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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二月一日,星期日,晴。

      寒假过去大半了。

      华旖棉已经不再找借口了。抱着枕头,推开门,走进去,钻进被子里。一气呵成。有时候她会把手伸进沈浅砚的掌心里,手指插进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华旖棉觉得,这个寒假是她十六年来最好的一个寒假。不,不是寒假。是她十六年来最好的一段日子。每天早上醒来,枕头上都有沈浅砚的味道。每天下午,沈浅砚都会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书,她写作业,写累了就靠过去,沈浅砚不会推开她,还会把她往自己那边拢一拢。每天晚上,她们会牵着手睡觉,她有时候会把脸埋在沈浅砚的颈窝里,沈浅砚会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她以为会很久。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她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变了。

      ---

      上午,沈浅砚坐在沙发上,华旖棉靠在她旁边。窗外的阳光很好,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如果有一天,有人跟你说了一件你很意外的事,你先别急着反应。”沈浅砚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华旖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比如,有人跟你说了一件让你很难接受的事,你先停下来,想一想,再回答。”

      “为什么?”

      “因为第一反应往往是情绪,不是判断。情绪会让你说出事后后悔的话,做出事后后悔的决定。”

      华旖棉看着她,不太明白。“你是在说我吗?”

      “我在说以后。”沈浅砚翻了一页书,“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不是每个人都会对你说真话,也不是每件事都像它看起来那样。”

      “所以呢?”

      “所以你要学会分辨。学会在情绪上来的时候,先按住自己。等情绪过去了,再想怎么处理。”

      “怎么分辨?”

      “多看,多听,多想。少说。”

      华旖棉笑了。“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沈浅砚没有接话。她翻了一页书,继续看。华旖棉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没有再问。她以为沈浅砚只是在教她一些道理。她不知道,她是在教她怎么面对以后没有她的日子。她不知道,这些道理会在不久的将来,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成为她手里唯一的武器。

      ---

      下午,韩泽蕾在群里发消息。

      “出来玩?今天天气这么好。”

      “去哪?”华旖棉回。

      “随便。逛商场?”

      华旖棉想了想,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沈浅砚。

      “沈小砚,我要和泽蕾她们去逛商场,你要不要一起?”

      沈浅砚放下书,看了她一眼。“你去吧,我有点事。”

      “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还有一些学习任务没完成。”

      华旖棉看着她,注意到她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她最近确实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回来还要看书。华旖棉以为只是工作忙,没多想。

      “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沈浅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华旖棉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头发扎起来,放下,又扎起来。最后还是扎起来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浅砚已经拿起书继续看了,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华旖棉拉开门,走了出去。

      ---

      商场里,韩泽蕾和籽琦已经到了。韩泽蕾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籽琦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韩泽蕾看到华旖棉一个人,愣了一下。

      “你姐呢?”

      “她有事,没来。”

      “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还有学习任务。”

      韩泽蕾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走吧,先进去。”

      商场里到处是春节的装饰,红灯笼、金元宝、福字贴。广播里放着过年的歌,喜气洋洋的。韩泽蕾拉着华旖棉逛了一家又一家店。籽琦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这件好看吗?”韩泽蕾拿着一件卫衣在身上比了比。

      “好看。”华旖棉说。

      “你每次都好看。”韩泽蕾把卫衣放回去,又拿起另一件,“这件呢?”

      “也好看。”

      韩泽蕾叹了口气。“你今天是来干嘛的?”

      “陪你们。”

      “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意见?”

      华旖棉想了想。“你穿什么都好看。”

      韩泽蕾无语了。籽琦在旁边笑了。她们又逛了一会儿,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来。韩泽蕾买了一杯奶茶,籽琦买了一杯果茶。华旖棉站在旁边,什么都没买。

      “你不喝?”韩泽蕾问。

      “我给她带一杯回去。”

      韩泽蕾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哟,这么贴心?”

      华旖棉的耳朵红了。“她最近忙,我想让她喝点热的。”

      “行行行。”韩泽蕾帮她点了一杯热的芋泥波波,“加糖吗?”

      “少糖。”

      “她喝少糖?”

