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死去 我可以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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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城
阿追口中叼着根糖葫芦，转头朝玉清辞招着手。
“你如今已经金丹，应当少吃些人间食物...唔！”话没说完，一颗糖葫芦就被塞进了嘴里，玉清辞下意识咬了一口。
清甜的糖混合着轻微的酸，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很好吃。
阿追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吃吗？哥哥。”
“...要少吃。”
“知道啦知道啦。”
“哥哥，你看，那是不是那位齐老爷的府邸。”阿追嘴里含着糖葫芦，有些口齿不清，“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宗门找长老吧，我们单独出来太危险...”
“阿追。”玉清辞叫他一声。
“啊？”
“我们私自来调查的事情，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玉清辞的语气还是平淡的，可按照阿追对玉清辞多年的经验，他对这件事的态度是极其严肃的，他非常重视这件事情。
阿追收起自己吊儿郎当的态度。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哥哥说的话永远是对的。
两人来到府邸门口，一身仙家校服极为醒目。
原本正打哈欠的门童见到二人，立刻振奋精神问道：“二位贵客是？”
“清心宗，玉珩。”
“原来是清心宗的仙家，我这就通知老爷，仙家请！”
二人被请到待客的厅中，过了一会，那齐老爷还没有过来。
阿追忍不住和玉清辞说小话，他用灵力传音。
“哥哥，你与这齐家竟然是认识的吗？”
“不认识。”
“不认识？那他们怎会放你进来？”
玉清辞看他一眼，还没有解释，门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人还未进来，便叫唤了起来：“玉师，哎呀玉师要来怎的不通知齐某！”
他激动的面孔在见到玉清辞的那一刻停滞，问道：“仙家是？”
“受玉珩之命来询问齐老爷，那功法用着可有不便之处。”
“好用好用，功法好用的呀，只是每过一个月就要一双刚成年的孩子，花费实在是高昂。”
“毕竟是买命，还是齐老爷子您的性命，如何能廉价？”玉清辞语气毫无波动。
阿追却被话中的消息惊得瞪大了眼睛，他连忙低下头遮掩面上的情绪。
这句话给老爷子听得高兴，招呼二人在这里吃饭，被玉清辞以修仙者无需进食给拒绝了。
阿追的兜外还有半个糖葫芦，闻言面不改色跟着点头。
二人告辞离去后，阿追迫不及待问道：“哥哥，买命是什么意思。”
于是玉清辞说了整件事的大概。
这一切都来源于他们的父亲玉珩，也是清心宗的宗主。
玉清辞虽然身为宗主之子，但在修行事上并不偷懒，经常进任务堂帮忙。
在他七岁时，任务堂出了一个三级任务。
数名青年无故失踪的案子。
在堂内躺了半年也无人解决，玉清辞接了这个任务。
略去所有复杂的过程，最后发现作案者是一位瘦骨嶙峋的男性。
为什么要着重强调瘦骨嶙峋，因为他真的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据说他每天都要与百名交欢。
所以整个人面黄肌瘦，一副死相。
可就算身体已经这样，他却依然癫狂地想做那档子事，毫无理智。
从他口中，玉清辞第一次知道了合欢宗功法这东西。
而这合欢宗的功法的来历，竟然是他们清心宗。
出于某种直觉，玉清辞并没有告知父亲，而是决定自己去查。
也正是在查这件事路上，玉清辞查到自己竟然有一个同胞弟弟。
这件事情，他也没有告诉父亲，而是将人悄悄养在后山。
玉珩对玉清辞并不关心，即使玉清辞天赋极强，但玉珩对玉清辞并不亲近，正因此，知道自己父亲出现问题之后，他十分冷静地选择了自己搜查。
“哥是说，这件事情是父亲做的？”
“父亲应当与合欢宗合作了，只是不知道这功法究竟是何作用。”
“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都那样了！”阿追义愤填膺道。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出去乱说的！哥哥，我帮你！”
玉清辞摇头，想说你只要不添乱就行，口中却还是说道：“我相信你。”
阿追眸子一亮，立刻贴到玉清辞身边，用头蹭了蹭他。
玉清辞不知道他这样的行为在凡间被称为撒娇，但是阿追经常有这样的行为，他不觉反感，便任由他动作。
