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失落 冷风混着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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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H市后，不知道从谁口中得知江野回来消息的江代平喝的烂醉，在电话里头正不耐烦的让他回去。
江野径直挂断电话，他不想看见江代平，也不想和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有过多纠葛。
元旦放假第二天中午，江野仍旧穿了一身黑色大衣出现在姜糖面前，她过去帮他拿东西，江野闪开她的手，将手中的东西整齐放在角落。
之后姜糖又跟着他去楼角下的车后备箱拿东西，可下去后她又什么都没拿就和他回来。
然而每当走到她家门口，江野又会分一些轻的礼品放在姜糖怀里，她盯着他眼睛弯了下：“辛苦我们家江野啦。”
江野身上抱着东西，听到这话时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欣喜，他装作冷淡回：“不辛苦。”
“咔嚓”一声，钥匙在门孔里转动，门开了，江野跟在姜糖身后，又被她领到客厅沙发上坐。
客厅里陈春兰女士早就备好了茶，江野看到长辈率先开口自我介绍：“阿姨，我是江野。”
陈春兰女士笑着回：“诶，好，阿野。我是糖糖妈妈。”
两个人互相客气着，陈春兰女士在此期间又问了江野很多问题，关于他做什么，两个人对彼此在一起有什么看法，家住哪里，本来气氛挺平和的，后来陈春兰女士问道：“你爸爸是谁呀？”
江野是H市本地人，问题很顺畅的问到了这里，他眸色一沉：“我爸爸叫江代平。”
他并不想告诉姜糖母亲他的父亲是谁，在H市，只要认识江代平的都不会让自己女儿嫁给他儿子，因为江代平的名声和江野的名声一样臭。
而江野在H市认识的所有年长者印象里，都是少年时的反骨叛逆，没有教养的坏印象，陈春兰也不例外这样认为。
他充斥着暴力，对老师长辈恶语相向，霸凌好学生，亲手殴打父亲这些光荣事迹还是会被许多家教严厉的家长当成反面教材的例子。
尽管过去十年，大家可能已经忘记了他的名字包括他这个人，甚至于他十年前做过的许多事，但人们总有一种特殊记忆法，当询问到你的父母时，脑子里就会自动记起很多关于他是谁家小孩，谁家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状况又如何等诸如此类情况。
陈春兰听完江野的话，便询问下一句：“你父亲身体近几年还好吧？”
江野沉默了。
他并未亲自回去看过一眼他的父亲，而陈春兰女士不知情，她想，虎毒不食子，从前关系再恶劣，但时间能带来缓冲期，彼此到一定年龄也就能理解当时双方的不好和不对。
江野黑眸黯沉，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姜糖瞧见给他打了圆场，
“妈，江野帮了我好多次，上次同学聚会的事就是他帮我，还有他还是我们学校的校董呢，他给我们学校捐了好多钱就想着学生能有个好的读书环境。而且在学校我们很多人都对江野的印象很好。”
少女平静的说江野对她，和这个社会做的好事，心里没有其他心动的情绪，也在用这些真实的事告诉陈春兰，因为江野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她才喜欢。
陈春兰女士听完眉梢染起了笑意，最终自己找了个理由去厨房忙活。
江野偏头没说话，他看着少女漂亮的一双杏眼。姜糖对上他的眼，轻悄悄说：“你今天做的很好，我妈妈都笑了。”
桌上的茶具被热水煮的咕噜咕噜响，姜糖对着他弯了弯眼，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片刻。
她指了下厨房的位置，意思是去帮忙，江野跟着姜糖起身，陈春兰女士不好意思，想让江野出去坐着，可自己和他又没多少话题，无奈只好让他也帮点剥姜蒜的活。
陈春兰女士的菜择好了，姜糖看见手刚垂在半空，江野另一只手就伸过来把菜拿走，他把菜泡进冷水里，袖子被他卷到上臂后就什么话也没说就开始做，后来简单做好一顿饭吃完。
下午，姜糖提着回礼把他送到楼角下。
话还没说，江野就被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男人砸了一拳。
男人从侧面冲出来，没反应过来的江野摔在地上，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带着湿雪，还没来得及抖干净，又被浑身带着酒气的男人再次压在地上打。
