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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隐世·风起南楚·灰烬逢春 “活着回去 ...

  •   裂缝之外,是近乎垂直的、湿滑的塔身。

      昨夜的血月已然西沉,东方天际那抹淡金色的曦光,正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缓慢而坚定地驱散着最后一点粘稠的黑暗。然而,这黎明前的风,却格外凛冽,裹挟着高处未散的寒意与塔身崩落的粉尘,刀子般刮在脸上、身上。

      明曦背着萧烬,半个身子刚探出裂缝,脚下便是一滑。塔壁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与湿冷的冰凌,几乎无处着力。她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抠住裂缝边缘一块凸起的、摇摇欲坠的砖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崩裂的疼痛早已麻木。背后,萧烬身体的重量,和她自己力竭后的虚软,让她整个人悬在数十丈高的半空,摇摇欲坠。

      “抓紧!”前方传来清音嘶哑的呼喊。她已将谢琅用衣带紧紧缚在背上,正单手攀附着塔壁另一侧稍显稳固的凸起,另一只手握着“聆风刺”,狠狠扎进砖缝,借以稳住身形。她的情况同样糟糕,脸颊被碎石划破,血迹未干,气息粗重,背上谢琅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明曦咬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重心前移,脚下一蹬,险之又险地将自己和萧烬完全挪出了那道仍在扩大的裂缝。冰冷的塔壁紧贴着她的脊背,寒风几乎要吹散她最后的体温。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那是白□□塌后形成的巨大空洞,隐约可见下方断裂的梁木、堆积的瓦砾,以及更深处那片幽暗的、失去了邪异光芒的“圣湖”。

      坠落,只在顷刻之间。

      “看那边!”清音忽然低呼,用下巴示意侧下方。

      明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在下方约莫四五丈处,塔身因倾斜和崩塌,与宫城另一座稍矮的殿宇飞檐交错,形成了一处相对狭窄、却勉强可以容身的夹角平台。平台上堆积着崩落的瓦砾和尘土,但确实是眼下唯一的落脚点。

      只是,这四五丈的距离,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对此刻力竭、重伤、还背负着人的她们而言,不啻于天堑。

      “我先下,用‘聆风刺’固定,你跟着我!”清音当机立断,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了平台边缘一处看起来较为坚固的檐角,手腕一抖,“聆风刺”脱手飞出,清越的嗡鸣声中,那奇形兵刃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扎入了檐角木石交接的缝隙,入木三分。她扯了扯连接兵刃尾部的、不知以何种材质制成的细韧丝线,试了试牢固程度,随即单手握住丝线,双脚在塔壁上一蹬,整个人背着谢琅,如同轻盈却沉重的雨燕,朝着平台滑坠而下。

      “砰!”一声不算太重的落地声,夹杂着清音忍痛的闷哼。她落地有些踉跄,但终究是站稳了,迅速将谢琅解下,安置在相对平整的角落,又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聆风刺”固定的位置,确认无误后,才仰头朝着上方的明曦打了个手势。

      明曦心脏狂跳。她没有清音那样的身手,更没有趁手的工具。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自己和萧烬腰间的衣带上——那是她用撕下的裙摆临时搓成的,还算结实。她迅速解下,将两根衣带首尾相连,又检查了萧烬与自己绑缚的牢固程度,确保他不会在半空脱落。

      然后,她学着清音的样子,看准平台另一侧一根斜刺里伸出的、较为粗壮的木梁,将衣带一头打了个活结,奋力朝着木梁抛去。

      一次,两次……衣带太轻,风又太大,总是差之毫厘。

      汗水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背后的萧烬,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塔身仍在传来令人心悸的、持续不断的崩裂声,仿佛在催促,在嘲笑。

      “明曦!快!”下方,清音焦急的呼喊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明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不能放弃。萧烬还在等着她。谢前辈的牺牲,王后的牺牲,母亲残魂的最后守护……不能断送在这里。

      她凝聚起最后的心神,将所有的恐惧、疲惫、绝望都暂时压下。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清明。她调整了抛掷的角度,将衣带在手腕上缠绕两圈增加力道,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第三次抛出!