很快，风止的眼前又黑了下来，又很快转变为另一个画面。
这次玉清辞的解说声并没有亮起。
眼前的画面很是惨烈，很多个聚集在一起的村子，里面走出来的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他们瞪着无神空洞漆黑的眼睛，看向天上的玉清辞。
然后这些没有丝毫灵力的凡人却径直飞向他，张牙舞爪地想将他撕碎。
玉清辞顾及着他们是凡人，并未动手，只是不停地躲着。
然而这群凡人却并未在意他的留手，不停地想要将他从天上拉下来。
玉清辞躲避着他们的拉扯，抬起头，看向天边，哪里破了一个大口子。
在他的视线中，能够看见那裂口中不停地渗出黑水，黑水从天上往下流淌着，淹没了一个又一个村寨。
被淹没的村寨中缓缓走出一个个“行尸走肉”，纷纷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玉清辞逐渐被淹没，最后被逼得不得不动手，将缠在身上的几个凡人丢下去之后，他快速朝着那裂口飞去。
到了裂口处，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玉佩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玉佩被雕刻成了双生莲的造型。
取出玉佩后，然后几乎没有迟疑，将手狠狠插入自己丹田处，掏出了自己的元婴。
元婴被取出，身体里留存的灵力瞬间开始弥散，玉清辞面色苍白，将玉佩和那颗元婴同时丢进裂口中。
他抬手，念了法决。
裂口顷刻便炸开。
先是炸开，而后却被某种力量拉扯着，像是有位织娘一针一针将裂口缝合。
玉清辞见到了这个场面，彼时他已经被巨大爆炸的余波震了出去。
本就失去了元婴，他从高空狠狠坠落在地上，内脏都被摔得粉碎，吊着最后一口气，看见裂口闭合，他终于轻松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追赶上来的行尸走肉便将他淹没，这群如同傀儡的人抓住他便开始撕扯他身上的肉，将他撕扯得支离破碎。
阿追就是在这个时候赶来的。
他亲眼看见玉清辞被啃噬的画面，眼眶几乎是瞬间充血，但他来不及哭，便赶紧冲上，疯狂挥舞着玉清辞给他的剑。
他并没有玉清辞那种不能杀凡人的执念。
见到自己心爱的哥哥成了别人口中食物，阿追完全失去了理智，发了疯一般斩杀哪些啃食过玉清辞的人。
清理了一圈后，他赶紧要将玉清辞捞起来。
可是他太碎了，连骨头都被嚼碎，无法支撑一整具身体。
阿追也不在意这些行尸走肉往自己身上扑，整个人扑在地上，要将玉清辞所有尸骨都捡起来。
那些行尸走肉咬在他身上，阿追没事，行尸走肉却崩了一口的牙。
又有人走到他的身后，阿追并不在意。
直到那人说：“我可以帮你复活他，只有一个条件，帮我们合欢宗散布功法。”
“...好。”
风止眼前的画面又暗了下去。
在眼前的画面亮起来之前，风止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再次醒来，眼睛并未睁开，周身冰冷，仿佛身处冰窟。
与此同时，身上有轻柔的触感，被触摸到的地方有轻微刺痛。
玉清辞确实已经死在了那场被设计的灾难中。
现在的他躺在一片冰凉之上，断续感受到，有人在给他上药，偶尔能听见有人在他的耳边喃喃自语。
但听不见那声音到底是男是女，也听不清是谁，它就一直在耳边嗡嗡响，就像虫子一样烦人。
他想挥手将那扰人的声音驱赶，却抬不起手。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嘴里被灌进一碗液体后，他丧失的味觉逐渐恢复了，他能够感受到口腔内充斥的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带着极重的腥气。
他感觉自己要被这股气味熏得喘不上气了。
猛地睁开眼，入眼是一片冰蓝色，满目都是倒挂着的冰锥。
而在他的身下，是一张寒玉做成的冰床，周围很干净，没有一件杂物。
不用猜都知道谁将玉清辞安置在此处。
玉清辞无力地躺着，清朗的话音却传进风止的脑海中。
【这孩子心有执念，所以犯了大错。】
【他是我一手带大的，虽然我与他同岁，用一手带大这四个字很奇怪，但阿追不仅把我当成哥哥。】
【他对我有种雏鸟情节。】
【这也是我的过失，我不知道怎么养孩子，而此时，那孩子为了救我，被合欢宗利用。】
玉清辞说到这里，停顿了数息，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转变为一声叹息。
【让合欢宗进一步扩散了他们的功法。】
“所以合欢宗功法到底是什么，”风止想了想，“在你的记忆中，它似乎是一种会让人完全丧失人性的东西。”
【是的，但它虽被称为功法，实际上是一种病，甚至只需要通过□□的交换就可以传播，我私下将它叫做‘失心病’。】
失心...