周围越来越多人圈在这看，他们听着浑身带着酒气的男人贱骂江野：“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要不是今天刘壮叔看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真不管老子了？十年不回来一次，老子养你那么大，你连一个月的伙食费都没给过，可真是好狠的心。”
混着酒气的男人说着偏向自己的话，不过好在还是有理智的人轻声为江野说话，因为江野自始至终都没还手。
可后来直到观看的人群中有人认出江代平，知道被打的人是江野后，围着一个大圈的人就再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他们看着热闹，小声唏嘘着，原来是酒鬼的崽，两个人都不是好货，都来这卖什么惨？
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根本没有人在意在雪地里的两人。
而江代平不顾死活的把江野往死里揍，他的脸肿了，嘴角留着血，可都这样了，他仍旧没还手。
期间人群中有人问了一句轻如鸿毛的话，
“他为什么不还手？”
没有人关注这个问题，他们眼睛炯亮的盯着发生冲突的地方，然而比这更可悲的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去阻止他被打。
刚才被吓到摔在一旁雪地里的姜糖赶忙爬起来，推开人群，她冲上前去拉住了还要继续动手打人的江代平。
可哪怕姜糖主动去阻止了，人群里还是没有一个人跟着她一起去拉开两个人。
少女不恨他们所有人，他们冷漠，因为这不是他们的家人，无关他们的事，多管闲事只会给自己找麻烦的道理她懂。更何况还是在所有人眼里都糟糕的父子俩，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去帮助江野。
姜糖忍着泪起身，看着被揍的鼻青脸肿也不还手的男人，她报警了。后来有个男人终于被自家妻子推出去，江代平终于被男人拉开。
后来警察来了，拉架的男人自觉站了出来，警察点头后就去了解斗殴事件的主角。
江代平被警察问话，他理直气壮道：“他是我的种，怎么不可以打，要没有我他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
“当众打架斗殴就是不对。”警察握着笔语气严肃的回。
最后警察问江野想怎么解决，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算了的时候，他擦了下嘴角：“麻烦秉公处理。”
最终江代平真怕江野给他送牢里，他给儿子道了歉，写了保证书。
做这些之前，其实江代平应该支出一部分医疗费，但江野没要，他不缺钱也不喜欢江代平的钱。
同样江代平也不喜欢他的钱，但唯一不同的是，江代平再讨厌江野给的钱，他都会照收不误，并且明明给了还会在人前也要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大众会有错误观念，认为在愤怒之下人才会在把挤压在心里的委屈情绪说出来，可并不是的，一个软弱的人可能会，但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不会。
暴怒的人最真实的就是行为，因为他们无法压制心中怒火，必须找到可以发泄的事物。
他们以为江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人，但事实是截然相反的，可他又为什么不还手呢？
没等她问出口，坐在一旁颓败的江代平看着姜糖，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兴奋：“你是他女朋友？实话告诉你，别跟他在一起，因为他一定会成为下一个家暴的我。”他刻意提高声调，把“家暴”两个字说的清楚又大声。
他继续说：“他的确很有钱，但他从小被我打到大，后来十三岁那年，他头上被我砸了个头破血流，他第一次抄起板凳砸在我身上，你觉得他对你这种没血缘关系的人忍耐度是多少？”
十三岁就敢对自己亲生父亲动手的人，他对于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又有多少忍耐？
听着江代平的话，他像是个发善慈悲的好人，真心实意的告诫姜糖远离江野，可一副得意的嘴脸却让她心里泛着恶心，也让她的江野只敢远远站在一边。
周围又响起了议论声，有个不认识姜糖的阿姨说：“这好看女娃是他女朋友？怎么喜欢一个人不先去了解一下他家庭情况贸然就在一起？也不能单单看他有钱啊，最重要的还是一个人的品格。”
“哎，你可别乱说话，她是我楼下春兰家的女娃，她乖得很，不是个随便的人，人家在北京也有工作，女娃很好，只是喜欢的人不得行。”楼下阿姨维护着姜糖。
“是江代平的种不行，谁还不知道十年前那档子事，人家混的很。”
