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符箓滞销 ...

  •   虽不解天道说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是何意,但兰濯尘知道,凡人向来群居度日。

      风止如今肉身孱弱,全无修行根基,纵是他有心相助,也无从着手,不如让风止多与世人接触,说不定能够激起他的某些凡俗欲念。

      风止这些矛盾的行为确实让人疑惑和好奇,他连死都不怕,为何害怕活着呢?

      山下春意渐浓,下了山之后,小雪人便有些融化了。

      小雪人便暂时封存这具小身体,幻化成了一道灰色虚影,面容模糊,他周身被设下阵法,寻常人无法窥见其身形。

      这里的街巷和剑宗山脚下繁华喧嚣的集市完全不同。

      此地人烟朴素,众生皆以农耕为生,物欲淡薄。街边摊贩懒散闲坐,衣着粗朴,闲谈说笑,一派悠然闲散,对买者并不热络。

      风止跟在兰濯尘的身后,缄默不语。

      兰濯尘觉得每次遇到的风止状态都不太一样,心性变幻不定,仿佛体内藏着截然不同的魂魄。

      可天道说了,受过这样重创的人心境本就异于常人,或许这样是正常的。

      在街上走了一会,风止一直没有说话,兰濯尘时不时用灵识观察他,发现他似乎也没有被街边的繁华吸引。

      思虑片刻,他主动开口:“你,原本是什么修为?”

      风止抬头看他,又露出那种很僵硬的笑容,道:“渡劫。”

      渡劫期,已是修仙界巅峰,飞升不过一步之遥。

      五大宗门按照实力排行,剑宗位列榜首,就算是在这里渡劫期修士可以说是不超过一手之数。

      皆是隐世不出的绝代强者,他们的名号传遍苍梧大陆,用于震慑其它的势力。

      兰濯尘更加费解,拥有渡劫实力的风止怎么会被几个不过化神期的小辈陷害,沦落至此。

      “你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兰濯尘直接问道,“渡劫和化神差了整整三个大境界。”

      如果天道在这里,恐怕又要发出尖锐爆鸣声,可惜它不在,兰濯尘也不觉得自己此话有什么不对劲。

      对他来说,万事只求寻根究底,从不迂回顾忌。

      可直面这样的说话方式,风止却平静的更加异常。

      “或许是天意吧。”风止只说了这么一句。

      兰濯尘断然摇头道:“绝非天意。”

      世间命数自有法则,命数这种东西,即使是告知风止,他也会转瞬忘掉。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无法为违背的。

      因果宿命皆有定数,旁人妄想干涉,皆需因缘造化。这也是天道寻他前来的缘由。

      兰濯尘也明白,并未多言。

      兰濯尘带着风止上街的本意是借市井烟火,探寻他心底潜藏的执念与欲望。

      然而兰濯尘显然不是什么会说话的人,这次的风止也没有说话的意图,于是一路无话。

      街巷渐渐窄狭,石舍变换成简陋的泥屋,田间阡陌交错,农人躬身劳作,孩童肆意嬉闹。

      一群孩童追逐奔跑,嬉闹间,拿着碎石胡乱扔,肆意打闹。

      田间农人一边喝着水袋里的水,一边叫着让他们不要乱丢石头。

      那几个孩子跑过风止身边时,有一个扎着小麻花朝天揪的小童不慎跌倒在风止身侧,风止便蹲下身,想将人扶起。

      小孩抽噎着说了声谢谢,抬起头,与只有半边眼睛的风止对上了视线。

      他还有一头如雪的白发,面容恐怖似鬼,一只眼如琉璃般。

      风止冲他露出一个笑,小孩却浑身一颤,瞬间面无血色。

      小孩的情绪顿时如突如其来的海啸,他猛地挣脱手臂,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一边用手遮住眼睛一边尖叫道:“是鬼!有鬼啊!啊啊啊啊救命。”