      衣带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套住了那根木梁!明曦心中一喜,用力一拉,活结收紧。

      成了!

      她不再迟疑,双手死死抓住衣带另一端,背对着深渊,双脚在塔壁上一蹬,整个人背着萧烬,朝着平台方向荡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衣带与木梁摩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能感觉到背后萧烬身体的重量,能感觉到自己手臂肌肉撕裂般的疼痛,能感觉到死亡冰冷的吐息擦过脊背……

      “砰——!”

      重重的落地,伴随着骨骼与硬物撞击的钝响。明曦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她闷哼着,却第一时间反手去摸背后的萧烬——还好,绑缚的衣带没有松脱,他依旧伏在她背上,只是那本就微弱的呼吸,似乎又轻了几分。

      “没事吧?”清音迅速过来,帮着她解开衣带,将萧烬小心地放平在地。

      “还……好。”明曦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撑着地面想坐起,却因脱力又跌坐回去。她低头检查萧烬,他脸色灰败,唇无血色,眉心那点凤印几乎淡到看不见,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而她自己,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掌心、膝盖都在刚才的坠落中擦破,火辣辣地疼。

      平台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堆积着厚厚的尘土和破碎的瓦砾。两侧是高耸的塔壁和殿宇飞檐,头顶是渐渐亮起的天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废墟空洞。这里暂时安全,却也如同绝境中的孤岛,上不去,下不得。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清音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一边低声道,“塔虽然塌了大半,但动静太大,宫城的守卫很快会搜过来。而且……”她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谢琅,眼中忧色更重,“谢叔和萧公子的伤,耽搁不起。”

      明曦何尝不知。她强忍着眩晕和疼痛,爬到萧烬身边,再次搭上他的腕脉。脉象比在塔顶时更加混乱虚弱,那股源自血脉本源的枯竭衰败之意,如同附骨之疽,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最后的生机。她身上携带的药品,在连番恶战中早已消耗殆尽,连最后一点“清心丹”也在塔内用完了。

      “我需要药,需要银针,需要干净的水和布……”明曦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有通玄医术,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在指尖流逝。

      “会有办法的。”清音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知是在安慰明曦,还是在说服自己。她解下腰间一个小小的皮质水囊,晃了晃,里面还剩小半囊清水。“先给他润润喉。”

      明曦接过,小心翼翼地掰开萧烬的嘴,将清水一点点滴入他干裂的唇间。昏迷中的萧烬似乎本能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微动。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风过的窸窣声,从平台斜上方传来。

      清音瞬间警觉,将“聆风刺”横在身前,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那是平台上方,一处被崩塌的飞檐和杂物半掩着的、黑黢黢的破口,似乎是连接着旁边殿宇的某处夹层或通道。

      “谁?!”清音低喝,声音带着内力,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破口处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略带沙哑、透着浓浓疲惫,却又异常沉稳的男声,从黑暗中传来:

      “是……陆沉舟将军的人么?”

      陆沉舟?

      明曦和清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你是谁?”清音没有放松警惕,追问道。

      黑暗中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也在确认她们的身份。“我听见了白塔的动静,也……看见你们从上面下来。”那声音缓缓说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似普通兵卒,“陆将军入湖前,曾嘱托我,若塔上生变,留心接应。他说,上面可能有……一位姓萧的公子,和一位明姑娘。”

      姓萧的公子,明姑娘。

      这简单的称呼,却让明曦心头一震。陆沉舟果然安排了后手!而且此人语气中对陆沉舟颇为尊敬,不似作伪。

      “你如何证明?”清音依旧谨慎。

      黑暗中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件小东西被抛了出来,落在平台边缘的尘土里,发出轻微的“嗒”声。

      那是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铜符,上面刻着一个篆书的“陆”字,边缘磨损,沾着新鲜的血迹,却正是陆沉舟随身佩戴、从不离身的令牌式样。

      清音上前,小心地拾起铜符,仔细辨认后,对明曦点了点头。“是陆将军的‘玄甲令’,贴身之物,若非他自愿交出或身遭不测,绝不会离身。”

