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爱》七清念

4、岁岁同行，升入初中 岁岁年年，

　　时光悄无声息地往前翻涌，又一个完整的学期悄然落幕。
　　春日的梧桐抽过新叶，盛夏的蝉鸣覆盖过整座校园，曾经还带着稚气吵闹的英才小学，在日复一日的早读、习题、课间嬉闹里，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孩童的年少时光。
　　这一学期过得格外安稳平淡，没有波澜起伏的插曲，只有洛怜和陈鹤眠日复一日的形影不离。
　　两人依旧是全班最固定的双人组，从早到晚黏在一起，上课并肩听课，下课结伴散步，就连午休趴在桌上小憩，都习惯性挨得极近。张子浩和林宇早就见怪不怪，从最开始的天天调侃，慢慢变成了习以为常的默认，班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陈鹤眠的世界里，旁人皆是过客，唯独洛怜是唯一的例外。
　　曾经孤僻寡言、独来独往的小男孩，在洛怜一整个学期的温柔陪伴下，褪去了最初的清冷疏离，眉眼间多了不少少年鲜活的暖意。虽然对外人依旧礼貌克制、分寸得当，可只要面对洛怜，他的温顺和依赖就藏都藏不住，习惯性跟着对方的脚步，顺着对方的心意，把所有柔软的情绪都只展露在洛怜眼前。
　　期末考结束的那天下午，英才小学正式放暑假，也意味着他们六年的小学时光，彻底画上了句号。
　　夏日的风滚烫燥热，吹得校门口的彩旗哗哗作响，考完试卸下所有压力的孩子们冲出教学楼，整座校园瞬间被喧闹的笑声填满，到处都是告别相约、嬉笑打闹的身影。
　　张子浩背着书包一路狂奔追上两人，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语气雀跃又不舍：“真毕业了啊，我还没反应过来，六年小学就这么没了。”
　　林宇跟在他身后，慢悠悠走着，轻轻叹了口气：“以后不能天天一个班了，咱们初中不是一个学校，以后想见一面还得特意约时间。”
　　小学的生源大多来自周边高端小区，但对口初中各不相同，张子浩和林宇摇号去了另一所公立初中，而洛怜和陈鹤眠，早就被家长提前敲定了直升的私立双语初中。
　　六年玩伴即将分开，小孩子的离愁简单直白，却足够真切。
　　洛怜停下脚步，看着相处六年的好友，笑着宽慰道：“没事啊，周末可以约出来玩，放假也能一起出去逛街吃东西，又不是见不到了。”
　　“那可说好了，以后必须常聚。”张子浩立马抬手，做出拉钩的姿势。
　　几人笑着约定好假期再见，挥手道别，喧闹的人群渐渐四散离开，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洛怜和陈鹤眠两人并肩站在梧桐树下。
　　盛夏的梧桐叶浓密繁茂，层层叠叠的枝叶遮住毒辣的日光，在地面投下大片斑驳的树影，微风拂过，叶影轻轻晃动，安静又温柔。
　　热闹散尽，周遭骤然安静下来。
　　洛怜背着轻便的书包，侧头看向身边的陈鹤眠，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六年真快，一眨眼我们就小学毕业了。还记得刚开学的时候，你一个人站在树下不说话，我还以为你特别不好相处呢。”
　　时隔多年回头再提初见，少年语气轻松，满是回忆的温柔。
　　陈鹤眠闻言抬眸，夏日明亮的天光落进他漆黑的眼底，干净又深沉，他微微垂了垂眼，轻声回道：“如果不是你过来找我，我大概整个小学，都是一个人。”
　　这句话从不是客套的感慨，是他藏在心底最真切的实话。
　　如果没有那年初秋主动走来的洛怜，他的六年小学时光，只会是一成不变的冷清和孤寂，没有热闹，没有偏爱，没有属于孩童的鲜活与甜意。是洛怜打破了他世界里终年的寒凉，给他贫瘠荒芜的童年，填满了岁岁温柔。
　　洛怜听得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笃定又温暖：“还好我们认识啦，而且我们运气超级好，初中还能在一个学校，以后三年，我依旧可以天天陪着你。”
　　这是两人早就确认好的事。
　　两家家长私下早就沟通过，为了方便照顾、也为两个孩子稳定的学习环境，直接统一报名了京城口碑顶尖的双语私立初中，不仅同校，依旧大概率同班。
　　这也是这一学期以来，陈鹤眠心底最安稳的底气。
　　小学毕业所有人都在面临分别，唯独他不用害怕和洛怜走散，他们的岁岁年年，依旧可以继续捆绑在一起。
　　陈鹤眠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光亮，原本平静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他微微凑近半步，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少年独有的软糯与依赖：“真的还能一直同桌吗？”
　　“大概率可以啊。”洛怜笑得眉眼弯弯，毫无保留地安抚他，“就算不坐同桌，我们也在一个班，教室就在一栋楼，随时都能找对方，怕什么。”
　　“我不想离你太远。”陈鹤眠低声开口。
　　语气很轻，听上去只是普通的孩童撒娇，可藏在字句背后的执念，早已远超旁人的想象。
　　这么久朝夕相伴，洛怜已经成为他生活里唯一的习惯、唯一的寄托、唯一的光，他无法接受身边没有洛怜的日子，无法接受他们之间产生半点距离。
　　洛怜只当他是习惯性依赖自己，心里愈发温柔，耐心顺着他的话安抚：“放心，不会远的，以后初中、高中，我们都在一起。”
