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待定》云椰山

10、第十章：联考分差 联考成绩出

　　一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一，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紧张感。

　　不是元旦联欢会的兴奋，而是考试前的压抑。

　　初卿意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大部分人都低着头在翻书，有人在背公式，有人在默单词，有人在看错题本……

　　连平时最闹的王韶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练习册——虽然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像是在发呆而不是在做题。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坐下来。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郁易清还没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天气预报说这周会有雪，但还没下…

　　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最后看一眼二次函数的易错点。

　　明天就是联考了。

　　四个联盟校一起考，渝州二中、银俞一中、政通新二、祈福实验。

　　试卷一样，排名一样，四个学校的学生放在一起排。

　　上一次联考，郁易清第一，她第二……

　　这一次呢？

　　她说不上来自己在期待什么。

　　想超过他？

　　好像也不是。

　　想输给他？

　　更不是。

　　她只是想知道，这三个月，她进步了多少……他有没有偷懒……他们之间的差距，有没有缩小一点。

　　“早。”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抬起头。

　　郁易清站在座位旁边，书包单肩背着，围巾是深灰色的，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鼻子尖红红的，像是从很冷的地方走进来的。

　　“早。”她说。

　　他把书包放下，把围巾解开，搭在椅背上。校服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很暖和。

　　她没有看他——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假装在看书。

　　但她的余光告诉他，他正在从书包里拿东西。

　　课本，笔记本，笔袋……那支上次借他的笔，换了笔芯还仍然用，他还在用……

　　“你复习了吗？”她问。

　　“没有。”

　　“明天就考试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复习？”

　　他看了她一眼，“因为我在等考试。”

　　她愣了一下，“等考试？”

　　“嗯。考完了就放假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上次也是这样，上上次也是这样……

　　考前不复习，考后不查分，成绩出来了也不在意。

　　好像考试对他来说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他每次都是第一。

　　“你就不怕被别人超过？”她问。

　　“被谁？”

　　“……我。”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要加油。”

　　这个表情，这个语气，这个“那你要加油”——她说不清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他在逗她。

　　她低下头，不理他了。

　　他在旁边笑了一下，很轻，但听到了。

　　二

　　联考第一天，雪没有下，天还是灰蒙蒙的。

　　初卿意到考场的时候，还早。

　　她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教室外面的桌子上，只拿着文具袋和准考证进了考场。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郁易清在第一排。她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头发剪短了点，后颈露出来一截，白白的，在深色校服的映衬下很明显。

　　他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没有翻书，没有看笔记，甚至连笔都没有拿出来，他就是坐着，看着前方的黑板，像是在等考试开始。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铃声响了。语文。她的强项。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她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目——《跨年》。

　　题目不难，她心里有了大概的框架。

　　默写、文言文、现代文——她做得很快，没有犹豫。

　　唯一卡了的地方是一道文言文翻译。

　　那句诗她见过，但想不起来具体怎么翻译。

　　她想了很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最后她写了一个自己认为最接近的翻译，继续往下做。

　　写作文的时候，她想到之前过年发生的趣事，就简简单单的写了几件，最后的结尾她只是写：有些人，走散了还会再回来。等了很久，但值得。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检查了一遍，改了一个错别字，然后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她看到郁易清已经出来了，靠在走廊的柱子上。

　　手里拿着那支笔，在转。

　　“怎么样？”她走过去。

　　“还行。”

　　“作文写的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过年呗，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柿子树吗？”

　　她的心跳了一下，“……什么？”

　　“柿子树。”他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你是不是想写？”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知道我写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想到写了……

　　他猜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因为你每次写作文都写柿子树。”

　　“我这次没有写。”

　　“可是你每次都会先想到它吧？”

　　她愣了一下。

　　每次？她不是每次，只是……好像确实写过几次。

　　月考写过，期中考试写过，现在联考又写了。

　　她写来写去，都是那棵柿子树，都是那个人，都是他……

　　“你看过我写的作文？”她问。

　　“老师念过。”

　　“哪次？”

　　“月考。你写的那篇《等待》。”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月考那次，老师把优秀作文在班上念过。

　　她写的柿子树，写的小女孩和小男孩，写的十二年的等待。

　　全班都听到了，他也听到了。

　　“你当时怎么没告诉我？”她问。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那个小女孩是我。”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你也没告诉我。”

