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行曲》彼言行

8、寿宴 池曲好帅

　　安老爷子的寿宴定在周末的私人庄园，鎏金雕花的大门敞开着，红毯从门口铺到宴会厅，两侧摆满了白色玫瑰与香槟玫瑰扎成的花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槟香气。
　　穿着定制西装的侍者站在红毯两侧，微微躬身迎接宾客，远处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与庄园里的喷泉叮咚声交织在一起，衬得整个寿宴既隆重又不失雅致。
　　简行刚踏入宴会厅，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 Hi ，简行。"-﹣陈昂晏穿着酒红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杯朝他挥手，旁边站着个穿浅灰色礼服的女生，笑盈盈地看着他。
　　简行挑眉走过去，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清冷声线："陈昂晏，爷爷找你。"
　　他回头，撞进安池曲黑灰色的眼眸里一一对方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太阳胸针，衬得肩线愈发挺拔，连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哎！学神今天穿了黑色丝绒西装！这胸针也太帅了吧，你平时穿校服都没见你这么……"邹衍凑过来戳了戳安池曲的胳膊，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简哥你快看，他耳后还戴了个银色耳钉！以前完全没注意过！"
　　"你别老盯着人家。"夏许嫌弃的看了一眼，将他往陈昂晏远去的方向拉了拉。
　　简行顺着邹衍的目光看去，安池曲耳后的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与领口的胸针遥相呼应，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贵气。
　　他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就见安池曲朝他抬了抬眼："看什么？"
　　简行回神，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西装袖口："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穿的正装挺好看。"人也挺好看的。
　　安池曲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黑灰色眼眸里漾开笑意："谢谢。"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纽扣，声音轻了些："你今天穿藏青色也很合适，衬得眼睛亮。"
　　"哎，简哥！走了，我妈叫我们敬酒去。"邹衍拽着简行的胳膊往宴会厅中央拉。
　　"看啥呢？刚才我可是第一次看见你夸人啊。好了，爷爷叫我们过去。"陈昂晏伸手拍了拍安池曲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揶揄，"走了走了，再磨蹭爷爷要念叨了。"
　　"嗯，"安池曲收回目光，指尖整理了下西装领口，"走吧。"
　　简行被邹衍拽着往人群里走，目光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一一安池曲正跟着陈昂晏朝主桌走去，黑色丝绒西装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耳后的耳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指尖攥了攥西装裤线，喉间的话没说出口，只随着邹衍的脚步往人群深处挪了挪，目光却仍黏在那道黑色身影上，直到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夏许默默的看了一眼那两人的举动，心下已然了解了一切。
　　一一他是谈过恋爱的，一个男生。他当时是告诉过简行和邹衍的。
　　看着简行望着安池曲的眼神，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看向喜欢的人那样，藏不住的在意与心动。
　　一一那是只有真正动了心才会有的、连目光都追着对方跑的模样，可惜好似两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
　　寿宴上觥筹交错，简行敬完酒刚退到角落，就看见安池曲正被几个长辈围着说话，指尖捏着香槟杯的指节泛白，显然对这种场合有些不耐。
　　他喉间动了动，刚要迈步过去，就见安池曲忽然抬眸望过来，黑灰色眼眸里的冷意瞬间褪去几分，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简哥，你说，你会不会有喜欢的人？"邹衍凑过来的脑袋带着点酒气，眼睛却亮得像藏了星星，指尖戳了简行的胳膊，"刚才你看安池曲那眼神，跟我上次看隔壁班班花的眼神一模一样！"
　　简行猛的转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邹衍。
　　"简行，"夏许端着酒杯，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语气都正经了一点，"我喜欢过人，就算邹衍可能看错，但你刚才的眼神骗不了我，那是藏不住的在意，就像我当年看他的样子，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简行攥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指缝钻进来，喉结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脑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忽然想起安池曲耳后的银色耳钉，想起对方递来牛奶糖时指尖的温度，想起投篮时擦过的肩窝一一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般涌来，撞得他心口发闷。
　　他恐同，这是从出生就刻在骨子里的认知，是夏许亲身经历后给他的反馈，是母亲在他耳边反复强调的"正常"，是家族宴会上长辈们讳莫如深的眼神一一那些他从未细想却根深蒂固的恐惧，此刻正随着夏许的话，将他拽入名为"心动"的漩涡。
　　他猛地灌了一口香槟，辛辣的气泡窜进喉咙，呛得他弯下腰咳嗽，却连眼泪都呛了出来一一不是因为酒，是因为他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些看向安池曲时不自觉的在意，早已越过了朋友的界限。
