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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七章 魉山倒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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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的小屋还亮着,我们在斜下方可观其全貌;本以为是倾斜的屋子,这才看出屋子几乎是颠倒着嵌进石壁中。
我觉得十分奇怪,“为何这魉山村的屋子会颠倒着嵌在石壁中呢?”
“可能是失火后山崩地裂,烧毁的房屋就‘缝隙生存’了。”桑拓回道。
我摇头,“可这些房屋几乎完好,不像是被损毁的样子,就像......”我一时不知如何形容,瞥到了桑拓的剑,回想起那场景,“就像你的剑被树根吞没,嵌在其中的样子。”
“你是说,屋子被树根吞没变成这个样子的?”桑拓半信半疑,“可这是石壁。”又冲老伯道:“你们这魉山的村子真怪啊,一会在水里,一会在树里,一会又在石头里。”
老伯看我一眼,讪讪道:“是,他们魉山就是怪的很。”
魉山?那处不对劲总算想起来了,我道:“这里既然是‘魉山’,山呢?”
他两愣了一下皆看向我,桑拓反应了一会问老伯,“是啊,山哪去了?”
老伯嘴张了张,吞吐道:“我是附近村的人,但我也不知道魉山去哪了。”我抓住了关键,“这里原来是有座山的?”老伯点点头,“有的,我前些日子在隔壁山头张望,魉山还是在的。”
桑拓忽道:“那魉山原本有湖吗?”老伯茫然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周边村的人都不去魉山。”
“也就是说,这湖是今日才出现的?”
老伯闻言,拍腿大叫:“对!肯定是今天才有的,我平日都绕开魉山走的,今天真是撞鬼了,冒出个湖来......”又指着云胡,激动道:“这白毛鬼是魉山人,问她不就行了......”
云胡太过安静,以至于我们一时都忘了她的存在。我略无奈道:“她不太会说话,只能说一两个字。”云胡见我们都看向她,几欲开口却发不出声来。
我安慰着云胡,又道:“你们别吓着她。”老伯撇嘴,“谁吓谁啊......”
这时,瑟缩在我身旁的云胡忽然站起来向屋门口走去,手向外指着,“山......山......”
“山?云胡,你说的是‘魉山’吗?”云胡使劲点头,口中重复“山”,手指着火把无法照到的黑暗处。
我乍然坐起,惊道:“难道我们在魉山里?”
桑拓也直起身子,诧异道:“魉山里是空的?”
“我一直以为魉山是一处地界,但宁玉曾言‘魉山在群山中央’,也许魉山就是一座山而已,村子在魉山内部,魉山人是将屋子建在掏空的山内。”
我看向上方那个颠倒的屋子,忽而生出个念头。
“老伯此前所见的魉山并无异常,而偏偏今日出现了湖泊将魉山没在水底,而那小孩也能在今日引我们入此地,这魉山人的忌日应是一年之中唯一能进入魉山的日子。这一日,此处会形成一处结界,湖泊生成,魉山倒转......”
桑拓与我对视一眼,我心下了然,“槐凉井”既能入载《暮冥录》,应是也有类似“时过境迁”创造出一方结界的能力。
老伯咂舌,“这......这也太吓人了,难不成是烧死的那些魉山人搞鬼?”
桑拓故作惊悚状,“哎呀!那我们可如何是好呢?”说罢又看向我,“这么吓人,笙娘子还去救人?”
已然习惯了他莫名的怪里怪气,我亦问道:“这么吓人,桑公子可还要去寻宝藏?”一旁的老伯耳朵竖起来,“宝藏?这鬼地方能有宝藏?”
我笑道:“自然是有的,‘富贵险中求’,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有意外之喜。”
果不其然,老伯眼睛一转,干笑道:“那姑娘和公子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桑拓乜眼瞧我,我回以“真诚”的微笑:怎样?只许你两做戏给我看,不许我也唱一出?
“这么贪心啊,有两只肥羊还不够?”