      凄厉的哭喊划破长空,其余孩童纷纷围拢,最前面高个子的小孩一头雾水地去拉他,却发现他伸手指着风止,扭头一看,顿时发出凄惨的尖叫声。

      他将手里的石子一股脑丢向风止,一边喊着妖怪一边招呼身边的伙伴们用石头砸向风止。

      孩子们叫成一团,石头不要命地往他身上砸。

      地里耕作的农人连忙上来拦住孩子,口中连连道歉,可目光触及风止脸上交错的伤疤,话音戛然而止,面色骤变,慌忙扯住孩童,仓皇奔逃,连地上的水袋都无暇顾及。

      风止重新站起身,面上又恢复了无表情的状态。

      “他们为何恐惧你?”兰濯尘双手环胸,满心不解。

      他不明白为何那个孩子突然像发了疯一般,也不明白农人为何恐惧风止。

      风止抖了抖身上的灰,无奈一笑:“恐惧我这张脸吧。”

      方才他被扔小石子时,兰濯尘挥挥衣袖挡去大半,因为都是些凡人,还是孩子,兰濯尘没有动用灵力。

      孩子那么多,风止身上不可避免地被砸到一些。

      倒是不痛,只是他洁白的衣袍上被沾染了点点泥污,格外刺眼。

      兰濯尘凝目望向他的面容,细细打量。

      认真地看了一会,兰濯尘面上疑惑的表情更重,似乎仍然无法理解恐惧何来。

      可转念一想,若这副容貌阻扰他融入凡尘,就违背了兰濯尘将他带来这里的初衷。

      若风止是一个修士,恢复面容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可风止只是个普通人,便只能借助外物帮助其消去疤痕。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虚影收拢,兰濯尘重新变回小雪人,跃至风止肩头,歪七扭八的五官组合出一个臭臭的表情。

      风止侧头看他,轻声询问:“明白什么?”

      “要赚钱。”小雪人伸出一只手点在另外一只手上,歪头思考状,“先去买一个幂篱,将你的面容掩去。”

      说做就做,两人折返回集市,购买了一个素白幂篱,两套衣服,一件斗篷,还给风止买了点心。

      逛了一天下来,风止身体本来就不好,入夜后便早早便睡下了。

      屋内灯火摇曳,小雪人蹲在桌子边数着身上的灵石,发出了幽幽轻叹。

      兰濯尘拥有剑宗第一天才之名,并不单单因他得天独厚的修炼天赋,也包括他不分昼夜艰苦卓绝的努力程度。

      剑宗虽以剑为名,但内部各峰所授技能各不相同,百家技艺皆有传承,如符纸、阵法、丹药、炼器等。

      而他的丹术与阵法,早便达到授业传道的水准。

      而想要修复风止的容貌只需一颗生肌丹。

      生肌丹不过三品灵药,若是从前,唾手可得。

      然而现在,却偏偏受困于一物 —— 灵石

      因为他没钱,无法购买生肌丹,连材料也无从获取。

      一辈子没为钱愁过的小雪人看了手里寥寥无几的灵石,默然思索整夜,决定去黑市碰碰运气。

      他年少时便听闻师姐说起黑市,那里贩卖各种东西,包括凡间禁止售卖的任何东西。

      他甚至曾受师姐所托,潜入黑市购置过某种话本子。

      思量再三,炼制丹药需要珍稀灵药,而他恐怕连一味药都买不起,唯有符箓最为便利,只需要寻常黄纸与朱砂,成本低廉,卖价却高。

      他亦想过前往山中寻药,自行炼制丹药。

      可风止身边离不了人,他不敢轻易远离,更不能带他远赴险地。

      如今他的修为跌至元婴,稳妥方才上策。

      翌日清晨,风止醒的很晚,早上起来的时候,面色憔悴,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倦意。

      小雪人一摇一摆走来,问道:“怎么了,你的身体不舒服吗?”