　　两个人都沉默了。走廊上人来人往，有考生在讨论题目，有老师在维持秩序。那些声音好像很远很远，远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下午还有数学。”他说。

　　“嗯。”

　　“好好考。”

　　“你也是。”

　　他转身走了。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文具袋，心跳很快。

　　三

　　下午，数学。

　　初卿意的弱项——不，现在已经不是弱项了。

　　经过小郁师傅的补习，她的数学进步了很多。

　　但她还是会紧张。

　　因为数学是一不小心就会拉开差距的科目，一道大题做不出来，可能就是十分二十分的差距，上一次联考，她跟他的总分差是3分。数学她比他低了4分，靠语文和英语拉回来的。

　　这一次呢？她不知道。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她先扫了一遍。

　　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一共三大题。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前面的题做得还算顺利，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题。

　　二次函数，跟期中考试最后一道大题很像，不是一模一样，但思路是一样的。

　　她想起他讲过的“三步法”。

　　第一步确定开口方向，第二步求对称轴，第三步求顶点坐标。她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一步一步，没有跳步。做完之后她检查了一遍，符号没错，计算没错。

　　她呼出一口气，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这是她做出来的，不是蒙的，不是猜的，是真的做出来的。

　　因为他教过她。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第一排的后脑勺，他低着头，在写，笔尖在纸上移动着，不快不慢，她收回目光，继续做后面的题。

　　最后一道大题还是很难。

　　她想了很久，草稿纸写满了半页，撕了一张又写，她试了两种方法都不对，额头开始冒汗，还剩十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重新读题。读了三遍，她忽然想到他说的另一句话：“题做不出来的时候，回到定义。”

　　她放下笔，看着题目，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定义，条件，要求——她忽然看懂了。不是不会做，是想复杂了。这道题考的其实是最基础的东西，只是包装得很复杂。她拿起笔，飞快地写。三分钟后，她写完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错。

　　交卷铃响的时候，她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郁易清已经交了卷，站在门口等她。

　　“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吗？”她问。

　　“做出来了。”

　　“答案是多少？”

　　“-2。”

　　她愣了一下。

　　她做出来的是2。

　　“我写的是2。”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 “步骤写了吗？”

　　“写了。”

　　“那就好，步骤分比答案值钱。”

　　她点了点头。

　　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但他说得对，步骤写全了，即使答案错了，也能拿到大部分的分。

　　“走吧，”他说，“明天还有英语。”

　　四

　　第二天，英语、物理、历史、政治，化学五场考试，从早上考到晚上。

　　英语的时候，初卿意做得还算顺利。

　　她的英语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不差。

　　阅读理解有一篇关于圣诞节的，她读得很快，做题也快。

　　物理有一道填空题拿不准，她犹豫了一下，选了一个答案涂上去。

　　化学还是挺简单的，基本上只要看清题目还是可以把大概写出来。

　　历史和政治是她的强项，她写得很快，交卷的时候还有时间检查。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冬天的白天短，五点多太阳就下山了。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看到郁易清站在教学楼门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走吧。”他说。

　　“嗯。”

　　两个人并排从教学楼走在出学校大门的操场上，风很大，吹得人脸疼。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你呢？”

　　“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

　　“因为真的还行。”

　　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初卿意。”

　　“嗯？”

　　“你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答案确实是2。”

　　她愣了一下。“你不是说-2吗？”

　　“逗你的。”

　　“……”

　　“看你的表情太紧张了，想让你放松一下。”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你这个人——”她想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说“讨厌”太像撒娇了，她说不出口。

　　“奇怪就奇怪吧。”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攥着围巾的一角，心跳有点快。

　　五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那天是周五，元旦前最后一天上课。

　　邱天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手里的那张纸。

　　“这次联考，和以前一样，四个联盟校一起排。”邱天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来来来，今天换个玩法！大家猜猜这位传奇人物是谁！？”

　　数学课代表张一茗问了一句，“老师，这传奇人物是谁啊？”

　　“我这不就是让你猜吗？”

　　“但是吧，依我着超高智商来猜的话，想必就是受大家万人敬仰，万人崇拜，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帅气逼人的数学课代表——张！一！茗啦！”

