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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砺剑·家国山河·梦中沉浮 萧烬感觉自 ...

  •   萧烬感觉自己在下沉。四周是粘稠的、无声的黑暗,包裹着他,拖拽着他,向着更深的渊薮坠去。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大地的重量都压在了胸口。

      但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却有光。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记忆的碎片,如同沉在水底的碎瓷,偶尔被暗流卷起,折射出锋利而短暂的光斑。

      他“看”到了。

      是燃烧的府邸。朱漆廊柱在烈焰中扭曲、坍塌,发出噼啪的爆响,像垂死巨兽的哀鸣。浓烟如墨龙,张牙舞爪地吞噬着雕梁画栋,也吞噬了那些熟悉的、惊惶的面孔。空气炙热,带着木料、丝绸、还有……皮肉烧焦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他记得那种气味,刻在骨髓里,无论过去多少年,只要闭上眼,就能清晰地闻到。那是萧氏一族,从钟鸣鼎食到灰飞烟灭的气味。

      然后,是雨夜。冰冷的、无休无止的雨,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身上。泥泞的山路,湿滑的枯叶,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如同跗骨之蛆的追杀马蹄声。鞋子早就跑丢了,赤脚踩在碎石和荆棘上,不觉得疼,只有麻木。怀里的东西硌得生疼——是半块硬邦邦的、冰冷的干粮,还是那块被他死死攥着、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的铜钱?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黑暗中,前方似乎有微光,是破庙?还是猎户遗弃的窝棚?他跌跌撞撞地扑进去,然后……

      光斑碎了。新的碎片浮现。

      是地宫。无尽的黑暗甬道,冰冷滑腻的墙壁,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他拉着一个人,或者说,是那个人死死拉着他。纤细的、却异常坚定的手,带着温热的汗意。他看不见她的脸,只有急促的喘息声,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血气的味道。身后是崩塌的巨响,是岳峙疯狂的嘶吼,是那片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纯粹的黑暗能量,如同潮水般涌来……

      “走!”

      他记得自己喊了,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想把她推开。可她抓得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然后,是坠落。失重感。冰冷刺骨的液体。无边无际的、仿佛要永远沉沦的黑暗……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

      在意识彻底沉没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

      很轻,很柔,像冬日午后穿过窗棂的一缕微光,带着浅浅的、令人安心的暖意。那暖意丝丝缕缕,渗入他被黑暗和冰冷浸透的四肢百骸,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抚平那撕裂灵魂的痛楚。很微弱,却异常执着,如同绝壁上挣扎求生的藤蔓,死死地、不肯放弃地缠住他不断下坠的意识。

      是谁……

      记忆的碎片再次翻腾,这一次,是更早的、几乎被岁月尘封的画面。

      似乎也是一个雨天,但没那么冷。是江南的杏花雨,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花香和青草气。他好像还很小,躲在狭窄的、散发着霉味的船舱角落里,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咿咿呀呀的戏文。饿,很饿,肚子绞着疼。然后,舱帘被掀开一角,一只同样瘦小、却干净许多的手伸了进来,手心里躺着一枚被体温焐热的铜钱。他看不清那只手主人的脸,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带着点怯生生又故作镇定的声音:“给……给你。去买个饼……”

      铜钱……对了,铜钱。

      那枚铜钱,他一直留着。后来,他把它给了另一个人。在一个同样阴沉的黄昏,给了一个在废墟里翻找草药的、眼神倔强的少女。他说:“活下去。” 其实,那不仅是给她的,也是给当年那个蜷缩在船舱角落、饥寒交迫的自己的。

      活下去。

      这三个字,如同一点星火,骤然在无边黑暗中亮起。

      他不能死。他还有事没做完。萧家的血海深仇,山河破碎的危局,还有……那个把铜钱还给他,说“一起活”的人。她还在等着。她需要他。玉门关需要他。这片土地,需要每一个还能喘气的人,去争那一线生机。

      “呃……”

      一声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哼,冲破了干涩的喉咙。

      萧烬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有昏黄跳动的光影,在低矮的、糊着发黄窗纸的屋顶上晃动。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硌得生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苦涩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混合了清苦药香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是明曦。

      这个认知,比任何清醒的指令都更快地抵达他的意识。他几乎是立刻就偏过头,向气息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就伏在他床边,大概是累极了,就那么和衣趴着睡着了。烛光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着,似乎连在睡梦中,也被什么烦忧困扰。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腕间,指尖冰凉,却固执地维持着一个诊脉般的姿势。

      她守着他。在他被黑暗和痛苦吞噬的时候,是她用那点微弱的曦光,把他拉了回来。

      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酸涩,胀痛,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战栗的暖意。这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汹涌,几乎冲垮了他长久以来构筑的、冰封般的堤岸。

      他动了动那只没被她压住的手,动作极其轻微,生怕惊醒了她。指尖传来无力的虚浮感和经脉的刺痛,提醒着他身体的糟糕状况。地魄精华如同潜伏在经脉深处的、冰冷的岩浆,虽然暂时被安抚,但并未平息,随时可能再次暴动。内腑的伤势也沉重得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痛。

