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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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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魏无羡是被江澄踹醒的。
“起来!早课要迟到了!”江澄站在床边,紫衣已经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束好了,整个人精神得很。反观魏无羡,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扣子还扣错了一颗,眼睛半睁半闭,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阿澄,你让我再睡一刻钟……”
“睡你个头!”江澄一把将他从床上拽起来,把校服摔在他脸上,“昨晚翻墙买酒的时候怎么不困?现在倒困了?”
魏无羡嘟囔着穿上衣服,胡乱洗了把脸,被江澄拖着往兰室跑。两人赶在钟声落尽之前冲进了讲堂。
魏无羡扫了一眼,讲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聂怀桑缩在角落里打哈欠,金子轩端端正正坐在前排,一身金星雪浪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从头到脚写满了“金贵”两个字。蓝忘机坐在讲台旁边,面前摊着一本书,腰板挺得笔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魏无羡的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移不开了。
昨晚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蓝忘机拿戒尺打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魏无羡活了这么大,两辈子加起来,就没见过比蓝忘机更不会藏心思的人。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好在蓝忘机斜后方。江澄坐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你盯着人家看什么?”
“没看什么。”魏无羡收回目光,装模作样地翻开书。
江澄哼了一声,不信,但也没再问。
蓝启仁进来的时候,整个讲堂顿时安静了。老爷子面色严肃,胡须花白,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在魏无羡身上多停了半秒。魏无羡心虚地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蓝启仁开始讲课了。讲的是蓝氏家规,从第一条讲到最后一条,又从最后一条讲回第一条。魏无羡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昨晚翻墙买酒折腾到半夜,又挨了罚,回来还躺床上想东想西想了大半个晚上,根本没睡够。
他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江澄在底下踢了他一脚,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前方。蓝启仁正背对着他们在黑板上写字,他松了口气,又趴了下去。
又踢了一脚。
“别踢了……”魏无羡含糊地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讲堂里,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了。
蓝忘机微微侧了一下头,但没有转过来。
江澄的脸黑了。
就在魏无羡快要彻底睡过去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托住了他快要磕到桌面的额头。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稳稳地垫在他和桌面之间。
魏无羡一个激灵清醒了,抬头就看见蓝忘机不知什么时候侧过了身,一只手还保持着托他额头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蓝湛?”魏无羡小声说。
蓝忘机收回手,转回头去,继续听课。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魏无羡盯着那个红红的耳朵尖看了好几秒,忽然清醒得不得了。他坐直了身体,老老实实地翻开书,开始听课。不是因为他突然爱学习了,而是他发现蓝忘机这个人实在有意思——你越逗他,他越红。但要是在课堂上把蓝忘机逗得耳朵通红,蓝启仁那个老古板非把他皮扒了不可。
下课之后,聂怀桑第一个凑过来,摇着折扇,满脸八卦:“魏兄,你跟蓝二公子很熟?”
“不熟。”魏无羡说。
“不熟他怎么给你托额头?”
魏无羡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可能是怕我的脸砸坏了桌面。”
聂怀桑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江澄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把笔记拍在魏无羡面前:“抄。一个字都不许漏。”
魏无羡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几页纸,心里一阵感动。江澄这人,嘴臭心软,上辈子也是这样。他拿起笔开始抄,抄了两行就忍不住往旁边看。蓝忘机正在整理书本,动作不紧不慢,连收拾东西都收拾得比别人好看。
“蓝湛。”魏无羡喊了一声。
蓝忘机抬起头,看着他。
“中午你去哪吃饭?我们一起啊。”
蓝忘机看了他两秒:“食不言。”
“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就行,吃完再说。”
蓝忘机没回答,拿着书本站起来走了。但魏无羡注意到,他走出兰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
午饭时间,魏无羡端着碗坐在兰室外的廊下,江澄坐他左边,聂怀桑坐他对面。三个人正吃着,魏无羡看见一抹白色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蓝忘机端着餐盘,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在魏无羡旁边坐下了。
江澄的筷子顿了一下,聂怀桑差点把饭喷出来。
魏无羡倒是很自然,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位置,笑着说了句:“蓝湛你来啦。”
蓝忘机“嗯”了一声,开始吃饭。他吃饭的样子也规规矩矩的,一口嚼多少下都有定数似的。
江澄用眼神问魏无羡:他怎么回事?