      “嗯。”

      韩泽蕾付了钱,把奶茶递给华旖棉。“拿着,你女朋友的。”

      华旖棉的耳朵更红了。她把奶茶捧在手心里,纸杯是热的,烫手。她把它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现在就捧着?待会儿还要逛呢。”韩泽蕾说。

      “我怕它凉了。”

      韩泽蕾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完了。”

      “什么?”

      “你彻底完了。你满脑子都是她。”

      华旖棉没有反驳。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茶,嘴角翘了一下。她知道韩泽蕾说得对。她满脑子都是她。从早上醒来的第一秒,到晚上闭眼的最后一秒。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她的每一个念头,都绕着她转。她不想改。她也不想出来。

      她们又逛了一会儿。韩泽蕾买了一双鞋,籽琦买了一顶帽子。华旖棉什么都没买。她只是捧着那杯奶茶,跟着她们走。走到一家饰品店前,她停下来,看着橱窗里的一条项链。银色的,坠着一弯月牙。小小的,很亮。她看了很久。

      “你喜欢?”韩泽蕾问。

      “没有。”

      “那你看了这么久。”

      华旖棉没有回答。她转身走了。但她记住了那条项链。她把那个画面记在了心里。月牙。银色的。小小的,很亮。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会把它买下来。送给沈浅砚。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但她想,总有一天。

      ---

      同一时间,沈浅砚自己的咖啡厅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上官韵和程砚秋。

      “有新进展。”程砚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沈浅砚面前,“你爸在黑龙江的那个项目,中标单位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查到了。”

      沈浅砚翻开文件,看了几页。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

      “是谁?”

      “你舅舅。”

      沈浅砚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说话。

      “你爸用部队的关系帮公司拿项目,钱通过你舅舅的账户走。”程砚秋说,“资金链比我们之前想的更长,牵扯的人也更多。”

      上官韵看着她。“你还好吗?”

      “还好。”

      “你每次都还好。”

      沈浅砚没有说话。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她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片灰白,像一张没有画任何东西的画布。

      “你爸那边有没有察觉到我们在查?”上官韵问。

      “应该还没有。”程砚秋说,“但快了。他的警觉性很高,我们必须在他发现之前把证据固定下来。”

      “需要多久?”

      “一个月。快的话三周。”

      沈浅砚沉默了一会儿。“来得及。”

      上官韵看着她。“你那个小朋友知道吗?”

      “不知道。”

      沈浅砚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她在想,华旖棉现在在做什么。和韩泽蕾她们逛商场,也许在买奶茶,也许在看衣服,也许在笑着说什么。她应该很开心。她希望她开心。她不知道,她还能让她开心多久。

      ---

      傍晚,华旖棉回到家的时候,沈浅砚在客厅看书。她把奶茶递过去。

      “给你的。”

      沈浅砚接过去,看了一眼。“热的?”

      “嗯。芋泥波波,少糖。”

      沈浅砚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好喝吗?”华旖棉问。

      “还行。”

      “就还行?”

      “甜的。”

      华旖棉笑了。她在沈浅砚旁边坐下来,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沈浅砚没有推开她。她一只手拿着奶茶,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华旖棉的手。

      “你今天开心吗?”沈浅砚问。

      “嗯。”

      “买了什么?”

      “什么都没买。给你买了奶茶。”

      沈浅砚没有说话。她喝了一口奶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她把华旖棉往怀里拢了拢,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沈小砚。”华旖棉说。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还好。”

      “你眼睛下面都青了。”

      沈浅砚没有说话。

      “你要好好休息。”华旖棉说,“我给你带奶茶,你喝完早点睡。”

      “好。”

      华旖棉把脸埋在沈浅砚的颈窝里,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她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她愿意给她买一辈子的奶茶。

      她不知道,沈浅砚在她闭上眼睛之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她不知道,沈浅砚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她不知道,沈浅砚在她额头上落下的那个吻,比以往更轻,更慢,像是一片雪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夜很深。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她们谁都没有说话。但华旖棉知道,沈浅砚还在。沈浅砚也知道,华旖棉还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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