      但比起地宫坠落后那种濒死的、灵魂都被撕扯的剧痛,这已经好了太多。至少,意识是清醒的,身体虽然残破,但还能动。

      他的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描绘着她的睡颜。从光洁的额头,到微蹙的眉心,到纤长的睫毛,到没什么血色的唇,再到尖巧的下巴。她瘦了很多,脸颊都凹陷了些,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这段时间,她承受的,不比他少。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了那只自由的手,动作缓慢而艰难,仿佛有千钧重。指尖微微颤抖着,悬在她蹙起的眉心上方,迟疑了许久,才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落下。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抚了抚那道褶皱。

      仿佛想要抚平她所有的忧虑和疲惫。

      睡梦中的明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动了动,眉心蹙得更紧了些,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像是梦呓。萧烬的手指立刻僵住,悬在半空,不敢再动。

      但她并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脸更深的埋进臂弯里,那只搭在他腕间的手,却无意识地收紧了少许,仿佛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的存在。

      萧烬的心,像是被那片收紧的冰凉指尖,轻轻攥住了。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怜惜,有愧疚,有后怕,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全然明了的、沉甸甸的东西。

      窗外,传来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三更了。

      时间无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明曦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还有些迷茫,但当她看到床上睁着眼睛、正静静看着她的萧烬时,那点迷茫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取代。

      “你醒了!”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忘了自己手臂的酸麻,立刻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去搭他的脉。

      指尖触碰到他依旧有些偏高的额头,又感受到他腕间虽然微弱、却比之前平稳有力了许多的脉搏,明曦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回实处。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后怕涌了上来,让她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她强行忍住,只是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掩饰不住的哽咽:“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关切。

      萧烬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明明想哭却强忍着的模样,心口那处酸涩的暖意,更加汹涌。他轻轻摇了摇头,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明曦立刻会意,转身去倒水。动作有些急,带倒了凳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响声惊动了外间的人。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苏芜探头进来,看到坐起的萧烬,也是面上一喜,随即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明曦端着水回来,小心地扶起萧烬,将水碗凑到他唇边。萧烬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清水。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恢复了些许说话的力气。

      “我睡了多久?”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带着重伤后的虚弱。

      “一天两夜。” 明曦看着他喝水,轻声回答,“你昏迷的时候,体内的地魄精华差点失控,幸好……”

      “我知道。” 萧烬打断她,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是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昏迷时那将他从无边黑暗和痛苦中拉回来的、微弱却执着的暖意,除了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明曦避开他的目光,将空碗放到一边,重新坐回床边的凳子,低着头,整理着他有些凌乱的被角,声音低低的:“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是你自己熬过来的。”

      萧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烛光下,她低垂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鼻尖微微有些发红,嘴唇倔强地抿着。这个平日里看似沉静坚韧、甚至有些清冷的女子,此刻却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倔强,让他心口发紧。

      他忽然想起在地宫深处,濒临绝境,她背对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死死拉着他,说“一起活”的样子。和此刻,守在他床边,用尽全力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

      都是她。都是这个叫明曦,也叫慕容昭的女子。

      “对不起。”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明曦整理被角的手顿住了。她诧异地抬头看他。

      “让你担心了。” 萧烬的目光坦然地迎着她,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深不见底和层层算计,只有一片近乎赤裸的、带着歉意和疲惫的温柔,“也让你……又一次,涉险了。”

      明曦的鼻子更酸了。她猛地别开脸,看向跳动的烛火,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涌上的湿意逼回去。“知道让人担心,以后就别再做这种……不要命的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地脉节点是暂时稳住了,可你呢?你知不知道你当时……”

      她说不下去了。当时萧烬那副生机断绝、只剩一口气的模样,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她心有余悸,后怕得浑身发冷。

      “我知道。” 萧烬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那是当时唯一的选择。玉门关不能破,地脉节点必须稳住。我们……没有退路。”

      明曦沉默。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在那种绝境下,用两个人的命去赌一线生机,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只是……道理都懂,情感上却依旧难以接受。那种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亡边缘,自己却可能无能为力的恐惧,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你的身体……” 明曦转回头,目光落在他胸口,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色透出,“地魄精华与你身体融合更深了,但也更不稳定。这次暂时压制,隐患却更大。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还有你的内伤,也需要长时间静养,可我们……”

      “没有时间静养了。” 萧烬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挪动身体,想坐得更直一些,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沁出冷汗。

      “别动!” 明曦立刻按住他,眉头紧蹙,“你的伤……”

      “无妨,死不了。” 萧烬靠着她塞过来的旧枕头,喘息稍定,目光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静锐利,只是深处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疲惫,“我昏迷时,外面情况如何?陈焕可吐出更多东西?关内人心可稳?西凉那边,有何动向?”

