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不怪 对不起，我 ...
-
五天后，姜华犯罪证据确凿被判刑，江野拘留结束，他拿出手机看到姜糖发过来的信息，问他是今天晚上回来吗？
他没回，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早上晨光熹微，薄雾渐散，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沉默等待。但很可惜，对方没有接。他拎着外套往前走，眼神中带着迷茫，他有点漫无目的的走着。
停到卖早餐的摊位前，看到紫薯面包和豆浆，他买了，但他其实不喜欢豆浆和紫薯面包，他只喜欢吃煎饼。
最终男人吃了几口还是没舍得扔，他想，姜糖不喜欢他这样。
后面快要吃完，姜糖的电话打了回来。
他接起来，参差不齐的指甲盖点在屏幕上，对面传来柔软声音：“江野，你从长沙回来了？”
“恩，等下午我接你下班。”
对面轻轻恩了一声再无话，姜糖才上完课，她润了下喉咙就听到江野的下一句话。
“姜糖，你有没有骗过我什么？”
桌子上打了杯热水，还在冒着热气，她将手心贴紧杯壁，似乎感受不到烫，她的嗓音发颤：“没有啊”
江野情绪到了低点，心里像是被深渊笼罩再见不得光，他很痛苦，也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骗他，他有点不死心又重复了下刚才的问题。
再次听到否定答案，男人垂下了眼，他在想，现在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他呢，难道真的像姜华说的，她看他从来就是一个暴怒的疯子？
想到这个，他的心又泛着疼，是不是因为不正常，所以她对他时常温柔和宽容耐心？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和那些说着漂亮话的笑面虎大人一样，一样在可怜他。
只不过前者觉得他家境可怜，而她因为同情他的遭遇所以在一起。从没想过依赖他。
他声音喑哑：“糖糖，不重要了。”我爱你，很爱很爱，所以真骗过也没关系。
后面的话男人没说，他在给自己退路，骗他也没关系，既然她不说，那他永远不提好了，忘记这件事就能回到从前。但其实现在的他情绪极不稳定，他在想方设法去寻找一个可以平衡情绪的天秤，他无法有勇气揭开那层覆着真相的纱。
街市上传来吆喝的声音，烟火气从他脸庞飘过，热气扑在脸上久久不散，他走出去，电话里再传来熟悉的声音。
“江野，那什么重要？”她心里忐忑，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悄然升起。
而江野或许是五天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他意外眷恋她的声音，他听着她的声音，贪求时间能缓慢一点。
那什么重要，在他的三观中只有姜糖，他默认着心里的答案。
“糖糖，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你重要。”他的手上攥紧一个白色塑料袋，耳边除了能听到风声，还能听到他立在耳旁手机里的柔软声音。
她的声音像是蹭了蜜，听着很甜。
“江野，什么都不重要，包括你自己吗？要是我真的欺骗过你也没关系吗？”
这句话是玻璃渣中带着糖，也是试探，她尤其害怕听到肯定答案，姜糖希望在男人心里能有他自己的一席之地。要是知道真的骗过他，如此至少他还会自私的为自己考虑，不会为了她做出很出格的事。
“很想知道？”男人声音温柔，手里的塑料袋已经顺手丢进垃圾桶，他握着手机，屏幕界面又变成了他和她的合照。
“你快说呀。”姑娘催促着，
江野听着她欢快的声音心里也泛着甜，他看着彼此的合照笑着道：“回去告诉你。”
“好。”
*
下午姜糖下班后，江野并没有准时接她下班，黄昏笼罩住云被，燥热的风吹得姑娘的脸红扑扑的，她低头发完消息再独自从学校离开。
去到警察局和赵队了解完基本情况后，他告诉姜糖五天前江野被拘留的事，她一言不发的听完，了解完事情后，她刚准备离开，便看到了个挺着肚子的孕妇冲过来，她红着眼停在姑娘面前。
注意到举措的姑娘没说话，疑惑的看着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女人。
直到女人哭泣出声：“你为什么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样做让我的孩子以后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女人泪流满面，姜糖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愧疚，反倒是解了惑，看她这样伤心，如果没猜错她大概是姜华未过门的妻子。
警察局门口，车辆停在旁边，不管她如何哭泣和怨恨，姜糖仍旧神情平淡的离开。
刚走几步被拦住去路，挺着孕肚的姑娘追上来，声音有点喘：“你去哪？”
“回家。”
“能载我一程吗？”
姑娘停在面前，柔软的胸脯上下起伏着，神情更是十分可怜，姜糖本不想答应，因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如今看着这个怀着孕的姑娘，她竟然也会生出怜悯。
