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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月下薄云    ...


  •   男人开车带着江青然离开了医院附近,江安愈跟了上去。

      男人开车时,江安愈盘腿坐在车顶上,看着街道两边的树木和店铺飞快后移,江安愈道:“林尘,坐车顶上好舒服,这个视野好爽。”

      林尘站在车顶上,在江安愈身后道:“确实,不过你还打算继续跟着他们吗?”

      江安愈一本正经点头:“没错。”

      江青然是他的哥哥,一母同胞的哥哥,但是,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优秀,英俊,冷漠薄情。
      这三个词完全能概括他印象中的江青然。

      江青然很优秀,中考和高考都是市状元,重点大学保送本校研究生。

      江青然很英俊,是一眼望去就印象深刻的脸。而江青然从初中起就被很多人喜欢,不仅女同学喜欢他,甚至有不少男同学都喜欢他。
      江青然冷漠薄情,虽然江青然最初是留守儿童,出生起就跟随姥娘姥爷生活,可明明是姥娘姥爷把江青然养育长大,但他却在姥娘姥爷的葬礼上,嘴角挂着冷笑,弯腰在年幼的江安愈耳边说:“姥娘和姥爷死了,江安愈,我告诉你,我好高兴,那两个老不死的死掉了。”

      这些都是江安愈亲眼所见。

      江青然总是对他说:

      “江安愈,你真蠢笨。”
      “江安愈,我讨厌你。”
      “江安愈,你没有社交的能力,你没有学习的能力,你还守着你那可笑的幻想伙伴活多久?”
      “江安愈,你真悲哀。”

      他也害怕江青然。

      因为他初中寒假发烧时,父母工作忙碌所以让江青然照顾他,而江青然却双手掐着他的脖子,轮廓分明的英俊脸庞近在咫尺:“江安愈,我讨厌你。”

      从小到大,江青然总是私下对他表露这份独属于他的厌恶,但江青然在父母面前却和他假装和睦。

      因此,后来每当江安愈看见江青然那张俊美的脸,脑海都会条件反射弹出这句话:“江安愈,我讨厌你。”

      他绝对不相信江青然会为他难过。

      绝对不相信。
      可他却看到江青然落泪了,就在自己死亡的当天。

      正因为事实画面与刻板印象冲突太强烈,所以他要跟踪江青然。

      他想看看另一面的江青然,究竟是什么模样。

      二十分钟后,男人把车停在一家酒店附近,随后江青然下车和男人一起走进酒店。

      江安愈大步流星跟在两人身后,由于两人走的很快,江安愈走的速度也很快。

      林尘在一旁提醒江安愈:“其实我们可以飘的。”

      江安愈斩钉截铁:“不想飘,太鬼感了。”

      林尘欲言又止。
      林尘想说“你已经是鬼了”,但还是把这句话咽下去了。

      此时,酒店前台查询房间,礼貌开口:“周末人流量很多,目前只剩下一间双床房和一间大床房。”

      江青然面无表情:“双床房。”

      男人一顿,微微抿唇,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坐电梯上楼时,江安愈也跟着挤进电梯:“我有点害怕,万一他们在搞瑟瑟。”

      林尘道:“不会的,他们开的是双床房,假如他们要搞瑟瑟那我们及时飘走就好。”

      江安愈觉得有道理。

      他们跟着两人进入酒店房间,房间里有两张大床。男人和江青然去洗澡,江安愈则平躺在床上,舒展手脚:“这环境真好。”

      林尘坐在床边微微低头,看着江安愈的脸,江安愈目光放空瞪着天花板,然后眼珠一移,落在林尘脸上。

      他现在才发觉,林尘不知何时又切换回了这一世的现代模样——

      干净利落的短发,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宽阔的肩膀,深邃又黑白分明的眼睛,面无表情时的眉眼沉冷深邃,但望向他时又总是有无尽的温和满溢而出。

      这就是这一世的林尘。

      江安愈想起来,林尘还没有死。林尘还活着,林尘终将回到活人的世界,继续过活人的生活。

      江安愈心里陡然一空。

      他深深凝视着林尘。
      林尘什么时候会离开他?

      江安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林尘的依赖,似乎比想象中还要重很多。

      江安愈躺在枕头上,看着林尘:“你什么时候回去?”