老伯“嘿嘿”笑两声,“瞧桑公子说的,我这都和你们一起下来了,也算是自己人了,有好大家分嘛。”
我极力于煽风点火,“是啊,桑公子,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毕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可别做翻脸无情的小人。”
“姑娘言重了,我父母早没了,但确实还有病弱的娘子需要钱买药,还请两位带上我。”老伯说着,竟真的躬身行礼。
桑拓见我揶揄他,不在意笑笑,“笙娘子放心,我答应你救人必然办妥,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自然。”我又对老伯道:“同行至此,还不知老伯名字,我叫阿笙。”
他怔愣下道:“好久没人问我名字了,都只叫我‘卖羊翁’。”
我好笑道:“那你娘子总是要唤你名字的吧?”他垂头苦笑,“我娘子病后,只记得我是她相公,也不记得我名字了......”他又怅然若失道:“我叫贝惜。”说着,在手心划字给我看。
“贝惜阿伯竟识字?”我略微诧异。
他讪讪道:“早年在外头跑,各国的字都识得些。不过,这皋疍字是我娘子教我的。”
“你娘子是皋疍人?”
贝惜点点头,骄傲道:“我娘子娘家是皋疍做生意的,从小就不愁吃穿,”他顿了顿,眉眼耷拉下来,“后来......嫁了我,娘家也断了联系,日子就难过了。”片刻又精神振奋道:“不过,等我们找到了宝藏,就能翻身了!”
不知是否是我多想,只觉得贝惜眼中的光并非希冀而是疯狂......
桑拓站在门口,“你刚才说这山倒转,那我们是要向下往山顶去?”
我走到门口,看向下面的鬼魅深渊,唯一能看清的便是红线。我道:“宁玉在下面,你要找的东西,不出意外也会在下面。”
桑拓眼神落在发着微光的红线,“这红线的另一头是谁?”
我笑,“你不是早都猜到了吗?”
桑拓看向云胡,眼神锐利道:“八年前她才多大,你有想过她一个人是怎么在魉山活下来的?”
老伯插话道:“她是白毛鬼嘛,怎么活不下来......”见我剜他一眼,又立即住了嘴。我看着桑拓,“她是活人,这点毋庸置疑。”
“我又不会动她,笙娘子干嘛这样看着我,”桑拓无谓道:“毕竟还要靠她走下去,我不过是提醒你,她和那小鬼待得太久,还有没有人性可不好说。”
我嗤之以鼻,“自己都不一定有的东西,莫要说别人了。”
他横眉道:“笙娘子现在对我敌意有些大啊,吃了我的药腿不疼了?说话都硬气了。”我白他一眼,回身对贝惜道:“贝惜阿伯,该走了。”
还是此前的队形,云胡带路,我们很快又到了下面的一个小屋,说是小屋也有些言过其实了,屋顶破败的只剩几根木板,我们撑着山壁的树根才将将站稳。
“看来越往下,屋子越破,供我们歇息的地方会越来越少。”我担忧道。
贝惜点头道:“说的是呢,我这两只羊都没地方落脚了。”他背靠山壁,手抓紧树根,扎着马步供身上的两只羊踩着。
不知这山有多高,如此下去,费时费力。
桑拓忽道:“云胡,这下面有没有捷径?”云胡闻言一愣,而后看向我,“不......去。”我疑道:“不去?你是不能去还是不想去?”
“他......去,”云胡又指着自己摇头,“不......能......去。”
我耐心问道:“是阿弟能去?但云胡去不了?”云胡轻“嗯”一声,使劲点头。
“阿弟?那小鬼是她弟弟?”桑拓满脸疑惑,“活人难道下不去?”
我摇头,“不会,宁玉也下去了。”
“你们一直说的‘宁玉’是那个被小孩拖着走的姑娘?”贝惜见我看他,发觉自己似乎说露嘴,慌忙解释道:“我当时在远处看见了......”我道:“是她。”
贝惜蹙着眉似在思索,“是不是那小孩不让下去啊?他就想让宁玉和他下去?”又瞥了眼云胡问道:“那这白女娃下不去,平日在哪里待着?”
我沉默了一会才道:“魉山每年只倒转一次,只有这一日,她才能通过那个洞穿行两界,平日......”我环视这片难以忍受的漆黑,有些艰难道:“若是来不及出去就只能待在这里。”
“终年不见天日,她的头发和皮肤才会越来越白,只有这双白眸是天生的。”
此言一出,桑拓的琥珀眸子微微闪动,他开口问道云胡:“你在这里吃什么活下来的?”云胡没有抗拒桑拓的目光,她两手比划着圆,“果......”