      他一连串的问题,迅速将两人之间那点刚刚升起的、带着哀伤和温情的气氛,拉回了冰冷而紧迫的现实。

      明曦也迅速收敛了情绪,将苏芜告知的情况,以及她昏迷期间众人商议的要点,简明扼要地转述给他。包括地脉节点暂时稳住后关内人心的变化,陈焕供出的“落月镇”线索,灰隼、魏平安、秦桑等人的到来,以及燕七传回的关于岳峙将至和西凉军中“相似气息”的警告。

      萧烬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瞳深处,随着明曦的叙述,不时有幽暗的光芒闪过,那是他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权衡的迹象。

      “岳峙亲至,在意料之中。” 听完,萧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宫之仇,皇陵之秘,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四巫将’折损其二,剩下的‘影巫’、‘灵巫’必是更难缠的角色。至于西凉军中那‘相似气息’……” 他顿了顿,看向明曦,“燕七的感觉,素来敏锐。此事,宁可信其有。”

      “会是……母亲那边的人吗?” 明曦声音有些发紧。她想起了梦境中那片冰冷的、巨大的水下陵墓,和那若有若无的哭声。

      “不确定。但必与‘玄女一脉’或前朝守脉传承有关。” 萧烬目光幽深,“岳峙是前朝巫族后裔,其目标又是摧毁龙脉、复活巫神。寻找并控制、或利用与‘玄女一脉’相关的力量或人物,对他而言,顺理成章。这或许能解释,为何他对澜沧皇陵势在必得。那里面藏着的,可能不仅仅是宝藏。”

      明曦心头沉重。母亲留下的《九天玄女经》残卷,她领悟的守脉灵印,她与地脉之间奇异的感应……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古老、更巨大的漩涡。而她和萧烬,正被这漩涡的引力,一步步拖向中心。

      “落月镇……” 萧烬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被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澜沧江畔,西凉暗桩……陈焕能接触到这个层级,说明此处必是关键一环。我们必须派人去,而且,必须是可靠且有能力的人。”

      “我让灰隼去。” 明曦立刻道,“他身手好,机警,擅长追踪潜伏。魏公公和秦桑留下,魏公公熟悉临渊情况,可协助陈将军处理内务,秦桑……她坚持要去伤兵营帮忙,她对处理外伤颇有心得,而且,她似乎很想找到她母亲的下落,也许在伤兵中能打听到什么。”

      萧烬点了点头,对明曦的安排表示认可。灰隼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他又道:“燕七那边,不必主动联系,他自有其行事之法。他既已察觉西凉军中有异,必会继续探查。我们只需等待他的消息,并做好接应准备。”

      “可你的身体……” 明曦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岳峙将至,大战在即,萧烬却重伤至此,如何应对?

      “死不了,就还能用。” 萧烬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岳峙地宫受创,即便恢复,也必有损。他欲借玉门地气不稳、军心浮动之机,一举破关,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

      他看向明曦,昏黄的烛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着某种冷静而决绝的光芒:“地脉节点被我们暂时稳住,关内人心便不会彻底崩溃。陈将军是宿将,陆沉舟擅刑名刺探,灰隼、苏芜、魏平安皆可用。我们并非全无筹码。当务之急,是利用岳峙到来前这最后的时间,加固城防,整肃内部,储备物资,并……”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设法弄清那‘相似气息’的真相。若真是与你有渊源之人被困,或许……是我们了解岳峙计划,甚至反制其的关键。”

      “你是说……” 明曦心念电转,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浮现,“潜入西凉大营?”

      “不是现在。” 萧烬摇头,“敌我悬殊,潜入是下下策。但我们可以等。等岳峙到来,等他发动。越是重要的‘东西’或‘人’,他越会带在身边,或置于最核心处。那时,或许有机会。”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明曦知道,这“机会”背后,是何等的凶险与赌博。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去谋算西凉国师身边的核心之物,无异于火中取栗。

      但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萧烬说的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向。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主动谋算,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去争。

      “你的伤……” 明曦还是忍不住。

      “需要时间。” 萧烬很坦然,“所以,在岳峙到来前,我需要静养,也需要你帮我。” 他看着明曦,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全然的信任与托付,“用你的医术,用你的灵印,帮我稳住体内这股力量,至少……在关键时候,让我能站起来,走上城墙。”

      明曦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他那双即使重伤虚弱、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火焰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想起他昏迷前说的那句“没有退路”,想起他一次次在绝境中挣出的生机。

      许久,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他相似的决绝:“好。我帮你。”

      萧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那么,公主殿下,” 他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调侃的轻松,“接下来的日子,有劳了。”

      明曦看着他眼中那点微弱却顽强的光芒,心中的沉重与担忧,似乎也被这光芒驱散了些许。她拿起旁边温着的药碗,递到他面前,故意板起脸:“先喝药。萧先生,病人要有病人的自觉。”

      萧烬顺从地接过药碗,那浓黑苦涩的药汁,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半晌,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承诺:

      “放心,我不会死在这里。”

      “玉门关,也不会破。”

      “我们要活着,看到岳峙的野心,和这片土地下埋藏的秘密,一起……灰飞烟灭。”

      说完,他仰头,将那碗苦涩至极的药汁,一饮而尽。眉峰未曾皱一下,仿佛喝下的不是药,而是淬炼心魂的火焰。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如墨。但东方遥远的天际,似乎已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可阻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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