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将行之凤台曲》苍洱玉心

2、第一节：入 裴满睁大了

　　宁隆十八年，睿亲王府与繁都洛家联姻，接续了百年前因“政武之乱”而断的庙堂与武林合治共赢的局面。

　　繁都洛家，财冠天下。矗立于武林上百年，初始为泰熙王朝江南丝织局的供丝商，却在“政务之乱“之后迅速崛起，时值中原雾堡内乱而裂为南北两雾堡。自此，接替雾堡一跃成为武林第一财团，又乘此时机脱离王朝统治。百年的发展，商号遍及中原，甚至已然通行于古丝绸之路，越远山，渡沙海，其触远至西域诸国，广至丝银盐铁各方面。

　　天曦渐露，日月对悬，凉风刮过打更人微有些开裂的脸膛，呼啦地打着卷儿带走了几片落在地上枯叶。这本不是一个好时节，却因着繁都洛家与天家联姻给这个略显苍凉的季节蕴了丰足的喜气。

　　宁静的空气瞬间被爆竹声大喇喇地撕破，太阳顿时跳了出来。以洛府为中心，整个繁都开始沸腾起来，不一会儿，街旁便站满了人。红绸自洛府开始铺起一眼望不到尽头。今日是绾华公主与驸马洛思和成亲三日回京朝觐的日子，连太阳都仿佛都带着喜气。

　　“娘，我们能见着吗？”稚嫩的声音小小地传了出来。

　　“乖囡，别说话。惊着了公主和驸马就不好了。”盘着妇人髻的女子轻轻拍了下身边的小女孩，柔声说道。一眼，只要一眼。妇人死死咬着嘴唇，一动不动地站着。

　　洛府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地拉开了，仿似破开了一个幻境一般。马车早已在府前候着，最先出来是四个身姿绰约的美婢，令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小女孩明显地感觉到母亲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侍卫、仆役、车夫依次出来，最后才是那两抹玄到黑的身影。

　　每个人都睁大着眼睛，两抹身影就这样跳脱了出来，落入了人们的眼中。男子长身玉立，一身玄色衣衫衬得他原本便颀长的身形显得更加地挺拔，斜眉入鬓，星目微挑，晕满了沉沉的笑意，仿要将人溺毙在其中，举手投足间足让人如沐春风。旁边的那个窈窕的身影同样不容人忽视，虽带着玄黑色的面纱，只那袅袅身姿和双妙目，便可让人联想到美人二字。

　　芊芊素手一出，洛思和接过，微微一笑，将妻子送入车中，而后翻身上马，引队便行。

　　女孩好奇的抬起头：“娘，下雨了吗？”

　　抬头却见到自己的母亲惨白的脸滑下了大滴大滴的泪水。

　　“那么般配啊……”少妇喃喃自语。

　　小女孩不由得慌了起来：“娘，怎么了？”却在低头的瞬间，消散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同她们一般站立着一动不动的小女孩。只见那女孩直直地盯着自己和自己的母亲，意外地得到了她一个笑，那笑，仿似破开了乌云，小女孩却不知自己目光迷离了起来，细小的面容上也充满了甜甜的笑。

　　看那小小的身子慢慢地委顿下去，小女孩的神情惊慌了起来，死死扣住了母亲的手，小声地喊道：“娘，小姐姐，病了。我们救她……”

　　少妇仿若大梦初醒，朝着女儿的目光瞧去，却见一个衣着古怪的女孩子倒在离自己不过两步之遥的地方，便领着自己的女儿慢慢地走过去。

　　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嘴角轻扯，小心地制造出一点儿动静，便听到外面脚步声趋近。小女孩急急地趴到被子上，睁着大大的眼睛，说道：“小姐姐，你病啦！是娘把你带回来的呢！我叫邹灵，小姐姐叫什么呀？”

　　顺着邹灵娇小的身子望去，一个美艳少妇静静地含笑站立，原来那日她竟是易了容的。便小了嗓子，慢慢地答道：“我叫裴满，谢谢仙子和邹灵妹妹救我。”

　　梁雨桑微微一怔，问道：“你知我？”

　　裴满敛了眼睛，乖巧答道：“原本不知，刚看到仙子身上配着玉桑剑，还有那般如仙身姿，就肯定了。”

　　梁雨桑点了点头，伸手将邹灵从被子上拉了起来，侧身坐到床边，幽幽道：“那你觉得，我和绾心仙子，谁更美呢？”

　　裴满睁大了眼睛，实诚地答道：“玉桑仙子是小满见过的人中最美的了。”

　　梁雨桑轻轻浅浅地笑了起来，风情万种，眼角的泪痣显得愈发地动人，帮小满掖了掖被角，便起身拉着邹灵朝门外走去。

　　“残花败柳罢了……”一声幽叹慢慢地流进了小满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