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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57 ...

  •   礼物,对于疲于生存、眼里只有目标的人来说是意外,也是惊吓。

      “这是给你的。”

      休息室里,何丛明将几大包手提袋放在地上。

      从袋子的颜色上可以看出礼物有两种。

      夜青慢慢走过去,将礼物依次拿出来。

      礼物是衣物与鞋子,一套是西装,一套是运动服,尺码都合适。显然在他来见商熠之前,这些就已经准备好了。

      背上的冷汗刷地冒出来。

      礼物还给了他第二个惊吓。

      这些东西没有牌子,但做工精良、用料极好。表面上看是重视他、照顾他的情绪,但实际上这些东西,全是为夜白准备的。

      为了不让夜白看见他过得寒酸,可谓用心良苦。

      夜青拿起了运动服。

      这种衣服,他小时候常穿。

      “谢谢。”他转过身,对正在摆弄挂烫机的何丛明说。

      “不客气。”何丛明指了指挂烫机,“这东西你会用吧?我先出去了,十分钟后理发师会进来。”

      “等等。”夜青叫住他,神色有些拘谨,“商总……他今年多大?”

      “……”何丛明顿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和你差不多。”

      “哦,只比我大几岁,那还好。”夜青放心地开始解衣扣。

      何丛明憋着笑,匆匆从休息室里退出去。

      何丛明走到商熠的办公室。

      刚一进去,一股淡淡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孔。

      何丛明揉了揉鼻子,笑叹这次又是哪个部门的人来开屏时,脚步猛地一顿,直瞪着办公桌上的一瓶香水。

      这时,里面套间的门开了,头发好像重新梳过的商熠走出来,香水味瞬间变浓。

      “车准备好了吗?”商熠淡淡开口。

      何丛明顿时从发愣中惊醒:“都准备好了。”

      商熠蹙眉,不悦地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何丛明:“你派人先送夜青过去,之后可以下班了。”

      “哦。”何丛明低头,又偷瞄了眼桌上的香水。

      ……

      夜幕初降,天空昏暗。

      城市的灯光好像河流,安静地躺在逐渐融入黑暗的大地上。

      晚上七点半,夜白在衣帽间里苦恼着,他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去见四哥。

      四哥过得穷,自己穿太好是不行的。

      可怎么挑选,都挑不到四哥曾经穿过的皱皱巴巴、洗得脱色的衣服。时间不等人,夜白扔掉手里的衣服,变成了猫。

      分别时他是这个模样,再相见时,他希望能被四哥一眼认出。

      夜白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在商熠脚边蹭了蹭:“咪可以不吃晚饭,能不能用这个样子见四哥?”

      商熠将他抱起来,走向玄关:“晚上没有别人打扰,你可以坐在桌上吃。”

      事实也确实如商熠所言,他们去的地方是一家隐在闹市的饭店,从下车起,除了饭店员工,就没再见到别人。

      来到包房,正对面坐着一个人。

      他似乎等待了许久,正在小幅度活动四肢。

      熟悉的轮廓晃进夜白的眼中,恍然如梦,三年孤独的岁月好似全部消失,只剩下十五年美好的朝夕相伴。

      坐着的人抬头看了过来。夜白恍惚了一瞬,才慢慢从对方的眉眼里找到熟悉的感觉。

      再次相见,夜白意外感到平静。

      反倒是夜青很紧张,他的视线黏在夜白身上,胸腔不断起伏,感情强烈到灼痛眼眶。

      商熠亲昵抱着夜白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夜青,放在腿上的手握成拳头,骨头咯咯作响。

      商熠带着夜白慢慢坐下来,将夜白放在桌子上后,像个沉默的看客,静静喝茶。

      夜白在桌上转了个身,面朝着夜青,缓缓走去。

      夜青目不转睛,心跳发出吓人的扑通声,震得鼓膜发疼。

      夜白走得很慢。夜青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站起来、拥上去。

      当夜白在他面前坐下时,思念不再变得遥远,夜青的嘴唇轻颤着张开,话却全卡在了喉咙里。

      夜青变得胆小。

      相较之下,夜白显得淡定得多,他看了眼夜青的石膏胳膊,抬起头:“四哥,你的手臂还疼吗?”