      昨天晚上,小雪人守在榻边,彻夜未眠。

      见风止辗转难安,睡梦之中频频蹙眉,低声呻吟,似被无尽梦魇纠缠。

      小雪人只好释放些灵力安抚风止。

      有灵力帮忙梳理,他明显平静了些。

      凡人经常会做梦,修仙者却不同,即使进入睡眠,也不会产生梦境。

      就算是进入某种玄妙的状态,他们也能够控制自己的言行。

      兰濯尘忘却了做梦的感觉,只觉风止会如此,皆是过往曾受到的伤害影响了他,使他产生了心魔。

      面对小雪人的询问,风止也只是笑而不言。

      风止早就知道小雪人并非能够共情之人,他也无诉苦之意,于是沉默不言。

      待风止用完早膳,小雪人领着风止到了一处人烟较为稀少的地方,取出了那把冰剑。

      风止看着它从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里取出一把等人高的冰剑,伸手戳了戳它的肚子,没见有什么口袋之类的,便猜到是收纳类的术法。

      小雪人并不介意他的冒犯,带着风止踏剑升空。

      “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不,我们去黑市。”小雪人一边说一边又在自己的肚子里掏啊掏,将昨天买的素色幂篱掏了出来,递至身后,“把这个戴上。”

      风止乖乖戴上幂篱,将自己的面孔隔绝。

      黑市处于苍梧西陲,旁边靠近魔域,使得此处鱼龙混杂,这里做交易的也不止仙与人。

      二人在黑市不远处的树林中降落,小雪人又凝成虚影,为风止披上黑色斗篷。自己也披上斗篷,能让人看出身形来。

      二人从侧门进入了黑市。

      从黑市的外面看黑市,全然不见喧嚣,仿若死寂之地,看着就是一个黑色的帆布搭成的棚屋。

      让人不禁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黑市,或许是它已经闭市了,或许是找错了地方。

      可只要一踏入结界之内,里面的叫卖声便从四面八方涌来,里面的大多数人也都皆着黑袍,掩去身形气息,难辨身份。

      不过那种能完全屏蔽气息的斗篷兰濯尘买不起,依然会被清晰被感知修为。

      因此即使两人做了装扮,在旁人眼中也犹如打赤膊的鱼,就这样敞亮地走进来了。

      所过之处,偶有黑袍人转头来看,察觉二人不过一介金丹修士与孱弱凡人,便漠然移开目光。

      金丹修为,在宗门之内尚可立足,于这鱼龙混杂的黑市,不过是沧海一粟,寻常无奇。

      见他们不知道掩盖自己的气息,不少贩子以为他们是哪个宗门里来见识市面的小孩,纷纷上前招揽兜售。

      兰濯尘目不斜视,径直前行,寻到一处售卖符纸与朱砂的小摊,利落询价、购料、付清灵石,动作干脆。

      丢了两颗上品灵石在桌子上,兰濯尘拉着人便走。

      推销的见对方不买倒也不硬追,只骂了两声,便转头继续找目标去了。

      兰濯尘拖着风止继续走,如今时间已晚,黑市摊位早已挤满,唯有偏僻角落空余方寸之地。

      他也不挑,反正只卖符纸,堆成一堆,不占空间。

      这里的地面有些脏,兰濯尘想了想,转身从侧门外砍了一小棵树枝放在地上。

      树不是平躺着的,而是竖直被放置的,侧枝和树叶全部都被削去,只留一根光秃秃的笔直主杆,立在地面。

      做好这一切后,他将朱砂袋子打开放在风止手上,一手执纸,一手执笔笔,就这样一点朱砂,信笔挥洒。

      这里的生意不好,周围的摊贩都懒懒躺在小榻上。

      见兰濯尘就这样徒手画符,还一副打算售卖的样子,不由得嗤笑出声。

      一旁白发老者倚着木椅,慢悠悠开口:“小子,画符讲究凝神聚气,心符合一,这般散漫潦草,画出来的不过是废纸!”

      周围的几个摊贩附和。

      “这样画出来的符,就算有灵力附着,恐怕也是废符,也就骗骗外行。”

      “老夫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画符的人,这符要是被人买回去,可是害人喏!”

