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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林中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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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血还没干。
不是一滩,而是一条。
从脚边延出去,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拖着伤一路撑过来,血落得不均,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落在枯叶上,颜色暗得发黑。
小耗子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抬头,顺着血迹的方向望过去。林子很深,树影一层压着一层,光被挡住,显得比外面更暗。风不大,只有树叶偶尔摩擦的细响,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
这种地方,有血,就说明有事。
有事,就意味着麻烦。
而麻烦,通常要命。
他向来不碰。
他又站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有动静,才敢往前走一步。脚踩在落叶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他立刻收住力道,把脚步压到最低。
再往前两步,他忽然停住。
不是因为看见人。
是因为——
有人在看他。
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像是有一双眼睛从阴影里盯着你,安静,却带着锋利。
他背脊一凉。
下一瞬,一道冷意贴上了他的脖子。
锋利、冰凉,几乎没有重量,却让人不敢动。
是一把剑。
从他身后贴上来,角度极准,卡在喉结下方,只要往前轻轻一送,就能割开。
小耗子整个人瞬间绷住。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把双手举了起来,动作利索得不像第一次。
“别别别——大哥,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声音压得很低,但怂样一览无余。
他下意识地把脖子往后缩了一点,生怕那剑再贴近。
“我就路过的,真路过。”他说得飞快,“刚刚那边打起来,我已经跑出来了,不掺和的。”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侧头,眼角往后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看清了那个人。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血。
那人站在他身后,衣服被血浸透了大半,但底子极好,布料细密,压着暗纹,即使沾了血,也掩不住那种讲究。衣襟的线条利落,没有多余装饰,却显得干净、克制。
不像江湖人。
更不像走镖的。
小耗子心里一紧。
他又看了一眼那人的手。
握剑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厚茧,是长期用兵器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他很快得出了结论:
这人不好惹。
他立刻更配合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说,“小的现在就走,绝不回头!”
那人没有说话。
剑也没有收。
只是看着他。
目光冷得很。
像是在衡量——
要不要现在就杀了他。
气氛压得很紧。
就在这一刻,林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踩在地上的声音很沉,带着明显的搜查节奏,一点点往这边逼近。
紧接着,一道粗狂的声音从林外传来:“主子说了,宁可错杀,一个也能不放过!”
另一人应声:“这一片出来的,一个不留!”
小耗子心里猛地一沉。
这句话,和刚才劫镖那批人完全不同。
刚才那些人,是冲着货来的,箭狠,但不乱,有目的。
而这句话——
是清场。
不问是谁。
只要是“这一片出来的”,全杀。
他脑子转得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
他,也在这“这一片”里。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他喉咙发紧。
这时,他感觉到,身后那人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虽然那把剑还贴着他......
那人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林子外。
在听。
在算。
小耗子灵机一动,像是在替对方出主意,低声道:“这位大人,咱们萍水相逢,就别一起死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指了一个方向,“您往那边跑,我往这边跑,分开跑,活命的机会大一点。”
那人的目光依旧紧盯着草丛外面,没有应答,像是懒得理他。
小耗子依旧不依不挠:“你不作声,我就当你答应啦?那小的先走一步!望我们此生无缘,再也不见!”
话虽这么说,可小耗子只往后轻轻退了一步,像是要给对方让路,让他先跑。
他心里盘算着,一旦这个人动了,外面那些刺客的注意力就会被带走。
这样,他就能活。
下一秒,那人果真动了。
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
只见手腕一收,剑从他脖子上撤开,整个人像一道影子一样,直接朝他刚才指的方向冲了出去。
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小耗子愣住。
“……还真走?”
他原本只是随口忽悠,没想到对方真的照做了。
下一瞬,林外的人刚踏进草丛,就被一道剑光迎面劈开。
那人已经杀了进去。
第一剑出手极快,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逼退。第二人从侧面补上,还没站稳,就被横扫的一剑挡开。第三人刚举刀,喉间已经多了一道血线。
动作干净利落得可怕。
没有多余。
刚才还贴着他脖子的剑,现在却像长在他手里一样。
稳、狠、没有一点乱。
小耗子站在原地,怔得一时没动。
对方人数不算少,但很快被打散。
那人不是在硬拼,而是在控制节奏,把人一点点拆开。
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
只剩一人还活着。
他被逼退到树边,背脊紧贴树干,已经无路可退。
远处,那个男人背对着站在那里,剑尖指着对方。一股无法言语的压迫感弥散开来,仿佛整片林子的空气都被他压低了几分,连风都绕着他走。
他身形挺直,比寻常人高出一截,肩线宽而利落。他站在那里几乎没有晃动,像一柄出鞘的长刀,锋芒不收。他的衣摆被血浸得沉重,笔直垂落。
剑尖微垂,正好指在对方咽喉的位置,不偏不倚。
忽然间,那人嘴角抽动了一下,紧接着血从唇边溢出,整个人向后倒去,沿着树干滑下,已然断气。
死了。
自尽。
林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血滴落的声音。
小耗子东张西望地确认一番后,着急忙慌地朝那人的方向跑去。
“喂,你没事吧!”
闻声,那人手中的剑往下一坠,抬手按住肩侧的伤口,回头望见他还在,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面上看不出波澜,呼吸却已经乱了。
小耗子这才注意到——
小耗子这才注意到,他肩侧的伤口极深,血一层一层往外涌,颜色却不对,发暗发沉,边缘泛着一层不自然的青黑。
像是——
有毒。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还想稳住身形,却没撑住,膝下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长剑“铮”地一声插入地面,他借力想撑,却只是晃了一下,便再也支不住,向一侧倒去。
这一次,是真的倒了。
小耗子蹲下去,戳戳他:“喂,大哥!你别死在这儿啊!”
那人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像是在做回应。他的神色已经散了大半,方才那点锋利与压迫,不见了。
他的呼吸很轻,随时可能断。
小耗子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发闷。
不是害怕。
是烦。
刚才那句怂恿的话,是他自己说的。
是他把人往那个方向引的。
这人也确实照着他的意思冲出去,把所有人都引走了,甚至都杀掉了。
如果不是他,自己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
小耗子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这会儿,已经没有人了。
危险确实散了。
他现在走,是最干净的。
他转身,走了两步。
停下。
但他要是现在走——
这人就会死在这儿。
必死无疑。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人:衣服是好的、剑也是好的、人也不普通。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人确实救了自己一命。
他心烦至极,啧了一声:“多管闲事。”
他弯下腰,一把把人拽起来,直接往肩上一扛。
别看他细胳膊细腿儿,毕竟常年搬运镖物,力气还是很大的。
“别死。”他低声说,“死了我白折腾。”
那人没有反应,身体却还有温度。
小耗子背着他,转身往林子深处走。
他不走来路,也不走明显的方向,而是绕。
一段一段地绕。
专挑难走的地方,踩在落叶最厚的地方,尽量不留痕迹。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林子外的光透进来,变成一层灰。
等他终于从另一侧出林的时候,远远已经能看到雁回镇的灯火。
他停了一下。
肩上的人压得他微微弯腰,呼吸有些重。
一路下来,他头发早已乱成一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侧,衣襟也被汗浸得发黏,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当那一点点灯火映入眼底时,他胸口那股一直绷着的劲,终于松了一瞬。
像是从水里浮上来,终于能喘一口气。
他低头把肩上的人重新托稳,收紧力道,然后迈开步子,往镇子走去。
这个本不该带回来的麻烦,终究还是被他带回了雁回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