“对对对，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肯定是他的问题。”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少女想抬腿走向他，他浑身是雪，脸色异常难看，身后却忽然有一人喊住了她，陈春兰女士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跑出来了，她把弃置一旁的礼品交到姜糖手里，让她把东西还给江野。
姜糖走向他，雪开始慢慢变大，冷风混着风雪，她停在他面前，看着头发和身上都是雪的男人，少女自然抬手，想把他头上和后背的雪轻轻拍掉却被他抓紧了手。
他退后一步，和她隔绝开来。
少女有点伤心，泛红的眼眸又湿漉漉的，她攥紧手里的东西没再说话。
凛冽寒风下，江野开口：“糖糖，东西给我然后就回去。”
她忍着泪，心里更委屈了，过了好一会才看向他哽咽道：“江野，我妈妈都说了只是走个过场，你给的东西，我们乐意收下，我妈妈很满意你，我也喜欢你，你别在意他们说的话好不好。”
姜糖在用另一种方式挽留他，不想让他把东西拿回去，因为礼品没收回去，这份“情”就还在。
江野看着她，努力扯出一个牵强的笑，他给她解释：“我不在意，可我不能这么自私。”
他能感受到现在陈春兰女士明显不想姜糖和他在一起，他不想让陈春兰为难，只好让姜糖失望了，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雪又开始渐渐下，他把回礼硬拿回来，瞬间姜糖的心空落落的。
她问他：“我们能一起面对吗？”
姜糖知道他不想牵连她，也知道如果还和他在一起，她也就会变成其他人口中同流合污的人，他们会在背地里说她和江野是一样的人。甚至会越传越离谱，从她喜欢江野的钱到姜糖原本也不是一个好女孩。
如果是一个好女孩，在大家都说他不好，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时就应该选择离去，之后时间越长，大家也会把偏见放在姜糖身上。
他摇头，视线定在还围在一起的群众。说实话，江野在意了，他不愿意姜糖和自己一样被人指点讨论。
“他可以说你的不好，那我也可以向他们证明，你不是这样的人。”姜糖眼睛里透着认真。
可江野拒绝了，这个社会对女性的包容度过于小，不管是有错没错。而对于男性，有很大一部分看似理智的人会习惯性为男性找理由开脱，甚至是他们抚养的下一代也会在他们潜移默化的教育方式下形成这种错误的，不公平的理念。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且残忍的话题，在成长环境的局限下，大部分普通家庭的孩子是很少有通过自己的能力跨出自己父母所划出的圈子阶层。所以周而复始，错误的理念在那个圈子里也就变成对的了。
而能有倾覆一整条船实力的群众刚好也能轻易毁掉一个人。
他说：“糖糖，下雪了，回去吧。”
他主动把东西要回去，没让陈春兰刻意的过多为难，也不会把她卷进来。他知道哪怕向别人证明了，他不会像江代平一样去家暴甚至不管妻女，是个很好的人也没有用了。
因为别人认同他和真的愿意把自己女儿嫁给他是两码事，他理解陈春兰，尤其是亲自听到和看到他和江代平这样一幕。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妈妈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像他这样可能会存在家暴风险的人。
姜糖不肯走，抓着他的手：“你如果觉得我帮不上忙想自己解决，我不会生气，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像上次那样无缘无故又赶我走。”她说的认真。
江野垂着黑眸，把手挣脱出来，他心底无比痛苦纠结，明明清楚自己接下来应该趁着她害怕伤心时给她一记现实重击，再让她妈妈给她做思想沟通，她那么聪明孝顺，那么好，大抵也是会听妈妈的话，也会和十年前一样走的坚定洒脱。
可对上她含泪的双眸，他只好欺骗性妥协：“好，回去吧。”他的声音带着些许低哑和无可奈何。
雪越下越大，姜糖跑进楼角下躲雪，路面因为积雪已经无法开车。她看着江野打开车门又关上，距离不是很远，他的车里连把伞都没有吗？
姜糖想喊他，手腕被人用力一握，她偏头看向陈春兰女士，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陈春兰女士这样的眼神，带着刻意的冷漠和狠心，她朝姜糖摇了摇头。
看见这样一幕，她难免有些难过。她无法恨这样做为她好的妈妈，却也心疼她的江野只能这样离开。
她的江野十年前被人嫌弃，不会有人正眼看他一眼，十年后依旧如此。没有人愿意带着爱去了解真正的他。
冷风混着飞雪，所有人都往小区楼角里躲雪，唯独他一个人迎着风雪离开。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也不会有人愿意给他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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