　　年少的承诺简单纯粹，随口而出，坦荡又真诚。
　　那时的洛怜尚且懵懂，只当是对挚友最普通的约定，却不知道这句随口的岁岁相伴，成了陈鹤眠此后许多年里，牢牢攥在心底的执念信仰，支撑他熬过往后整整七年隔海相望的荒芜岁月。
　　漫长的暑假如约而至。
　　不同于别的孩子到处旅游、四处疯玩，洛怜的假期过得充实又安稳。偶尔跟着父母出门短途旅行，大部分时间在家看书刷题、练习特长，闲暇之余就约陈鹤眠出来见面。
　　两人几乎每周都会碰面，有时候是洛怜带着零食甜品去陈鹤眠空旷冷清的别墅，有时候是两人一起出门逛商圈、看电影、打卡新开的甜品店。
　　陈家的别墅偌大空旷，装修精致奢华，处处透着顶级家境的精致考究，却常年安静得听不到半点烟火气。佣人礼貌周到、事事妥帖，物质上应有尽有，可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家的温度。
　　每次洛怜过来，这座冷清的大房子才算真正活过来，有了说话声、笑声，有了少年相伴的鲜活暖意。
　　暑假过半的某天午后，两人坐在别墅二楼的落地阳台前，吹着空调，分吃一整块提拉米苏。
　　透明玻璃外是盛夏刺眼的阳光，草坪郁郁葱葱，庭院干净整洁，精致得像样板间，冷清得也像样板间。
　　洛怜舀着蛋糕，随口闲聊：“你爸爸妈妈最近还是没消息吗？”
　　他已经习惯了陈鹤眠的常态，习惯了他的父母常年定居多伦多，常年缺席他的所有成长。
　　陈鹤眠拿着小勺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平淡无波：“前两天打了一通电话，问了我的成绩，给我转了生活费，别的没说。”
　　他们永远只会问成绩、问衣食温饱，只会用金钱弥补缺席，从来不会问他开不开心、孤不孤独。
　　洛怜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轻轻发酸，轻声开口：“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想去哪都可以，物质上什么都不缺，可又特别不羡慕。”
　　“为什么？”陈鹤眠侧头看他。
　　“因为你没人陪啊，一个人多无聊呀。”洛怜眼神澄澈直白，“你家这么大，平时就你一个人，太冷清了。我家虽然没这么豪华，但是我爸爸妈妈天天在家，吵吵闹闹的，特别热闹。”
　　陈鹤眠静静听着，沉默两秒，轻轻开口：“我不羡慕热闹。”
　　他抬眸牢牢看向洛怜，眼底情绪干净又执拗：“我只羡慕你。”
　　羡慕你的温柔坦荡，羡慕你被人深爱呵护，羡慕你拥有我从未拥有过的烟火温暖。
　　洛怜被他看得心头微颤，连忙笑着转移话题：“好啦，马上开学就好了，初中我们又能天天见面了，到时候我天天陪你。”
　　陈鹤眠轻轻点头，乖乖应声：“嗯。”
　　——
　　只要有你就够了。
　　八月末，盛夏尾声褪去燥热，崭新的开学季如期而来。
　　崭新的私立双语初中氛围感完全不同，规整气派的教学楼、宽阔的操场、干净明亮的新教室，比小学更加成熟大气，穿着崭新校服的新生来来往往，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开学分班结果公示那天，两人毫无意外地再次被分进同一个班级。
　　拿到分班名单的那一刻，洛怜当场开心地转头看向身侧的陈鹤眠，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我说什么来着！我们又同班了！”
　　陈鹤眠看着少年明媚的笑脸，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嘴角轻轻扬起浅淡的弧度。
　　真好。
　　岁岁年年，他依旧留在他身边。
　　进入初中，课业难度明显提升，作息更加规律，身边的同学换了大半，周遭环境焕然一新，可唯独身边的人从未改变。
　　开学第一天进教室，陌生的新同学三三两两抱团熟悉环境，唯有他们两人，自然而然并肩坐在靠窗的双人座位，像过去六年的每一个朝夕一样，无需刻意磨合，无需重新熟悉，默契得浑然天成。
　　班里有热情的新同学主动搭话，问他们是不是从小就认识。
　　洛怜总是笑着大方回应：“对啊，我们小学六年都是同桌，超级好的朋友。”
　　每一次的坦然官宣，每一次的默认绑定，都让陈鹤眠心底的归属感愈发浓烈。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乖巧、待人礼貌疏离的模样，成绩稳居年级前茅，性格安静懂事，是老师眼中省心优秀的好学生，是新同学眼里温柔干净的邻家少年。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所有的温顺、所有的安稳、所有的温柔，全部源于身边的洛怜。
　　课间有女生羞涩递来糖和小零食，有同学主动凑过来想要和他组队玩耍，全部被他礼貌又疏离地婉拒。
　　他从不合群，也懒得拓展新的人际关系，他的少年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洛怜。
　　新环境、新课业、新的青春岁月徐徐开启，所有人都在奔赴崭新的生活、结识新的伙伴，只有陈鹤眠始终停在原地，死死攥住属于他的那束光。
　　午后的阳光穿过初中教室的玻璃窗，温柔落在两张崭新的课桌上，落在两个并肩少年的身影上。
　　六年小学落幕，三年初中伊始。
　　岁岁年年，光景更迭，人潮来来往往。
　　唯有他和他，始终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