      林尘坐在床边,抬手捋了捋江安愈额前的碎发,温声道:“再过一段时间。”

      江安愈微微睁大眼睛。

      林尘这个动作,似乎很随意,就好像……他们之间关系很好似的,不对,他们关系本来就……就怎样?就很好吗?

      林尘察觉到江安愈细微的表情,撤回去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放回腿上,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看你头发有点长挡眼睛,下意识就……不好意思。”

      江安愈把自己手掌扣脑门上,向上用力一搓,把刘海搓上去:“没事,头发本来就有点长了,我死前好像快两个月都没去理发店。”

      “为什么不去理理头发?”

      江安愈想起来就堵得慌:“别说理发了,我那两个月心情比较低沉,懒到不想刷牙洗脸洗澡,能吊着一口气漱口冲脸就已经很不错了。”

      林尘静静看着江安愈,道:“如果我能早点找到你就好了。”

      江安愈微怔。

      此时,江青然先洗完澡,他直径走到江安愈所在的那张床上,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江安愈立即起身挪到另一张床上,并且挥舞手臂让林尘过来。

      林尘走过来坐江安愈身边时,另一个男人也洗完澡吹干了头发,他上了床,靠坐在江青然身边,伸出一只手臂搭在江青然的后脖子上,把对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江青然皱眉,对男人道:“顾煜,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做/爱,订双床房就是想和你分开睡,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顾煜没有松开江青然:“不做,你就当是被一只大型犬抱住了。”

      江安愈张大嘴巴,像见鬼了一样。

      此时江青然皱着眉,似乎是无语了,也可能是实在太累就放弃抵抗了,然后僵着脖子低头看手机,脸上仍然充满倦怠疲惫。但顾煜轻轻抬手拨了拨他的脑袋,他就像断掉的弦,无力地仰靠着顾煜的肩膀上。

      江安愈心里咯噔一下。

      顾煜见江青然没有抗拒的行为,动作便越发胆大起来,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江青然的太阳穴,抱得也更加用力。
      而江青然只是阖着双目,握着手机的手搭在被褥上,声音有些嘶哑:“算了,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最近没心情做/爱,只要不做/爱干别的无所谓。”

      顾煜望着他:“那我今晚能一直抱着你睡觉吗?”

      江青然仍然闭着眼睛,看起来已经累到眼皮都懒得抬脸:“可以,只要别动手动脚。”

      “好的。”

      林尘注视着面前相依靠的两个人,目光意味深长,神情若有所思。

      忽然,林尘发现江安愈不在自己旁边,他环视了一圈房间,发现江安愈不知何时已跑到了墙角处。

      江安愈捂住脸,蹲在墙角,面朝墙壁,缓缓发出声音:“我的天呐,哦买噶,上帝,佛祖,真主,哈利路亚,阿弥托福,南无东南西北......”

      林尘眼底带着笑意,也跟江安愈一起蹲在墙角,声音很轻:“他们只是抱了抱,又没搞瑟瑟。”

      江安愈缓缓从手掌中抬脸,满面黑线:“只是抱抱也很惊悚啊,因为那可是江青然啊……他以前明明超孤僻的,他纯粹是怪异冷面人,他还很讨厌别人碰他,哪怕是我们父母,他也很讨厌被触碰。”

      江安愈简单回忆了一下,继续道:“我记得妈妈只是挽住他手臂,他就躲开,爸爸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他就拿铁丝球把后背都搓烂了,他实在太奇怪了,所以我也总是绕着他走。”

      林尘微微诧异:“有这么夸张?只是被父母触碰了一下就要拿铁丝球把皮肤搓烂?”

