开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重重坐下,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彻底隔绝了整个世界,连呼吸都带着冷漠的距离感。
宋枍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全校闻名的坏学生,骨子里的孤僻与绝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封闭,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而她,却从这座冰山里,看到了一丝与自己相似的、被孤独吞噬的影子。
冰与火,孤僻与明媚,两个身处谷底的人,在这一刻,有了最初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