她也不容易，要是姜华对她好，怎么会让才近三十的姑娘手如枯柴般粗糙。看着可怜的姑娘，姜糖还是答应了，她们上车离开，她和姜糖坐在后座。
路程开到一半，姑娘突然捂肚子不舒服，看着她额头冒汗，手更是冰冷的不行，姜糖凑上前去，没多想这个楚楚可怜的姑娘竟然从身上掏出了一把刀，那把刀径直往少女身体刺入。
后座上流着鲜红的热血，瞧见这幕的司机猛地将车停在一旁，看着倒地的姑娘，他踉跄爬下车，心里觉得疯了。
**
江野收到姜糖信息，她临时加班，让他晚上做好饭菜等她回来，他没有多怀疑，他认真的做好每一个她喜欢吃的菜系，甚至电话里的宋郁扬调侃：“苦等十年，也不算白等。”
江野没兴致回他的调侃，也没有觉得“等待十年”有什么好拿出来炫耀的，他不在的这十年，她也过得尽是苦楚。
等待十年是他一厢情愿。
可直到一个电话打过来，白瓷盘碎裂在地上，碗里的菜尽数落在地上，他慌乱的出了小区，也是第一次发了疯的将车速飙到最高。
他已经害怕到没有思考的地步，满脑子只有那几句话。
等去到现场，他看到了担架上浑身是血的女人，她的手上攥紧一个蓝色的美乐蒂钥匙扣，江野心猛地一颤，他低眸看着自己手上粉色的另一个。
人群挡着少女的脸，他懦弱的不敢过去。远处的护士重复着医生的口头医嘱，静推肾上腺素一支。
垂在身侧的手越发攥紧，可他还是一动不敢动，黑色眼睛里带着恐惧。
直到他在人群处听到了“患者姜糖”两个字。
美乐蒂钥匙扣摔在了地上，它沾了灰，身体有了划痕。
刺耳的声音让男人回神，他挤过人群快速冲上去，眼神看向担架上的女人，他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可瞬间之后心里的石头又提了上来。
那姜糖呢，现在她在哪，不是说她出了车祸受伤了吗？
他转身快速寻找那抹身影，回头瞬间他找到了她，姑娘站在远处，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纱布，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口子，也染了抹鲜红。
他跑过去抱住了她，声音酸涩不行：“我看到了她手上的美乐蒂，我以为你……”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埋头在少女肩上。
高大的男人在这刻显得越发弱小。
少女回抱住他，没一会她感觉脖颈上有了湿意，她觉得不舒服推开了他，再踮起脚尖轻轻为他擦掉眼泪。
男人红着眼，鼻涕流了下来。他才察觉到，想转身去处理这个尴尬的情景，
手猛地被拉住，
“江野……”少女注视着他，抬起小手为他擦掉鼻涕。
男人想躲闪的，可当时已经来不及，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恶心，一脸泪水和鼻涕，还要脏了她的手。
狼狈的他想到这个心又酸涩了，他让少女站在这等他，等过了好一会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一瓶水，他握着她的小手为她细心洗掉脏污。
少女看着垂眸的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明白这个自卑男人啊，觉得她不应该为他弄这些，他嫌弃自己却从未要求过她什么。
“江野，我没觉得有什么。”
男人垂眸不语，直到少女的手干净他才说话：“我可以为你做这些，但你不必为我做这些。”
从少年时初遇，对她一见钟情开始，他就告诉过自己，如果少女愿意爱他，那他会奉上世上所有珍宝给她，也不会让她做任何让她屈尊的事。
男人可以低头为姑娘擦掉眼泪，甚至可以付出性命护她，但她绝对不可以垫脚。
姜糖听见心里也莫名生了气，什么叫做他可以为她做这些，她又不能，那她算什么？她猛地用力抽回手，男人掌心一空，听见姑娘气鼓鼓讲他：“江野，我是你的金丝雀吗？凭什么我就不可以？你再这样自私的为我付出，我真的会愧疚的。”
是愧疚，不是心疼，那她时常温柔包容他是爱吗？他听着眼底黯然，没说话。
姑娘看着不说话的他，以为他在等她说完。
“江野，我不是在怪你，就是你在包容我，那我也应该温柔对待你，不是吗？”
说完等着男人的回答，江野藏起彼此回家的情侣钥匙扣，嘴角假意噙着笑：“糖糖，只要我对你好，你也对我好，是这个意思吗？”
“可以这样理解。”她说，“所以江野，别允许你只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
原来对他这样好真的是可怜啊，不是爱，他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去事故地的时候，他无数次卑微祷告，祈求上帝可怜下他，别让他再次失去。
上天答应了却又告诉他，她对你真的是可怜，为什么不能再瞒一下他呢，也难怪在一起后她从来不愿意告诉他受到过的伤害。
如果关系亲密，为什么会多次隐瞒呢，可都这样了，他仍旧不愿意放手，他想只要不明说，他也可以和她将就一辈子，他会对她很好很好，哪怕她只是可怜他。
但刚说服自己，少女又紧逼不放的追问，她说：“江野，赵队跟我说了，你因为我被拘留五天的事。”
他打了姜华一顿，还被罚款拘留，却还骗她说是出差。