      江安愈猛点头:“对,他说是染上皮肤病还去了趟医院,但他私下和我说,他是讨厌爸爸妈妈碰了他,所以才这样做,边说边冷笑……所以他现在跟别人搂搂抱抱真的很惊悚啊。”

      林尘道:“我想,你哥哥这背后肯定有什么深层原因。”

      江安愈叹道:“我也觉得,我也想过了解他,只是……”

      只是江安愈以前好几次主动去靠近江青然,无论是试图拉近心理距离还是物理距离,都会被江青然恶言相向,甚至被掐脖子威胁。

      江安愈只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太软弱,被江青然的刺扎了以后只会疼得哒哒哒逃跑,没有毅力坚持继续靠近。

      顾煜环抱着江青然,下巴轻轻搁在他肩膀上:“我感觉我们这样就像恋人一样。”

      江青然睁眼,沉冷开口:“但我们不是。”

      顾煜眼眸暗了暗,沉声在江青然耳边道:“虽然你最初声明不会和任何人谈恋爱,但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江青然皱了皱眉:“感情太抽象了,我的大脑很难处理抽象的东西,我喜欢具象的性,我只想爽。”

      顾煜闭上眼睛:“也许感情交流比身体交流更爽呢?如果灵魂可以共鸣,哪怕没有性,都会让人满足的。”

      江青然呵笑:“我不一样。”

      顾煜轻声追问:“为什么?我其实无法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比起感情更需要性。”

      江青然眉毛皱的更深,他深深叹了口气,仍然耐心解释:“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感觉我的身体里放了砂纸,每当我行走时,砂纸就会打磨心脏,打磨大脑,打磨身体内部,打磨我的腿内部,胳膊内部,肩膀内部,胸腔内部,身体内部时时刻刻都像在被砂纸打磨,我很难受,我坐卧难安,我以前想和父母讲,但他们不喜欢麻烦的孩子,所以我必须忍耐,长大独立以后,我发现性和高潮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需要性,但感情太抽象了很麻烦,所以不需要感情。”

      江安愈惊了。
      这种感受,江安愈自己很熟悉。
      他也有这种感受。
      原来江青然,也和他一样么……

      顾煜抿了抿嘴唇,小心谨慎道:“但我感觉如果你尝试建立感情的话,或许……”

      忽然,江青然反手攥住顾煜的衣领,回头目视顾煜,冷峻的目光锋利无比:“不要用这副自以为是很了解我的口气来和我讲话,我们只是互相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我不需要被一个工具来了解,你也不需要去了解一个工具,如果你再这样自以为是,我们就散伙吧。”

      江青然说罢,便起身关了房间顶灯,躺到了另一张床上,背对着顾煜,裹紧被子。

      顾煜阖目:“好。”

      江安愈感觉有点尴尬,虽然他现在并不在阳世中,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阳世的投影,但他仍然觉得尴尬。

      林尘反而开始认真分析了:“这个顾煜还是有些太心急了,你哥哥的心墙虽然很厚重,但外层实在太敏感,旁人稍有触碰可能就会引发应激,这一点顾煜似乎还不太明白。”

      房间寂静了许久后,江安愈绕到江青然床前,蹲在床边,盯着江青然的脸。

      借着微弱的台灯光线,他看到江青然目光放空,眉头紧锁,左眼的眼泪滑过鼻梁,染进又眼中,江青然闭紧眼睛,手抓紧床单,咬着牙齿,身体微微颤抖。

      江安愈呼吸一窒,呆愣了几秒钟,瞪大眼睛,一拳朝江青然脸上迅猛打去,但他根本碰不到江青然,只能打了个空,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窒息:“江青然,你是双重人格吗?”

      江安愈感觉有些混乱,他站起身,下意识走向林尘,涩声道:“林尘,我想去楼顶透透气。”

      他说完就想笑。
      自己都是鬼了,还透哪门子气。

      林尘拍住江安愈后背,把他往窗户的方向轻推,温声道:“正好,顺便看看月亮和星星。”

      江安愈来到窗边,脑袋探出窗外,看了一眼繁华通明的夜景,然后整个人往出一跃,一瞬间便被沉寂的夜幕笼罩,飘在空旷的空中,再落到楼顶。

      而林尘则不走寻常路,原地向上飘动,一层楼一层楼向上穿行,脑袋从楼顶地面冒出来,刚好冒到江安愈脚边。

      所以当江安愈低头时,只看到地面上放着一颗头颅……

      林尘只露了个脑袋在楼顶地面上,张嘴朝江安愈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擦!”江安愈被吓得一瞬间窜上天,又缓缓飘落回楼顶,大吼:“你有病啊!”