      明曦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但旋即又提了起来——这铜符上沾着血,陆沉舟他……

      “陆将军他……”明曦忍不住开口。

      “陆将军与阿月姑娘,已成功毁去湖底阵枢。”黑暗中的声音似乎知道她们想问什么,主动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但阵枢反噬猛烈,阿月姑娘她……未能生还。陆将军亦受重伤,此刻正在安全处由人照料。他让我转告诸位:赫连决伏诛,阵枢已毁,大患暂除,但金帐城内局势未明,务必尽快撤离。”

      阿月……那个有着碧绿眼眸、在宫中养猫、最后时刻抱着小猫沉入湖底的少女……明曦眼前仿佛又闪过她最后回望陆沉舟时,那复杂难言的目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痛难当。

      清音也沉默了一瞬,握紧了手中的“聆风刺”。

      “阁下是谁?陆将军现在何处?我们如何撤离?”清音收敛心绪,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黑暗中的声音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我叫灰隼,曾是西凉王庭的影卫,后蒙陆将军搭救,暗中为其效力。陆将军此刻在宫城外一处隐秘据点,伤势虽重,暂无性命之忧。至于撤离……”他顿了顿,“从此处向上,穿过这条废弃的通风夹道,可通往西侧宫墙附近的一处冷宫枯井。那里有我备下的衣物和通行令牌,可助你们混出宫城。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宫城内外,此刻已然戒严。赫连决身死,白□□塌,此事瞒不住。西凉王虽昏聩,但其亲卫和忠于赫连决的残部,必会大肆搜捕。而且,我得到消息,似乎另有一股势力,也在暗中关注塔上之事,意图不明。我们必须快。”

      明曦和清音再次对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留在这里是等死,相信这个“灰隼”,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我们跟你走。”清音做出了决定,弯腰去背谢琅。

      “等等。”明曦却忽然开口。她看着昏迷不醒的萧烬,又看看重伤的谢琅,再看向自己满身的伤和几乎虚脱的身体。“灰隼……先生,能否请你帮忙?谢前辈和萧烬,我们……恐怕无力同时带两人穿越那条夹道。”

      黑暗中的沉默延长了片刻。然后,破口处的杂物被轻轻拨开,一个身影敏捷地滑了下来,落在平台之上。

      来人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脸上蒙着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却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动作轻盈利落,落地无声,显然身手不弱。他目光快速扫过平台上的四人,在看到萧烬和谢琅的惨状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可以。”灰隼言简意赅。他走到谢琅身边,蹲下身,手法熟练地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紧锁。“这位前辈伤得太重,经脉脏腑皆损,必须立刻施救。”他又看了一眼萧烬,眼中疑惑更深,“这位萧公子……气息古怪,似伤及本源,又似……”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快速从怀中取出两个小瓷瓶,递给明曦:“白色内服,红色外敷,止血吊气,聊胜于无。我先带这位前辈上去,你们随后,夹道狭窄,务必跟紧。”

      说完,他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将谢琅背起,用备好的布带固定好,然后如同一只敏捷的猿猴,单手攀住破口边缘,腰腹用力,竟带着一个人,轻巧地翻入了上方的黑暗夹道之中。

      “走。”清音示意明曦。

      明曦将灰隼给的药倒出,先给萧烬服下一粒白色药丸,又小心地将红色药粉洒在自己和萧烬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药粉触体带来一丝清凉的刺痛,似乎确有止血之效。做完这些,她在清音的帮助下,再次将萧烬背起。

      清音先行,用“聆风刺”辅助,攀入夹道。明曦紧随其后。

      夹道果然狭窄逼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部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陈年腐朽的气息。灰隼在前方引路,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指引着方向。

      明曦背着萧烬,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萧烬的重量,伤口的疼痛,力竭后的虚弱,狭窄空间带来的压抑,以及对前路的未知,都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汗水浸湿了破碎的衣衫,又很快变得冰凉。她只能咬着牙,盯着前方清音模糊的背影,盯着更前方灰隼偶尔回头时眼中那点微弱的反光,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前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天光,以及隐约传来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凉风。

