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归庐回家 回家回家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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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脚下的白族古村落，清晨的雾气还未彻底散尽。薄薄的白雾缠绕在青瓦白墙的屋檐之上，缭绕在层层叠叠的梯田与菜园之间，空气里满是泥土湿润的清香与草木干净的气息。道路两旁是连片盛放的山野小花，顺着蜿蜒的村路一路铺展，静谧安然，是城市永远复刻不出的清净山野景致。
崔云初一路快步奔走，从洱海边上的民宿赶回自家村落。原本松弛温柔的心，自收到奶奶摔伤消息的那一刻起，便始终悬在半空，沉甸甸的，半点也放不下。他脚步急促，却依旧稳而不乱，眉眼间褪去了昨日游玩时的轻快明媚，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淀下来的担忧与沉稳。
从小他便是被奶奶一手带大的。
白族山村的日子朴素清苦，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岁岁年年，晨昏日暮，都是年迈的奶奶守着老屋、守着菜园、守着空荡荡的家，一点点将他抚养长大。奶奶一辈子勤恳劳碌，六十载春秋日日下地耕种、打理家事，身子看着硬朗结实，可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骨质疏松，筋骨脆弱，最忌磕碰摔倒。村里老人常说，人过六十，最怕摔、最怕躺，一旦磕碰受伤，轻则淤肿难消，重则牵连旧疾，久久难以痊愈。
一想到老人家孤零零在菜园摔倒、独自忍痛的模样，崔云初心底就一阵阵发紧，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远远望见自家熟悉的老宅院，青砖院墙、木质院门，院外种着奶奶亲手栽种的山茶与缅桂，是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模样。只是今日，往日清静安稳的院子里格外热闹，人声攒动，透着一阵慌乱忙乱的气息。
还未走近，便能听见屋里亲戚邻里低声的叮嘱与匆忙的脚步声，细碎又急促，让崔云初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他快步推开虚掩的木门，踏进院中，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堂屋的竹榻上。
平日里闲不住、日日忙碌于农活的奶奶，此刻正安静侧卧在竹编凉榻之上。老人穿着朴素干净的蓝布白族老式对襟衣，花白的发丝整齐贴在鬓边，脸色微微泛白，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隐痛，再也没有往日精神矍铄、笑着招呼他的模样。
屋里屋外站满了闻讯赶来照料的亲戚与隔壁热心的邻里婶婶。
有人蹲在榻边，小心翼翼给奶奶揉搓着摔伤红肿的腰腿；有人手里拿着消肿药膏，正细细替老人擦拭淤青；有人端着水盆来来往往，忙着清理杂物；还有长辈围在一旁低声询问老人痛感、叮嘱后续休养事宜。所有人都围着祖母打转，脚步匆匆，手忙脚乱，气氛焦灼又紧张，满屋子都是慌乱担忧的气息。
这般阵仗，看得崔云初心头一沉，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赶路后的微喘，温柔又急切地开口询问：“奶奶怎么样了？刚刚摔伤严重吗？有没有及时去医院检查过？”
围在一旁的亲戚见他匆匆赶回，脸上皆是释然的神色，连忙侧身让出位置，纷纷应声回话。
“回来了云初？别急，别慌。”“早上天刚亮你奶奶就去后院菜园摘青菜，地滑露水重，脚下一滑直接坐倒在了田埂上。”“我们第一时间就送镇医院拍片检查了，万幸中的万幸，骨头没有裂，也没有骨折，就是腰腿大面积磕碰淤青、软组织挫伤，拉伤了筋膜，疼得厉害，不敢用力。”
听到骨头无碍、已经就医检查，崔云初高悬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一半，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下来。
只要没有骨折骨裂，对于老人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若是骨折卧床，年纪大了恢复极慢，还容易引发各类并发症，那才是真正让人忧心。如今只是皮外伤与软组织拉伤，好好静养、慢慢调养便能痊愈。
他快步走到竹榻边，屈膝蹲在奶奶身侧，眉眼瞬间柔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急切，只剩满心温柔心疼。他轻轻握住奶奶苍老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老人掌心的纹路，轻声细语地开口：“奶奶，疼得厉害对不对？我回来了。”
奶奶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看见孙儿的那一刻，浑浊的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哪怕身上隐痛未消，依旧勉力轻轻点头，声音沙哑虚弱：“没事……不碍事，老骨头耐摔，不疼，别担心。你好好在外玩你的，不用特意跑回来。”
老人一辈子节俭惯了，也心疼孩子，哪怕摔伤忍痛，也不愿让他牵挂担忧，习惯性地报喜不报忧。