      林尘终于不恶作剧了,整个身体来到地面上:“抱歉,抱歉,心血来潮想玩儿一下,哈哈。”

      江安愈缓了口气,沉重的心情稍有缓解,他抬头望向天空。

      半轮月亮隐匿在薄云后,薄云随风缓移,不久后,整轮明月显在漆黑夜空中,光亮无比,银色的月辉落满整个楼顶,显得梦幻迷离。

      林尘坐在楼顶边缘处,两条腿搁楼顶外,轻轻晃着。

      江安愈站在楼顶边缘,仰头望着夜空:“林尘,理论上灵魂可以飞,不受地心引力的影响,那我如果现在一直往上飞,那是不是能飞出地球,飞到某个星球?”

      林尘噗嗤一声笑出来:“当然不能啊,地心引力是阳世的力量在束缚万物,但是我们阴间万物也同样被阴间的力量束缚着。”

      江安愈坐在林尘身边,嘟囔道:“死了也不自由。”

      林尘抬手揽住江安愈的肩膀,抬头望着月亮,轻声道:“这世界呢,本就没有绝对的自由,能比过往相对自由一些就已经很不错了。”

      江安愈静了许久,道:“我怀疑我哥哥是双重人格,一边讨厌我,一边又好像为我的死而难过。”

      林尘道:“与其说双重人格,倒不如说是表层和里层吧,很多人的表层和里层不一样,尤其是像你哥哥这样心理防线很重的人。”

      江安愈扭头:“你怎么知道他心理防线很重?”

      林尘:“结合观察来推测的。”

      江安愈想了想,这个人毕竟是警察,察言观色的能力肯定不弱。

      江安愈道:“他心理防线重不重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知道他肉/体防线一点都不重,连炮友都有了,我都不知道他有炮友,炮友还是男的,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打不死他。”

      林尘笑笑:“你哥哥应该快二十三岁了吧?这个年纪确实血气方刚。”

      江安愈忽然迷茫了。

      他看着远处的夜景,努力思考“血气方刚”这四个字。

      他这辈子,似乎从来没有对任何性别任何活人“血气方刚”过,他不是没有生理反应,早晨醒来也会有,偶尔独处也会有,但他似乎无法被人类的身体刺激到,甚至连幻想恋人在幻想世界里相处时也只是长时间的拥抱。

      江安愈忽然发觉,自己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他扭头问林尘:“林尘,你也血气方刚吗?”

      林尘咳了一下,下意识开口:“不是。”

      江安愈执着追问:“你不是才二十五岁吗?那你和江青然一样二十三岁的时候,你血气方刚吗?”

      林尘目移:“嗯......也方刚吧。。”

      江安愈目光锁林尘脸上:“哦,那你血气方刚仅仅方刚了两年就不方刚了吗?”

      林尘静了几秒钟,又目移回来了,神情云淡风轻:“非也,血气仍然方刚,只是能更好地控制血气,让血气收缩自如,该方刚时方刚,不该方刚时就不方刚,合理地方刚,理智地方刚,有序地方刚,有条不紊地方刚,”

      江安愈躺在楼顶上:“啊,那也是软蔫了不少。”

      林尘深吸一口气,躺在他身边,侧头问:“那你呢?你血气方刚吗?”

      江安愈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好像是有点尴尬,目移道:“方刚啊,怎么不方刚。”

      林尘语气压低,执着追问:“那,是对女生方刚,还是对男生方刚呢?”

      江安愈逐渐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尴尬,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犯下了嘴欠追问的错误:“对不起,你不要问我了,我错了。”

      林尘笑了笑,闭嘴了。

      此时夜风渐渐大了起来,呼啸声一阵一阵响彻四周,天上不断有薄云被吹得飘过明月之下。

      江安愈慢慢放松下来,一点一点数着星星,数到有些眼花缭乱才停下来。

      夜空下,风声与虫鸣声交织一起,他们在楼顶躺了许久,久到江安愈的心重新坠入了清醒的阵痛中。

      江安愈双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重新涌上心头,无形的钝痛在灵魂深处隐隐发作,他涩声开口:“林尘,我死了啊。”

      林尘沉声道:“但这不是结束,信我。”

      江安愈眼眶控制不住泛红:“怎么不是结束?怎么不是结束?我连做/爱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啊!”