魏无羡用眼神回:我也不知道。
江澄又用眼神问:你勾搭的?
魏无羡用眼神回:吃你的饭。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蓝忘机真的全程没说话,但他吃完后没有立刻走,而是坐了一会儿,等魏无羡也吃完了才站起来。
“下午的课,不要迟到。”他说完就走了。
聂怀桑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蓝二公子是不是特意来监督魏兄吃饭的?”
江澄冷笑一声:“他是来监督魏无羡别把饭吃到鼻子里去的。”
魏无羡没理他们,端着空碗站起来,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去洗碗了。
下午没课,蓝启仁让大家自习。魏无羡在房间里坐不住,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他沿着回廊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
他对后山这片竹林很熟。上辈子他在这里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但这辈子再走,感觉不一样了。竹子还是那些竹子,路还是那条路,但他知道,这片宁静底下藏着东西——寒潭里的阴铁,现在还安安静静地沉在潭底,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魏无羡走到寒潭边站了一会儿。潭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但看不出什么异常。他没有动手,也没有试探。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得等。
他在潭边站了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蓝湛,你怎么又跟着我?”魏无羡转过身,靠在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抱胸,笑着看走过来的人。
蓝忘机在他三步外站定,面色如常:“后山禁地,不得擅入。”
“我没进去,我就站这儿看看。”魏无羡理直气壮,“看看也算擅入?”
“算。”
魏无羡被噎了一下,又说:“那你怎么也来了?”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我在巡夜。”
“巡夜?这才下午。”
蓝忘机不说话了。
魏无羡觉得好笑,也不拆穿他。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坐会儿呗,站着不累吗?”
蓝忘机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了。两个人并肩坐着,面前是一潭清水,四周是沙沙作响的竹林。
“蓝湛,我问你个事。”魏无羡忽然开口。
“说。”
“你觉得一个人要是知道以后会发生坏事,他该不该提前阻止?”
蓝忘机想了一下:“该。”
“可要是阻止了一件事,可能引发别的事呢?”
“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魏无羡转头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蓝忘机身上。他忽然觉得蓝忘机说的这句话,比他上辈子听过的任何道理都管用。
“蓝湛,你这个人真不错。”魏无羡笑着说。
蓝忘机没接话,但魏无羡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魏无羡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说要回去抄笔记了。蓝忘机也站起来,跟他一起往回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魏无羡忽然停下来。
“蓝湛,以后我要是又翻墙了,你还抓我吗?”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抓。”
“那我要是被抓了,你能打轻点吗?”
蓝忘机沉默了,然后说了一句让魏无羡一晚上没睡好的话:“再看。”
魏无羡回到房间的时候,江澄正坐在他床上看书。见了他,把书往旁边一放,直截了当地问:“你跟蓝忘机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啊。”魏无羡说。
“你们什么时候成朋友的?”
“今天。”
江澄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魏无羡,你最好不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魏无羡哈哈笑了两声,心里想:阿澄,你要是知道我在打什么主意,你现在就得炸。
夜深了,江澄回了自己房间。魏无羡一个人坐在桌前,点着灯,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写给江枫眠。他没有提温氏要搞事情,只是说在姑苏听说了不少各家的事情,觉得莲花坞的防御可以再加强一些,建议在水门和外围增加人手。语气很随意,像是不经意间想到的。
第二封信写给一个他在上辈子认识的散修,托他帮忙打听两个人的下落——一个在夔州,一个在云萍城。他没有说为什么要打听这两个人,只是说想找两个旧人。
第三封信,他想了想,没写。蓝忘机就住在同一个地方,写信太奇怪了,明天当面说就行。
他把两封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吹灭灯,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格子。魏无羡盯着那些白格子,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
蓝忘机的耳朵红了三次。一次是他说“以身相许”,一次是上课托他额头,一次是下午在寒潭边他说“你这个人真不错”。三次,他数得清清楚楚。
魏无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上辈子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