其实江野说出差那会，她就猜到了或许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然而去赵队那也并非是只为确定这一件事。她抬起眼眸看他。
男人根本没打算告诉她的，可如今问了便坦荡承认：“对，我甚至还想杀了他。”
“你说什么？”少女听到震惊，心里后怕着。
他说了实话却也将关系悄悄引渡到另一条线上。
男人没说话了，因为他似乎惹怒了眼前的姑娘，瑟瑟冷风下，姑娘的眼神也变得寒冷起来，她看着他参差不齐的指盖说：“你还想干什么？江野。”
他抿着唇，感知到姑娘的情绪起伏，他神情有点慌，开口却稳：“没什么。”
男人说了谎，少女看着他，神情愈发冷淡：“没骗我？刚才太激动说错话了对不对。”
她没用任何手段，甚至是质问，只是平淡看他说了一句话，男人就不得不低头，他抬起眸，像犯了错的小孩：“我骗了你，的确像杀了他，要不是警察局……”
他说话越来越小声，等说到后面，话又被姑娘狠狠打断：“够了，江野，所以那天警察要是没拦着你，你就真的会杀了他？”
他垂眸点头，心里越来越不安。
“那我们分手吧，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干脆的话一旦说出口就如覆水难收，男人听见错愕的看着她，他的嘴唇有点颤抖，说不出话了。
为什么要分手，他做错了吗？他委屈的看她，姑娘却偏过头去看别处，不再分半点眼神给他。
等他开口说话，她才将视线重新挪移回来。
“糖糖，可我没有杀他，他不是个好人。”
他在问姜糖，姜华不是个好人，他也没有犯错，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只是想没有做。
眼神染了落寞。
姑娘的黑发被风吹起，几缕头发碰到了他的衣服上，听着他的话，她心里有点难受，关于她的事情上，江野好像永远学不会理智，如果真杀了姜华，他也不会后悔。
可他这样偏激的，自损一千的方式却让姜糖下定了决心。
“那你要是真杀了他呢？我不要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
两句话，一句话反问，一句话肯定，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然而男人也听明白了，她不愿意和一个杀人犯在一起，也不愿意让他去管她的事，要是想，也就不会一开始就瞒着他了。
他能理解前者，但始终无法承认后者，她果真不爱他。
这个答案在脑海里忽闪过去，他想到了彼此即将发生关系那次，原来不爱，身体也可以试着去忍耐他的存在，她明明不喜欢他，也对性·关系排斥，却也能因为可怜去试着接纳他。
而试着去接纳他，除了可怜还有他多次的奋不顾身和真心打动，所以她接受了，忍着恶心接受了。
他的眼睛酸胀，却没有热泪落下来，
男人卑微弯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能不能别这样。”
别这样对我，别分手。
听着他说的话，姜糖心里疼的说不出话，鼻尖泛着酸，像未成熟的李子。
她退后一步，还没说话又被他紧紧抱住，少女推开他：“我不想说第二遍，以后我们就这样吧。”
男人不让她走，他挡住去路，黑色眼睛里的热泪被眼眶框住，但就是不会掉，他忍了忍：“你说过的，不分手，不离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人群处，男人声音歇斯底里，卑微的都快让姑娘心软，她抬头望着他，刚要说话却发觉嗓子开始哽咽，她停顿了好久，等眼睛里也蓄了热泪，她知道某些话不得不说了。
“江野，”男人没说话了，她听着少女嗓音：“你手上的戒指和口袋里的美乐蒂还我。”、
她反悔了，不会再跟他在一起了。
姜华在，只要他一直找死，江野一定会杀他，她不会允许江野一辈子葬送进监狱。
她伸手，小手停在半空。
江野身体僵硬的站在她面前，他掏出有划痕的美乐蒂递给她，再僵硬的挪出一小半身体，示意让她走。
他不想给戒指，姜糖没动，她知道江野不会主动给的，所以停在半空的手再次主动握紧他的手，然后快速摘掉套在无名指上的那颗钻戒。
他们两个人都给过彼此准备钻戒，但姜糖说，他准备的那对钻戒，等结婚用，可现在大概没机会了。
钻戒离了手指，江野无名指上有淡淡的红痕。他可以挣脱的，甚至可以把钻戒占为己有，可看着垂眸认真摘戒指的姑娘，他始终没舍得，
他想，就当作她给他戴过戒指了。
多么可笑的幻想，把分手要回戒指当成婚礼现场彼此交换戒指的场景。
她转身离开，还带着他体温的钻戒被她握在掌心，像是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临走时她又说：“以后我的事你不可以管。”
这些话说出来未必管用，但不说更没用，好歹让男人知道他们彻底结束，他没有身份去管，也不允许去管。
江野看着背对他的姑娘，他答应了，风声再替他传了一次话。
“糖糖，我不怪你骗了我，可你为什么总想着推开我？上一次受伤了也是这样，这一次车祸也这样。”他最后说，“姜糖，我在你心里到底被看作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不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