      林尘望向他。

      江安愈嘴唇微颤:“我已经死了啊,是死在茧里的毛毛虫,永远没有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的机会了,永远没有做/爱的机会了,我的日记本都来不及处理,我死了我的日记本会流浪到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啊,我知道了又能如何?我的日记本会被谁打开,会流浪到什么地方?我想想就…就……”

      江安愈眼泪滑落,意识在清醒中剧痛无比:“我就这样成了死在茧里的毛毛虫。”

      林尘心里一阵钝痛:“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没有结束,你相信我,一切都没有结束。”

      忽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错,一切都没有结束。”

      江安愈猛地一怔,林尘迅速站起来,警惕地凝视着黑暗处。

      黑暗中,先后走出来两个人。

      前面的人,黑衣金纹,如雪一般的白发披在身后,眉目沉静。

      是长朔。

      长朔仍然一如既往,整个人站在那里,既像君王般凛冽肃杀,又如温和沉静的长辈般柔和。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能同一时刻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简直天方夜谭,可却在长朔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毫无违和。

      正因为毫无违和,所以才百思不得其解,有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

      长朔身后是东潇,东潇一身黑色现代劲装,面无表情站在长朔身后,静静看着江安愈。

      长朔目视江安愈,平静道:“我来安排你接下来该何去何从,走吧。”

      长朔说完后,黑暗中便凭空出现的一扇门,东潇侧身打开了门,长朔背对着江安愈走向了门。

      江安愈心底莫名一慌,他望了一眼林尘,林尘对他点点头,在他耳边道:“走吧,我和你一起。”

      长朔倏然停下脚步,转身将冷淡的目光落在林尘身上,语气沉冷:“回阳世去,你的身体未死,你仍是生魂,下阴间本是生魂禁地,我念在你前世是地灵的份上,容许你在下阴间游荡这么久,已是最大的宽容。”

      林尘道:“我前世是地灵,为渡主尽心工作数年,难道渡主还无法再多容我数日吗?”

      长朔语速微缓:“我可以容你,但你是用魂力强行控制身体处于濒死之态,以此迫使灵魂能长期游荡阴间,你若一不小心玩儿脱了,可就再也做不回活人了。”

      江安愈猛地看向林尘。

      强行让身体处于重伤濒死状态……?

      他震惊地看着林尘。

      林尘神情冷峻,眉眼平静,沉声回答:“感谢渡主关心,我自有把握。”

      长朔道:“我记得你在人世是警察,你难道在阳世就没有自己的工作任务吗?抛下阳世的工作来这里,对你阳世工作的影响也不小吧?”

      林尘沉默。

      长朔微微眯眼:“回答我的问题。”

      林尘缓缓握拳:“我入阴间前,已先后提交辞职申请并请了长假,我已放弃在阳世的工作。”

      长朔静静注视着林尘,缓缓向他走来:“你不回去,看来我只能将你的灵魂打回活人的世界了。”

      江安愈看到长朔走来,下意识挡在林尘身前,又忽然意识到林尘回到活人的世界对林尘也是一件好事,他一时间犯了难,不知到底是该阻挡还是该旁观。

      林尘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握紧江安愈的手,对江安愈道:“接下来,请务必抱紧我,切记不可和我分开。”

      江安愈闻言一怔,而长朔却似乎明白了什么,骤然睁大眼睛,一个箭步冲上前欲要抓住林尘。

      但在长朔的指尖碰到林尘身体前一秒,林尘的身体便瞬间如脊柱被抽走般向后倒去,江安愈眼疾手快及时扶住林尘身体。

      “林尘!”江安愈抱着林尘猛后退一大段距离,和长朔拉开距离。

      林尘软倒在江安愈怀里,已没有任何回应,江安愈抱紧林尘,几乎是用不揉碎到底不罢休的力道死死抱着林尘,绝不撒手。

      长朔淡淡道:“东潇,把他们拖回去。”

      东潇走到两人面前蹲下,一只手抓住林尘衣领,但江安愈受刺激般一口狠狠咬住东潇的手,不撒口。

      他始终牢记要抱紧林尘,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撒手,他也不会让别人拉走林尘,所以哪怕腾不出手,咬也得阻止想拉走林尘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月下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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