崔云初看着奶奶强忍疼痛、故作轻松的模样，鼻尖微微发酸，心底满是心疼。他没有多说什么宽慰的空话，只是轻轻应着，动作轻柔稳妥，起身端过桌边晾好的温开水。水温不烫不凉，刚好适宜老人饮用。
他单手稳稳端着白瓷水杯，另一只手轻轻扶起奶奶的后背，小心翼翼托着老人的脊背，放缓动作，一点点将温水递到奶奶唇边，温柔叮嘱：“先喝口水润润身子，刚摔伤身体发虚，喝点水缓一缓，别勉强自己说话。”
奶奶乖乖靠着他的支撑，小口小口抿着温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抚平了身体的疲惫与干涩。
喂完水，崔云初细心替奶奶掖好身侧的薄毯，避免清晨凉风着凉。他仔细查看了一眼奶奶腰腿的淤青红肿，看着大片青紫的淤痕，心知老人看着无碍，实则定然疼得厉害。摔伤拉扯筋膜，哪怕只是轻微磕碰，也会连日酸胀隐痛，起身翻身皆是煎熬。
安抚好祖母，他转头对着一众忙碌操心的亲戚邻里温声道谢：“辛苦各位婶婶、长辈费心照看奶奶了，麻烦大家一大早奔波操劳。接下来我在家守着就好，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多谢各位帮忙。”
众人见他沉稳稳妥、条理清晰，已然能独当一面照料老人，便纷纷放下心来，叮嘱几句好好休养、清淡饮食、切忌劳累的话语，便陆续轻声道别，渐渐散去。
喧闹拥挤的老屋慢慢恢复清净，只剩一室安静，与榻上安然静养的老人。
崔云初深知，老人摔伤体虚，最需要温补调养。大理苍山脚下水土寒凉，软组织拉伤最怕寒气入体，若是只涂药静养，恢复速度极慢，必须搭配温润滋补的汤水慢慢调理，才能更快驱散淤寒、补足气血。
他心里瞬间有了主意，轻声对奶奶说道：“奶奶，我去给你炖鸡汤补身子，家里养的乌鸡最是温补养人，不油腻、不上火，最适合你现在体虚休养的时候喝。”
奶奶连忙轻声阻拦：“不用折腾，家里随便吃点就好，别杀鸡，太麻烦了。”
“不麻烦的。”崔云初弯眸浅浅一笑，语气温柔却笃定，“你摔伤体虚，必须好好补一补，恢复得才快。”
话音落，他转身利落走出堂屋，迈步走向屋后的土鸡鸡舍。
自家后院的鸡舍是奶奶常年打理的，干净干爽，里面养着几只自家散养的土乌鸡，终日奔跑觅食，吃谷物野菜，肉质紧实细嫩、滋补性极强，是山里最好的温补食材。平日里奶奶舍不得宰杀，一直细心养着，就是留着家里人身体虚弱、需要补身的时候备用。
崔云初从小在山村长大，农活家务样样熟练，杀鸡处理食材的动作早已烂熟于心，娴熟利落，半点不生疏。
他缓步走进鸡舍，目光落在最健壮温顺的那只黑羽乌鸡身上。这只乌鸡羽翼乌黑发亮，体态匀称，肉质最为鲜嫩滋补，最适合老人炖汤。他动作轻柔上前，稳稳伸手扣住鸡身，力道稳而准，不慌不忙，温柔安抚着扑腾的鸡身，避免剧烈挣扎损伤肉质。
山村长大的少年，从来没有半分娇生惯养的娇气。往日温柔软糯、只会撸猫吹风的少年，此刻面对农活琐事，眼神沉静专注，动作干脆利落，全然是独当一面的沉稳模样。
他提着鸡走到后院的灶台水池边，备好清水、刀具与干净瓷盆。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拖沓。他手法极稳，下手干脆利落，精准利落，动作娴熟老道，全程有条不紊，丝毫不见慌乱。
处理完毕后，他仔细将乌鸡通体清洗干净，细细剔除残余血丝与杂质，把整鸡冲洗得干干净净，鸡皮完整光洁，肉质新鲜紧实。随后利落切块，大小均匀适中，刚好适合慢炖入味、温润滋补。
处理好鸡肉，崔云初目光顺势落在墙角竹篮里盛放的新鲜山野菌子。
是前几日奶奶上山采摘的野生鸡枞与牛肝菌，都是苍山雨后冒出来的纯天然野生菌，肉质肥厚、鲜香浓郁，自带山野独有的清鲜回甘，是最鲜美的天然食材。菌子性平温补，搭配乌鸡炖汤，既能提鲜增味，又能滋阴益气、祛湿散寒，刚好适配老人摔伤体虚的身体，温补不燥，滋养身心。
他将满满一篮新鲜菌子取出，耐心摘掉菌根杂质，一片片仔细清洗泥沙，反复换水搓洗，将每一朵菌子都洗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泥土杂质。洗净后沥干水分，整齐摆放在盘中备用。
一切食材准备妥当，崔云初引燃柴火，架起老式土灶台。
山野老灶烟火袅袅，橘红色的火苗温柔跳跃，舔着黝黑的锅底，温暖的烟火气瞬间铺满整间厨房。他将处理干净的乌鸡块冷水下锅，简单焯水去腥，撇干净表层浮末，捞出鸡块再次冲洗。
随后将鸡块整齐放入砂锅，加入山泉水漫过食材，开文火慢炖。
灶火温柔绵长，清水渐渐升温，鸡肉的鲜甜慢慢被熬煮出来，淡淡的肉香缓缓弥散在空气里。待鸡汤微微发白、鲜味溢出，他方才将洗净切好的野生菌子尽数下入汤中。
乌鸡的醇厚肉香融合山野菌子的清鲜，两种极致的鲜味在砂锅里慢慢交融、层层渗透。文火慢煨，不急不躁，正如他此刻的心境，安稳沉静，只愿一锅温汤，慢慢滋养摔伤体虚的奶奶，盼她早日痊愈、无痛无扰。
柴火噼啪轻响，汤汁咕嘟轻沸，袅袅炊烟缓缓升起，缠绕在老旧的屋檐之上。
崔云初静静守在灶台边，时不时轻轻拨弄柴火，调整火候，眉眼温顺沉静。窗外是苍山清雾，屋内是烟火温汤，榻上是安然静养的至亲。往日在外温柔闲散的少年，回到故土故里，褪去所有温柔慵懒，变得沉稳能干、利落可靠。
他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是安静等候着一锅温汤慢炖成型。心里细细盘算着后续的休养事宜，想着往后几日，便留在家中守着奶奶，日日炖汤食补，细心照料，直到老人腰腿淤青消散、疼痛褪去，彻底恢复康健。
阳光渐渐爬升，穿透晨间薄雾，落满整座安静的白族小院。烟火温柔，汤水鲜香，满屋暖意绵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归庐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