      夜青的眼睛瞬间变红,然后迅速眨眼,红色随着粗喘而褪去:“不疼,只是看起来严重。”

      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夜白担忧地皱眉:“你身体还好吗?等下别吃辛辣刺激的,要好好养。”

      “好……这你都知道了?”

      夜白挺起胸脯上的毛,骄傲道:“咪学了可多,咪马上就能拿驾照,再过几个月,还会去上学。”

      “哈哈。”夜青高兴地笑了,然后止住,用力眨眼,睫毛变湿。

      夜白也跟着笑,然后笑容停止,盯着夜青的脸,愣出了神。

      两人苦涩的感情,像死水一样漫上来。

      这时商熠突然出声打断:“上菜。”

      鱼贯而入的服务员,顷刻间冲碎了还未成型的伤感。

      用餐中途,商熠接到一通电话,离了席。

      夜白见状,立刻往四哥的手臂上躺,枕着硬硬的石膏,“啊”的一声张开嘴。

      这副娇气的模样,让夜青动容,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表情。

      “你以前故意躺我右胳膊,然后看我用不习惯的左手夹菜。”夜青夹起一块肉喂给夜白,见他大口吃,心里暖意融融,放松地弯起腰来,并嘲笑道,“你都十八了,又不是八岁。”

      “咪的智商在八岁。”夜白说完又张口,让夜青继续喂。

      夜青眼底的笑意忽然褪去,他瞥了一眼包房的门:“你有被他说过笨吗?”

      “你说商熠?”夜白摇头,“商熠爱开玩笑,他经常说咪不笨。”

      “是吗……”夜青忽然感到胸口闷疼,“那他有没有虐待你?或者乱摸你?”

      夜白的身体僵硬了下,目光开始躲闪。

      夜青心脏一抽:“他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商熠是个好人。”夜白连连摇头,但仍然不敢看夜青。

      夜青丢下筷子,紧张地抓住夜白的左臂:“你快说清楚,他对你做了什么?”

      夜白被捏疼了,推他:“咪是自愿的,因为来了发情期。”

      “你有发情期?什么时候?”夜青一惊,抓得更狠,见夜白疼得龇牙了才松开。

      夜青的脑子晕成一片浆糊,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

      夜白没见过这种模样的四哥,忧心地轻拍他:“咪见到商熠之后,来了假性发情期,最近又来了真的发情期。”

      夜青抓散自己的头发,脸色发青,嘴里叨叨着禽兽二字。

      半晌后,夜青推开不停用脑袋蹭他的夜白,认真地说:“老家房子塌了,我知道得太晚,想去接你,却得知你已经不在老家。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生活?”

      夜白安静地盯着他。

      夜青仿佛受到鼓励,声音有些激动:“我在公司附件租了个单间,允许养宠物,你先装猫装个半年,等我攒好钱,再去租个好点的房子,到时候你能有自己的卧室。”

      夜青编织的未来,在夜白听来十分美好。

      但是,太晚了。

      夜白对他缓缓摇头:“四哥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以后还得成家,咪也不想一直当猫,咪现在跟着商熠一起生活很快乐。”

      夜青仿佛被冻住,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巴半张着,似笑似哭,眼里的光一点点消散。

      无论夜白如何推他、拍他,他都无法恢复过来。

      直到商熠走进来,他才不得不收起崩溃的模样,免得叫外人看轻。

      夜青带着敌意瞪向商熠,对夜白说:“以后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跟哥哥说,哥哥会为你报仇。”

      “有我在,无人会欺负他。”商熠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这段饭很快结束。

      夜白吃得心满意足。

      分别时分,夜白不舍地与夜青抱别。

      夜青的脸上带着落寞,欲言又止。

      夜白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不舍得分别,于是强调了一遍又一遍:“我们每周都要联系,每年都要见一面。”

