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魂去哪儿了》好苦猹

7、苹果 在灵魂层面

　　挂断电话，简述衡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磨着腮帮子，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梁牧之从谈话室里探出头：“简部，张礼想当着你面说。”
　　趁着简述衡走过来，梁牧之偏过头，捂着嘴小声使着眼色：“蒋部长自从进来就死死盯着张礼，张礼一哭就死命盯着我，我在旁边脸都要被盯穿了。”
　　简述衡走进来换了梁牧之的位子坐下，等着张礼出声。
　　“我想起来了……我丈夫的事。”
　　简述衡把装着水的纸杯移到她面前：“慢慢说。”
　　“他那几天心情不好，我也能看出来，害怕他再出事，索性请了几天年假，想着在家好好做几顿饭。然后……那天，他……他带回了一个苹果。”
　　张礼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说实在的，他每天说起那个苹果，我以为他出现幻觉了，精神科的门诊都帮他预约好了，没想到，那是个真苹果。”
　　“苹果？光滑饱满，漂亮新鲜的苹果是吗？”
　　“对，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新鲜好看的苹果。我还说……是不是加了什么防腐剂之类的。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吃完饭，就那么，看着它，就好像……在看一部电影或者是一幅画。”
　　张礼平复了一下呼吸，喝了几口水，简述衡发现她的手指能仍在不停颤抖，连带着把水洒出来不少。
　　“抱歉。我们一直看着，聊聊苹果，聊聊工作，一点也不觉得心烦或是无聊。然后……陈诚说，说他觉得下辈子当个苹果也挺好的。我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毛骨悚然，可是……可是当时，我说他怎么把我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然后呢？”
　　“我们俩……我们俩……”张礼崩溃出声，掩着面，“我们约定好，要长在一棵树上，一根枝头上，要一眼认出对方。”
　　“这是陈诚失踪前，你们最后一次交谈吗？”
　　张礼点头，继续说道：“当时已经很晚了，我催他赶紧去睡觉，缓过神来，我以为…我以为他要自杀。所以我不敢睡了，把厨房的刀具都塞进了储物柜，把皮带什么的都藏了起来，天然气的总阀都被我关了。然后看着那个桌上的苹果，我想了一件事，我想如果我没看住，就让他当水果店里最漂亮的那个苹果，我一定会把他买回家，不让他被挑挑拣拣。”
　　简述衡抿了抿嘴，思考着这个愿望是否和灵子达成了某些条件。
　　“简部，是因为我对着苹果许了愿，陈诚他才不见吗？”
　　“不是。我们不需要在事后做无果的猜测，没有任何意义。后来呢？陈诚他应该还是正常去上班了吧。”
　　“第二天，一切正常，但是我就是感觉一切都回不去了，我觉得一切都结束了，我可以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你知道陈诚要走？”
　　“陈诚他吃了早饭但是再也没像他平时那样剩下一口，他拖了地但是把桌底和柜子底下都认真地拖了一遍，他摸了小猫但是很细致地给它梳了毛，从脖子下一路揉到肚子。所以，我给他搭配了他最喜欢的套装，短袖、卫衣、夹克，防水运动鞋，这样不管天气温度，都不用担心了。”
　　“联系不上的那一刻，我才发现，餐桌上的那个苹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陈诚一个人在水果店，我要把他带回家。”
　　张礼掩面痛哭起来，手不停颤抖：“是不是我要是早点想起来，或者我早点拦下他，就不会拖这么久？”
　　“张女士，你能想起这些，已经给我们的工作带来很大帮助了。”简述衡陪着张礼站起身，带着她走出谈话室，“林夏，陪张女士回家吧。”
　　“我不想回家，我没办法一个人呆在家里，到处……到处都是苹果的香味，我受不了。”张礼哭着回应道。
　　“那让我同事陪你回家带上猫，先住在局里吧。”
　　随即简述衡对着林夏说：“找曾大公子给她安排间房。”
　　临走前，张礼回过头问道：“如果，如果陈诚真的变成了苹果，他现在会比之前开心吗？他会后悔吗？”
　　“应该是快乐的吧，至于后不后悔，等我们找到他再问清楚。”

