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雪淡》星月沐楚

43、追求者？

　　十二月，华旖棉照例去了公司。这已经是连续第十几周了。她不再需要闹钟，周六早上会自然醒，站在衣柜前，拿起白T恤，套上，走人。

　　她到五楼的时候，沈浅砚已经在写代码了。她走到自己的小桌子前坐下来，桌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嫩绿色的，小小的，很精神。她上周来的时候还没有。沈浅砚给它浇过水了。她想起那天她推门进来，看到沈浅砚站在她的小桌子前，手里拿着喷壶，微微弯着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那个画面她一直记得。

　　她从书包里拿出数学卷子，铺在桌上。期末复习开始了，卷子堆成一座小山。她写了两道题，写不下去了。她偷偷看了沈浅砚一眼。沈浅砚在写代码，手指很快，眉头微微皱着。

　　中午，华旖棉去食堂吃饭。她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沈浅砚还在忙，说待会儿再去。她一个人吃着，脑子里想着数学题。

　　“小棉？”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华旖棉抬起头。是沈浅砚的同事，姓周，一个三十多岁的姐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端着餐盘在华旖棉对面坐下来。

　　“一个人？”周姐问。

　　“嗯。沈姐姐还在忙。”

　　“她最近忙得很。”周姐吃了一口饭，“你每周都来？”

　　“嗯。”

　　“你对她真好。”周姐笑了笑，“她一个人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你陪她，她应该挺开心的。”

　　华旖棉低下头，耳朵红了。

　　“对了，”周姐压低声音，“你沈姐姐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追她？”

　　华旖棉愣了一下。“什么？”

　　“上周我看到有个男的在下班的时候等她。长得还不错，高高瘦瘦的，穿个黑色大衣。连着来了好几天了。”

　　华旖棉的手指停在筷子上，一动不动。

　　“你不知道？”周姐问。

　　“不知道。”华旖棉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手在发抖。

　　“可能只是朋友吧。”周姐笑了笑，“你别多想。”

　　华旖棉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她吃不出味道。米饭是甜的，菜是咸的，但她什么都吃不出来。她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有个男的在下班的时候等她。

　　她吃完饭，把餐盘收了，走回五楼。推开门的时候，沈浅砚正在敲键盘，没有抬头。华旖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写作业。她看着沈浅砚的侧脸，看了很久。

　　“怎么了？”沈浅砚没有抬头。

　　“没什么。”

　　“你饭吃了？”

　　“吃了。”

　　“那怎么不写作业？”

　　“在想事情。”

　　沈浅砚没有再问。她继续敲键盘。华旖棉坐在那里，抱着靠垫，盯着她。她想起周姐说的话。“有个男的在下班的时候等她。”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她不知道沈浅砚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拿起笔，开始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她写了两道题，写错了，划掉，重新写。又写错了。她把笔放下，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喘不过气来。

　　晚上，华旖棉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打开群聊。

　　“今天在公司，同事跟我说，有个男的在等她下班。”

　　韩泽蕾秒回：“？？？谁？？？”

　　“不知道。她说高高瘦瘦的，穿黑色大衣。”

　　韩泽蕾发了一长串感叹号。“你问她了吗？”

　　“没有。”

　　“你怎么不问？”

　　“不敢。”

　　韩泽蕾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你就是怂。你问她啊，就说‘听说有人在等你下班，是谁啊’，很自然的事。”

　　“我不敢。”华旖棉又打了一遍。

　　籽琦发了一条：“你先别急。也许只是同事，也许只是朋友。你问清楚再说。”

　　“我不敢问。”华旖棉说。

　　韩泽蕾发了一个省略号。“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你就在这儿瞎想？你想把自己憋死？”

　　华旖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心里堵得慌。她想问，但不敢。她怕问了之后，答案是“我男朋友”。她怕她说了之后，什么都变了。

　　“你想想，”韩泽蕾说，“她要是真的有男朋友，她会让你抱她吗？她会让你握她的手吗？她会在便签上写‘多穿点’吗？”

　　华旖棉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这个问题。沈浅砚如果有男朋友，她不会让她抱她。她不会让她握她的手。她不会在便签上写“多穿点”。她不会。华旖棉知道她不会。但她还是怕。

　　“你明天问问她。”籽琦说，“不用直接问，就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人接你下班’，看她怎么说。”

　　华旖棉想了想。“好。”她回。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星星。它也在看着她。

　　她在想，那个男的是谁。高高瘦瘦的，穿黑色大衣。她想象那个人的样子，但想不出来。她只知道，她不喜欢他。不管他是谁，她都不喜欢。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窗外的风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她听着那个声音，没有睡着。

　　第二天，华旖棉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上课走神，写作业发呆，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在戳饭。韩泽蕾看着她，没有问她。她只是在华旖棉的碗里多夹了一块干锅土豆。

　　“多吃点。”她说，“你脑子需要能量。”

　　华旖棉点了点头，把土豆吃了。她吃不出味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华旖棉写完作业，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12月14日，阴。

　　她开始写。

　　写今天在公司，周姐说有个男的在下班的时候等沈浅砚。高高瘦瘦的，穿黑色大衣。连着来了好几天了。

　　写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不敢问。

　　写韩泽蕾说“她要是真的有男朋友，她会让你抱她吗”。写她想了。沈浅砚不会。但她还是怕。

　　写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在想，今天晚上回去，要不要问她。

　　她不知道。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华旖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校门口有很多人，有的往左走，有的往右走。她看了一眼那个蛋烘糕摊子，老爷爷在，炉子冒着烟。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没有走过去。

　　她走回家，开门，换鞋。玄关的白色帆布鞋在。沈浅砚已经回来了。

　　她换好鞋，走进客厅。沈浅砚坐在沙发上看书，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身上。

　　“回来了？”沈浅砚抬起头。

　　“嗯。”华旖棉说。

　　她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她看着沈浅砚，想问她，但张不开嘴。她怕。她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怕答案是她不敢听的。她怕问了之后，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

　　“怎么了？”沈浅砚问。

　　“没什么。”

　　“你今天话很少。”

　　“累了。”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华旖棉坐在那里，抱着靠垫，盯着她。她想起周姐说的话，想起那个高高瘦瘦的黑色大衣。她想起沈浅砚说“还行”的时候的语气，想起她喝粥的时候很慢，想起她穿白衬衫的样子。她想起她握她的手的时候，她没有抽开。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握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沈浅砚。”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人接你下班？”

　　沈浅砚抬起头，看着她。“谁说的？”

　　“周姐。”

　　沈浅砚沉默了几秒。“那个人是合作公司的对接人，最近项目上有事，来找我对接。不是接我下班。”

　　华旖棉愣了一下。“哦。”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沈浅砚低下头继续看书。华旖棉坐在那里，抱着靠垫，心跳很快。不是接她下班。是工作。她松了一口气。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一口气。她本来就不应该紧张。她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沈浅砚没有抬头。

　　“没什么。”

　　“你刚才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什么？”

　　华旖棉愣了一下。“就是……听说了，随便问问。”

　　沈浅砚没有再追问。她翻了一页书，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华旖棉低下头，把书包打开，拿出课本。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开始写作业。数学卷子，立体几何题。她写了两道，写不下去了。她偷偷看了沈浅砚一眼。沈浅砚在看书，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她在想，她刚才问出口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沈浅砚回答了。不是她怕的那个答案。她不知道沈浅砚有没有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也许看出来了。也许没有。她不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窗外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幅铅笔画，安静地挂在夜色里。华旖棉写完了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靠在沙发上。她没有看沈浅砚，但她知道她在那里。翻书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稳。

　　她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因为她在。她还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