      “好。”夜青苦涩地点头,强挤出笑若。

      一辆轿车过来了,是来送夜青走的。

      直到车门关闭,夜青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夜白。

      车开动,两边景色倒退。

      再也看不到夜白后,夜青失落地转回头,抬起右手,一下又一下,捶着空荡荡的胸口。

      贫穷的往昔,此刻滤掉了所有痛苦,只剩惆怅与温情,像影片一样在大脑里播放。

      五岁的他,背着已经三岁却还只会喵喵叫的夜白。

      十岁的他在做作业,八岁的夜白在他书本上调皮地走来走去。

      还有……

      三年前,他选择离开的那一天……

      他揣着录取通知书,在夜白睡着后,蹲在门外给三姐打电话,求她帮忙。

      三姐在电话那头劝他:“大姐和爸妈要给二哥还债,我能给你的有限,你还是得打工。在外你一个人养不了两个人,得先自己强起来。”

      夜青望着无月的黑夜:“那我也不能抛弃他。”

      “没叫你抛弃。”三姐叹气,“你只有走出去,才有机会变强。我每月会给猪伯伯点钱,让他多照顾夜白。”

      夜青犹豫:“别人照顾,我不放心。”

      三姐顿时有些生气:“夜白还小吗?十五岁了!我十五岁时谎报年龄打工,吃了多少苦?被占了多少便宜?你总这样溺爱夜白,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上完大学,找到工作了再把他接到身边,才几年,担心什么?”

      三姐越说越激动,每一句都像鞭子抽打在夜青心上:“因为你学习好,我们才愿意顺你要求多给钱,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我们能力都有限!”

      夜青沉默了好一阵,哀求道:“你不能养他吗?你也是他姐。”

      “呵——”三姐气笑了,“你也就欺负我好说话,你怎么不敢把这些话对大姐、二哥、父母说?”

      夜青抿紧嘴,没吭声。

      三姐叹了口气,继续说:“谁都知道养夜白麻烦,都十几岁了,智商还跟个小孩一样。你把他惯的,胆子越来越大,到处跑,不省心。要在过去,这种不能靠自己生存的,早就——我说话不好听,但你也别反驳这事实。”

      夜青瞪着黑漆漆的天空,咬紧牙齿,一股铁锈味从咬破的肉里流出来。

      “要清白、有骨气地活着,就是会累、会不容易。”三姐的声音再次挥鞭。

      希望,在夜青的怀里慢慢碎开。

      一滴不甘的眼泪,顺着粗糙的皮肤滚下去。

      深夜里,压抑的呜咽支离破碎:“姐,我知道了,别说了……”

      贫穷折磨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一群人互相折磨着。

      但。

      富贵也不是解药。

      至少对夜白不是。

      夜青一直都知道夜白最想要的是什么。

      只不过,他过去没有能力,现在也失去了资格。

      夜青擦了下眼角,从兜里翻出手机,找到晚饭前保存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了,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我要怎么做?”

      ……

      商熠挂断电话,转身,打开车门。

      刚坐进去,后座的白团子就跳上扶手箱,质问:“这么晚了,谁的电话,你还要特意停车去接?”

      声音里有醋味,商熠勾起唇角,揉了下夜白的头:“不是辞职的事,你放心。”

      “哦,那是什么?不能告诉情侣吗?”夜白一爪子拍开他的手,将屁股朝向他。

      猛然间,夜白记起来什么,忙又转身,面朝他。

      商熠顿了顿,果断锁上车门:“我还真没想过在车里,不过你要的话,先变成人?”

      夜白气得跳起来:“咪很严肃!咪要听你解释!”

      商熠浅笑着伸出手臂,将夜白揽进怀里:“电话是关于下周五的安排。我本来打算那天和你在家看电影,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个地方?”

      “去哪里?”夜白在商熠娴熟的挠痒手法下,软软地躺下去,眯起眼睛。

      商熠嘴角上翘,黑瞳闪着危险的光:“去一个你会喜欢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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