      “到了。”灰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三人依次从一处被枯藤遮掩的窄小出口钻出。外面,是一口荒废已久的枯井底部,井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井口被茂密的野草和藤蔓覆盖,只漏下些许天光。井底一角,堆着几个不起眼的包袱。

      灰隼迅速解开包袱,里面是几套西凉平民的粗布衣物,一些干粮、清水,以及几块制式不同的通行令牌。

      “换上衣服,处理一下身上的血迹和明显伤口。”灰隼语速很快,“从此处上去,向东穿过两条荒僻巷道,便是西市边缘。那里鱼龙混杂,易于隐蔽。我会在‘老陈皮’酒馆后巷等你们,若日落前未到……”他顿了顿,“便不必再等,立刻设法自行出城,去城西三十里外的‘野马坡’,那里有接应。”

      “你不跟我们一起?”清音问。

      “我要回去接应陆将军,并设法引开可能的追兵。”灰隼摇头,目光落在依旧昏迷的萧烬和气息微弱的谢琅身上,“他们……就拜托二位了。陆将军说,萧公子和明姑娘,是破此危局的关键,务必……保住性命。”

      说完,他不等回应,身形一晃,已如同鬼魅般,沿着井壁几个起落,消失在井口茂密的藤蔓之后,再无踪迹。

      井底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明曦和清音不敢耽搁,迅速换上灰隼准备的粗布衣服。衣服不甚合身,但足以遮掩身份。她们又互相帮忙,用井底渗出的、还算干净的积水,简单清洗了脸上、手上的血污,处理了最显眼的伤口。

      然后,她们面临着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何将两个昏迷的重伤之人,带出这口枯井,并穿过两条巷道,到达西市?

      “我先送谢叔上去,再下来帮你。”清音说着,将谢琅用布带绑缚在自己背上,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脚尖在井壁上借力几点,颇为吃力地攀了上去。

      井底,只剩下明曦和昏迷的萧烬。

      晨光从井口藤蔓的缝隙漏下,在萧烬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安静地躺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没有了血咒爆发时的疯狂,也没有了平日那份清冷疏离,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平静。仿佛一尊精美却已布满裂痕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明曦蹲在他身边,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冷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唯有颈侧动脉处,还有一丝微弱的搏动,证明这具身体尚未彻底归于沉寂。

      “萧烬,”她低声唤他,声音在寂静的井底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活着回去,种花,晒药,过最寻常的日子。你不能食言。”

      她俯身,将他小心地背起,用备好的布带牢牢固定。他的重量压在她同样伤痕累累的背上,带来一阵钝痛,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支撑着她的力量。

      她抬头,望向井口那一片被藤蔓切割成碎片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然后,她抓住井壁上垂挂的、还算坚韧的枯藤,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向上攀爬。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手臂在颤抖,伤口在崩裂,汗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但她的眼神,却比井口漏下的天光,更加清澈坚定。

      井口,清音已经探下身,伸出手。

      井壁上,一只染血却稳定的手,终于抓住了另一只带着薄茧、同样沾着尘土与血污的手。

      用力。

      向上。

      当明曦背着萧烬,终于从枯井中脱身,重新站在被晨曦笼罩的、荒草丛生的冷宫院落时,她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已然倾颓了半截、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巨大白塔废墟。

      那里,埋葬了一个延续三百年的阴谋,埋葬了无数无辜者的冤魂,也埋葬了她的母亲,埋葬了阿月,埋葬了太多人的牺牲与血泪。

      但,也埋葬了赫连决,埋葬了巫神的野望,埋葬了那场几乎将所有人拖入深渊的血色噩梦。

      天,彻底亮了。

      淡金色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洒落在断壁残垣之上,也洒落在她们这四个伤痕累累、却终究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幸存者身上。

      带着暖意,也带着沉重的、必须继续前行的宿命。

      “走。”清音背起谢琅,低声道。

      明曦最后看了一眼晨光中的废墟,紧了紧背后萧烬的身体,转身,与清音一起,踏着荒草与碎石,朝着灰隼指示的方向,一步一步,隐入了宫城深处,那片即将苏醒的、危机与生机并存的市井喧嚣之中。

      新的逃亡,开始了。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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