“山上的果树?”桑拓语气柔软下来。
云胡摇头,还是重复刚才的动作和话。桑拓不解看向我,我摇头,“我也不懂。”云胡听到我说“不懂”,手和头一并垂下,竟还小小叹了口气。
我笑着安慰她,“不急,等我们以后出去了,见的人多了,话自然就会说了。”云胡似是听懂了,乖巧地点点头。
“哎呦!我的羊!”贝惜忽然大叫。只见他腰间绑着的那只羊从他腿上滑落,只由根绳子悬空吊着一只脚,下方便是深渊。小羊也是意识到自己艰险的处境了,惊慌地“咩咩”叫。
云胡见状,忙踮脚走到侧边,将小羊扶住,完全不顾脚下踩着的木板已是腐朽难承其重。我话都来不及说,木板脆裂的一声“咔”,云胡连带着小羊顷刻间坠落。
除了我们的惊惧叫喊,下方没有传来一声响动。
我顿时头皮发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得快些。”我拾起云胡点燃的火把向下一扔,火光片刻便消失在视野之中,看来这山不矮。
我摩挲着手中的树根,竟比上方的树根粗壮了许多,虽结实但也只能用来攀援,无法快速滑落。我又看到贝惜身上的绳子,忙问道:“你还有绳子吗?”
贝惜沉浸在失去羊的痛苦中,八字眉皱得像是刻上去一般,久不舒展,“没了,就这两截。”
一时陷入沉默,纵然我心急如焚,也不能即刻松手跳下去。
贝惜哭丧着脸,颇有怨气道:“这魉山人是会飞吗?夜里头怎么回家睡觉?”贝惜无心怨言提醒了我,这屋子建在山壁上,魉山人是如何上下的?
我道:“他们一定有能便行的法子,只不过这里太暗,我们看不清,很难找到。”
桑拓取下身旁的火把,向外挪动,“我去把能落脚的屋子都点亮,你们留心找找。”说着一揉身便窜出去了,只看得见火光在黑暗中移动。
“桑公子......还回来吗?”贝惜疑心道:“他不会找到出路就不管我们了吧?”本就焦躁,听他所言更添怒气,我冷道:“那你有什么好法子?”
贝惜见我愠色,赔笑道:“笙姑娘别急,本来桑公子在,我还不好开口,不过他自己走了,也......怪不得我了。”
我上下打量他,“听你这意思是有办法出去?”
他眼神忽而变得精明起来,“是,我知道怎么下去。”他住口瞧我。半响见他没再言语,我嗤笑,“条件呢?”
他干笑两声,“我就不瞒笙姑娘了,下头有宝藏的事是我告诉桑拓的。”
我立马故作惊讶,“你们早就认识?”
“是,我们还没进山就商定好找宝藏了,没想到领道的小鬼总缠着你们,我们只好另做打算了。”
“那你现下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他将肩上的羊换到腰间搂住,缓缓走到门口,看到火把远去才道:“我也不想怎样,都怪桑拓太贪了,找到宝藏后只分我两成,我还损失了一只羊,这买卖也太不划算了。”
我点头称是,“确实不划算,那老伯是想将他从这条‘船上’踹下去?”
“嘿嘿,姑娘聪明。我实在不忍心姑娘被他骗,那个桑拓简直不是人啊,他说找到宝藏后,就把你......”贝惜面目凶狠,手放在脖间做抹脖状。
我惊道:“他这么狠毒啊?”
他咂舌道:“是啊,我看姑娘是个有本事的,还不如我两下去平分宝藏。”
他一路上诈痴佯呆,存的是这心思......桑拓说的宝藏应是“槐凉井”,他竟当真以为是金银之类的宝藏。我按捺住想抽他的念头,故作不语,垂眸沉思。
贝惜见我犹豫,催促道:“姑娘还犹豫什么?等桑拓回来了就迟了,姑娘不还着急救人吗?我知道的可是条捷径。”
“可桑拓武艺高强,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若是被他......”
贝惜急道:“怕什么!我们都会咒术,还怕他一个人?”
我窃喜,他果然会咒术,这下换我佯呆了,“咒术?你不是说那是‘变戏法’吗?”
谁料他摆出不屑的神色,“姑娘早都看破了,干嘛还装傻?”说着向我一点点靠近,“估摸是这太黑了,姑娘没看清,我近些让姑娘好好认认。”
他凑近,坦然对上我的眼,黑色的眸子骤然紧缩,一层灰蒙蒙覆上瞳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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