　　会议室里，蒋耘凭也不跷二郎腿了，只是一味盯着简述衡，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人，明面上是联管局的外勤部长，实力一等一，进来的路数却是不清不白。有人说他是明家的私生子，借着明家的东风，但也挡了不少人的路。也有人说他大概是用了什么禁忌秘术，能掠夺他人的灵子异能，这才能打过那些残魂者。
　　但是就凭着简述衡的战力，没人敢不长眼地直接上来问。蒋耘凭深思着，上层始终怀疑简述衡身上可能有明家不可告人的秘密，却迫于形势，不能直接与明家翻脸。
　　况且，此人和曾傲的关系也能看出来，大约与曾家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怎么，蒋部长刚才不是气势汹汹吗，我的部下都以为你要把我抛尸了，怎么现在这么心平气和，一声不吭？”
　　“呵……简部长说话还是这样，总喜欢夹枪带炮的。”
　　“我是怕把蒋部长气个好歹，不好交差。”
　　没再搭理蒋耘凭，简述衡跟会议室里落座的众人转述了张礼的回忆，一时间，会议室里陷入寂静，有些秘密浮出了水面，却有更多谜团理不清头绪。
　　“所以，我们现在要从所有的水果店里找到变成苹果的陈诚？”张笑屿先出声问道。
　　“未必陈诚就真的变成苹果了，这不过是张礼的猜测。至于她回忆的这些内容，究竟是百分百真实到，还是被灵子影响后的产物，谁也不能确定。”
　　眼看案子陷入僵局，简述衡紧紧皱着眉头，陷入椅背，他胸口的伤疤被扣子和布料摩擦着，此时大约正在渗血，但愿别被身边坐着的蒋耘凭发现。
　　实在忍不住，简述衡借着喝水的由头，趁机摸了摸胸口的纽扣，果然已经变得湿漉漉的，大概手指尖也染上了血迹，只能暗自擦在衬衣上。
　　“确实解释不通，监控里陈诚连人带车消失不见了，总不可能连人带车都变成了苹果吧。”曾傲出声，“灵子总不可能还能入侵现代的监控系统吧。”
　　林夏打来电话：“简部，张女士想让我陪她回办公室取一下电脑，可以吗？另外我在想，如果这次的灵子影响已经从陈诚扩散到张女士身上，那会不会张女士的上班路上也会有异常痕迹？”
　　“可以。”简述衡沉思片刻，同意了林夏的说法，“你的专业是灵子追踪吧，不要以残魂者的角度去追查，从全魂者的角度，注意安全。”
　　“是！”林夏挂断电话，将自己的手环上的数值检测调至最大，“张女士，接下来我将成为你。”
　　“什么意思？”
　　林夏笑了，发动汽车：“张女士，你可以这样理解，每个人无论是全魂者还是残魂者的灵魂都是独有的一张身份证，而我只要将自身的灵子稍作改变，就可以在灵魂层面成为任何一个人。”
　　两人从小区一起出发，拐了个弯上了高架，林夏一边与张礼搭着话，一般留意着沿路。
　　“张女士的工作忙吗？”
　　“其实还好，至少是朝九晚五，虽然钱不多，但是胜在没有加班，压力也不太大。”
　　高架上此时一路畅通，林夏继续问着：“平时上班的时间应该很堵吧。”
　　“对，平时我一般都是坐公司的班车，有的时候晃晃悠悠要半个小时。”
　　“张女士，有这样一种说法，被灵子影响的全魂者也就是普通人，即使受到的影响再大，也会继续保持作为全魂者的行动轨迹。很多学者认为不只是灵魂拥有记忆，人类的躯壳也拥有记忆，在短时间内即使灵魂的改变再大，也无法影响到躯壳。”
　　张礼顿了顿：“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使陈诚被灵子影响了，也会继续保持他的生活习惯？”
　　“有这种可能，但是这种猜想一直都无法找到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只能说在实际的事件调查中，有一定的数据表明。”林夏亮起转向灯，根据导航向公司开去，“所以，你要坚定地相信，即使陈诚被灵子影响，他也依然是陈诚，同样你也是你。”
　　张礼此刻看着这个年轻女孩坚定的眼神，泪水又慢慢涌上眼眶：“谢谢，谢谢你的安慰。”
　　“这是一场艰难而持久的战役，抱歉我要用战役这个词。”
　　在灵魂层面成为任何一个人代表无论是灵魂的震荡还是躲藏，林夏都能感受，这同样也是一种感官过载，林夏吸了吸鼻子，尽力维持张礼灵魂的稳定。
　　而这时，林夏仿佛心灵感应般，扭头向窗外看去，却看到自己实在不愿看到的一幕，那是下了高架的第二个路口，正对着朝向公司的右转路口，一个必须停下等待停车场栏杆升起的地方，一个红彤彤的新鲜苹果正躺在路边的草丛里。
　　“张女士，目视前方，回答我一个问题。”
　　张礼有些害怕地坐直了上半身，屏住呼吸，抿着嘴唇，不敢看向窗外。
　　“你每天上班时是不是坐在公司班车的右边？”
　　“对。”
　　林夏神色如常，等待栏杆升起后，进入了停车场，拨通电话：“简部，发现苹果，我怀疑是陈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