风止念了几遍，点头道：“我清楚了，只是前辈，这失心病最后解决了吗？”
【...你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风止睁开眼睛，他用着自己原来的身体，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这是一个完全漆黑的环境，风止与玉清辞并肩而立，
风止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浮空的水镜，水镜中正是后来发生的一切记忆。
何止是没有解决，这个格外偏僻的抚沉村，近乎大半的凡人都被感染，所有的宗门都无法幸免于难。
大半抚沉村都陷入巨大的‘狂欢’。
最后，是阿追与玉清辞献祭自己，才勉强销毁所有的包含了失心病的人，但依然有不少失心病逃逸。
失心病的效果，即使是隔着水镜，风止也觉得惊心动魄。
原本一个极为正常的人，在得了失心病后，全无理智，只沉溺在一件事中。
不过失心病也是有等级之分的，学习合欢宗功法所得的失心病便是第一等，不仅拥有自己的神志，经年累月与身体纯洁之人换好，不仅能够延年益寿，还能提升体质，最后甚至能从凡人变成修仙者。
也就如齐老爷那般的。
而被第一等传染的，自然就是第二等，这第二等与第一等可以说是完全相反，在被传染的那一刻，就会失去所有的神志。
可以说是完全死亡的状态，只是他们的肉身并未死亡，而是继续作为正常人活着。
且在他们被感染的那一刻，便会受孕，然后经过三年孕育，生下一个孩子。
而这个孩子，便是第三等。
第三等没有任何思想能力，是完全被掌控的，由纯□□生下来的没有思想的傀儡。
第三等，便是作为要被吸收掉的营养而存在的，从他们成年的那一刻起，身体便无时无刻不在准备中，直到化为枯骨。
当抚沉村被合欢宗选中作为培育基地的时候，它就注定是一个悲剧。
【阿追那孩子，很喜欢走极端，也是我没有教好他。】
“只是你最后也陪着他了不是吗？”
风止意有所指，阿追修习功法的那一刻，就代表他必死的结局。
可玉清辞的死是不必要的。
【他毕竟是我的弟弟。】
风止侧头看他。
【我要做的就是消灭邪物，我也不是为了谁死，这只是消灭邪物需要付出的代价。】
风止抬眼看着他，玉清辞一直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因为足够的清醒，所以无论是入了邪道的父亲还是被丢弃的弟弟，都不会影响到他的决定。
风止相信，玉清辞并无私心。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无情道。
无论玉清辞经历了什么，他的道心都从未受损，所以无论是重修还是后来决定要用自己的死去换抚沉村的活。
而自己。
风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他的道心，早就破碎了。
“让道心破碎的我，做你的继承人。”风止自嘲地笑着，“若是你还活着，恐怕头发都会被气白了。”
玉清辞摇头，却并未再说什么。
风止也不再说话，两人一起看着水镜中的画面。
水镜之中，玉清辞给了阿追一巴掌，阿追转头就将自己的血肉喂给了玉清辞。
阿追实在是一个很疯的人，只是之前有玉清辞压着，玉清辞在他面前死过之后，他就彻底疯了。
阿追为了让玉清辞复活，在他失去意识期间让他吃下了失心病的□□。
玉清辞活的并不算久，但为了抵抗失心病耗尽了半生，最后更是为了失心病耗尽了修为与生命。
最后却被变成了失心病的一员。
风止看着看着忽然说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这些不知名的东西本就不是一个人能够抗衡的。”
玉清辞转头看着他，眼中没有沉重的东西，他只是看着风止，说道：【这句话，与你共勉。】
风止一愣，随机反应过来。
玉清辞看见了他的记忆。
那瞬间，屈辱的情绪传递到心间，即使玉清辞只是个残留的意识，可是哪些不堪的记忆...
风止抿着唇没有说话。
【即使没有飞升，我这这辈子也没有遗憾，我做到了我能做的。】
【你也做到了最好，如果是我，不会比你做的更好。】
【看了这么多，你应当已经有了你自己的答案。】
【带着你的答案，夺回属于你的人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