      “我看呐,他这符画成这样,哪个有眼睛的能买他的。”

      几人吐槽了几句,看兰濯尘不搭理他们,也就再次各忙各的去了。

      兰濯尘写完了几张,将符纸用灵力附着在树干上,挂一长溜排,然后便寻来木墩落座,只在路人经过时,淡淡吐出二字:“卖符。”

      然后继续沉默。

      他这个树桩子在一众摊位中确实足够显眼,因此不少人特地转悠过来看他的符纸,一时间摊位前竟然显得生意兴隆。

      然后这些人看见符纸上面歪七扭八的朱砂痕迹后,皆是摇头离去,统统被被吓跑了。

      也有少量的人,或许是真的不懂符纸还是怎么的,动了掏钱购买的念头,被周围的几个摊主合力劝退。

      就这样,直到日头渐渐西斜,天光沉落,两人连一张符纸也没卖出去。

      兰濯尘依旧不急不躁,有人路过便淡淡唤一声叫卖,无人问津时便静静发呆,神色平淡无波。

      直到风止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才转头看向身侧的人:“饿了?”

      风止点点头,兰濯尘点头,便要当即打算收摊,抬手取下木杆上悬挂的符箓。

      符纸刚取下来一半,主干道固然发出一阵嘈杂声。

      两个个子稍矮的黑袍人在前面跑,后面一群人追着他们。

      黑袍人很快就窜没影了。

      追兵皆是统一校服,并非黑市惯用的黑袍装扮,一看便是宗门弟子。

      旁边几个摊主叽里咕噜说着小话,隐约有“合欢宗”“又闹事”之类的字眼出现。

      风止盯着看了一会,兰濯尘则连头都没抬。

      二人收拾妥当,踏冰返程,沿途特意绕了远路,避开方才纷乱之地。

      他们花一块灵石租下的这块地方虽然简陋,但是包一日三餐,如果有一顿没吃还可以补上,兰濯尘极为满意,兰濯尘越想越觉得划算,也后知后觉生出疑惑。

      或许,一个包子并不值一块玉佩的价值。

      夜色降临,风止依旧睡得很早,寝眠仍旧辗转难安,眉宇紧锁,隐有压抑的低吟。

      兰濯尘虚影独坐桌前,挑灯画符,指尖朱砂流转不停。

      闻声抬头,分出一缕灵力安抚不安的风止。

      他渐渐察觉,世人似乎都偏爱规整圆满之物,风止容貌残缺,便遭人畏惧驱赶,符箓笔迹不端便不会有人购买。

      并非他不会写工整符文,只是对于真正的符箓来说,朱砂不过是载体,真正的力量,是落笔之时镌刻入纸的灵力。

      所以他画符并不注意外形,昔日在剑宗,兰濯尘听师姐说过,他绘出的符箓向来供不应求,门中弟子争相购买。

      他一直认为,自身符箓灵力浑厚、威力上乘,从无差错。

      且对于修士而言,想要检验符纸的威力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只需要将些微灵力灌入符纸,深浅强弱一目了然。

      每个关窍的灵力都有重点,且内部整体灵力越是浓厚,符纸的威力就越是浓厚。

      可他不知,大陆之上,寻常修士极少这般查验。

      大部分符纸的引爆方法是注入灵力,而注灵检查需要对灵力控制的极为精准的同时了解每一张符纸的关窍。

      贸然注灵试探,只会当场炸伤自身。

      正因此,这样的检测手法不在大陆盛行。

      在大家的常识中,符纸这种东西不仅依靠天赋,还倚靠熟能生巧。

      因此越是看着老练的符纸卖的越好,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兰濯尘那样的画法,自然成了毫无用处的鬼画符。

      第二天,两人又来到那处摆摊,依旧是熟悉的木桩子,吸引来不少人,但选择购买的人依旧稀少。

      第三天,兰濯尘观摩了其它摊位上符纸的写法,虽然对于上面的草书的写法极为不解,依旧耐着性子模仿落笔,依旧售卖情况不佳。

      ......

      第四天,兰濯尘在观摩了新品试吃之后顿悟,让顾客拿着一张符纸当场试威力,结果符纸骤然爆发,反倒吓得路人纷纷退避,跑得一干二净。

      风止今天的面色非常不好,原本面上就满是结痂后粉色的嫩肉,粉嫩新肉本就敏感,如今更是泛出病态的潮红。

      身形摇摇欲坠,连稳稳站立都格外勉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安利TA]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不更会挂请假条。 *预收菜单已打开^o^耽美:《求助!如何饲养人类》 ;言情:《不对啊,这不是乙游吗[哨向]》 《我妻渡情劫,但不是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