　　本来都想听一听他是如何分析的，现在好了，让他猜，他直接自大的夸自己了。

　　顿时，班里面此起彼伏的响起一阵阵“装货”的声音。

　　“张一茗，别自恋了！”
　　“郁哥才是传奇，你，就是那个小人物！”

　　“哎呀！我只是给自己鼓鼓劲罢了，怎么都当真了！说实话，我自己也信了。”

　　王韶看不下去了，直接带领着兄弟团，齐声喊了一句，“来！郁哥小分队， One, two, three，go！”

　　“装—货——！”

　　班里面也顿时笑作一团，邱天也展露他那比脸白的牙，像鸭子叫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张一茗，咱自信也不能那么自信呀！要懂得如何自信，自信过度了，就是自大，自恋，自负，听到了不？”邱天边笑边对张一茗说。

　　“知道了，老邱！”

　　“嗯，好了，接下来我来公布吧，这位传奇人物——”

　　“那就是—郁—易—清！”

　　班里炸开锅：

　　“我靠！郁哥YYDS呀！”

　　“郁哥牛逼！郁哥威武！郁哥权威！”

　　“郁哥！”
　　“牛！”
　　“郁哥！”
　　“帅！”
　　“郁哥！”
　　“神！”
　　……

　　郁易清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好像邱天说的不是他。

　　“年级第二，联盟校第二，全校第二——初卿意。”

　　她听到了。

　　又是第二。

　　她没有太意外，但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一点点，很轻很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痛不痒，但水面上确实起了涟漪。

　　但是奈何不了班里面的气氛太高了：

　　“初姐，YYDS！”

　　“初姐权威！初姐威武！初姐霸气！”

　　“初姐！”
　　“牛！”
　　“初姐！”
　　“美！”
　　“初姐！”
　　“神！”
　　……

　　邱天继续念排名。

　　第三名是锦城一中的，第四名是北俞中学的，第五名是杨梓桐，白雯霖第七，叶凡第十五，王韶第二十三……张一茗第五十七……

　　初卿意听着这些名字和数字，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跟她的分差是多少？上次是四分，上上次是五分，上上上次是三分，这次呢？

　　下课铃响了。

　　她去向老邱要了一份成绩单，看了一下联盟校的成绩排名，榜单上第一名郁易清，总分737，第二名初卿意，总分734分，差3分，跟之前一处一模一样。

　　她看着这个数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巧，一模一样的差距，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又在看排名？”

　　她抬起头。

　　郁易清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水杯。

　　“没有。”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多少分？”

　　“什么多少分？”

　　“你的。”

　　她沉默了一秒，“734。”

　　“我737。”

　　“我知道。”

　　“又是3分。”

　　“嗯。”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的水杯，杯子里是温水，她知道……

　　因为她每次给他接的都是温水。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他问。

　　“没有。”

　　“真的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下次能不能让我一道题？”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让了你，你赢了也不开心。”

　　她愣住了。

　　因为他让了你，你赢了也不开心。

　　她没有想过这个。

　　她一直想赢他，但从来没有想过——赢了一个让了她的他，会不会觉得没意思。

　　“那我自己赢。”她说。

　　“嗯。”他笑了一下，很淡很淡，“我等你。”

　　六

　　那天晚上，初卿意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庆祝什么。

　　她写道：

　　“联考成绩出来了，他第一，我第二，分差还是3分。”

　　“我不知道这个差距什么时候能缩小，但我今天跟他说‘我自己赢’，他说‘我等你’。”

　　“不是‘你加油’，不是‘你努力’，是‘我等你’。”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意思，但我想当成那个意思。”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

　　窗外的烟花还在响，一亮一亮的，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明天就是元旦了。新的一年快要来了。

　　她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她会在哪里，但她知道，不管在哪里，她都会想起今年，想起他说的“我等你”。

　　七

　　城市的另一头。

　　郁易清躺在床上，也没有睡着。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她说“你下次能不能让我一道题”。

　　他没有让。

　　因为让了就没意思了。

　　他希望她赢，但不是因为让，而是因为她自己。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成绩单页面。

　　她总分734，他737。

　　语文她比他高2分，数学他比她高4分，英语持平，物理她比他高1分，历史他比她高2分，政治持平，化学他比她高三分，他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烟花还在响。

　　他闭上眼睛…

　　“初卿意。”

　　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没有回答……

　　但烟花在天上炸开，像是替谁说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