　　"嗯？"安池曲不知何时已然摆脱长辈的纠缠，走到简行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简行的肩，黑灰色眼眸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事吧？"
　　不曾想，简行一把拍开了他的手，快步走出宴会厅。晚风吹起他藏青色西装的衣角，带着宴会厅里残留的香槟香气，却吹不散他眼底翻涌的恐惧一一他不敢回头，怕撞进那双黑灰色眼眸里，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在安池曲的注视下瞬间崩塌。
　　他靠在庄园外的老梧桐下，指尖攥着皱巴巴的西装衣角，指节泛白。
　　晚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远处宴会厅的小提琴声模糊成背景音，只有心脏狂跳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还是接受不了吗？"刚才看到这一切的夏许，立马把邹衍放到一旁的沙发上，叫安池曲不担心，就快步追了出来，看到简行靠在梧桐树下的背影，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你不能一直逃。"
　　简行猛地抬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硬邦邦的："我不是逃……我只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指尖抠着梧桐树皮，指腹被粗糙的纹路磨得发疼，却抵不过心口的钝痛。
　　一一他连"喜欢"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怕一开口，就把自己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夏许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我当年也怕过，怕他知道后会远离我，怕别人的眼光，可后来才发现，比起失去，那些恐惧根本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当年和喜欢的男生一起拍的合照一一照片里两人笑得灿烂，背景是学校的樱花树。
　　"你看，"夏许把手机递到简行面前，声音软了些，"我们现在还是朋友，他甚至还帮我追过别人。喜欢不一定非要在一起，重要的是别让自己后悔。"
　　" ……"简行盯着照片里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喉间发紧，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
　　"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也很不一般。他看你的眼神，从来都和看别人不一样。上次运动会你中暑，他明明连运动会都不怎么参加，却背着你跑了三层楼去医务室，还守了你整整一下午。当时我就在想了，为什么他对你就那么不一样。"夏许盯着他，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直到现在发现他对你笑，陪你去吃麻辣烫，甚至暗中帮你挡开那些烦人的追求者，这些细节骗不了人。你不能因为害怕就否定所有可能，试着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简行抬起头，泛红的眼眶中，满是酸涩与惊讶，他一点也不知道当时运动会中暑时居然是安池曲送他去校医务室，也不知道自己有追求者……
　　"行了，我一会叫司机来送你回去，你先在这歇会儿，我去跟你爸妈说一声，就说你今晚在我家睡，免得他们担心。顺便再跟安池曲聊聊。"夏许拍了拍简行的肩膀，起身往宴会厅方向走去，留给简行一个思考的空间。
　　······
　　橙黄色的宴会厅里，安池曲正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指中夹着高脚酒杯，黑灰色眼眸望着远处的夜空，喉结动了动，眼中冷淡无比。
　　"安池曲，"夏许走到他身边，指尖敲了敲栏杆，"你对简行，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池曲握着酒杯的指节骤然收紧，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黑灰色眼眸里的冷淡瞬间碎裂，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他是不一样的。"
　　"从他第一次递给我牛奶糖时，这就注定了，但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他迷茫的轻轻晃了晃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杯壁，声音轻得像被晚风卷走，"我也曾试过忽略，试过像对别人一样保持距离，可每次看到他笑，看到他递来的牛奶糖，那些刻意筑起的防线就碎得一塌糊涂。"
　　夏许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忽然想起刚才简行靠在梧桐树下的背影，喉间动了动："看来你并不明白。你打算怎么办？他现在还在外面，不敢面对自己。说实话，他家除了情感，其他地方都管的很宽松，所以也造就了他很恐同，而且除了很亲的人，其他人碰到他，他会很厌烦。"
　　夏许顿了顿又说："可是他对你不一样，你不小心碰到他，他会脸红，会下意识低头，却不会像躲开别人那样躲开你；你从前递给他的牛奶糖，他会藏在口袋里很久，直到糖纸皱了才舍得吃。这些细节，你自己没发现吧？"
　　安池曲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杯中的香槟晃出细碎的涟漪，黑灰色眼眸里翻涌的情绪瞬间凝固成不敢置信的错愕。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掌心﹣﹣原来那些他以为无人察觉的在意，早已在不经意间，被对方妥帖地收藏。
　　他猛地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辛辣的气泡窜进喉咙，却浇不灭眼底翻涌的灼热。
　　"我刚才问了简行，他说，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他很恐惧。"夏许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栏杆，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他从小就被灌输'喜欢男生是不正常'的观念，加上我当年的事让他对同性情感更敏感，所以才会这么害怕。"
　　"周一回去，我和老秦说一下吧，让他先和邹衍坐。"夏许揉了揉眉心，心想：这对真难搞。
　　安池曲忽然抬头，黑灰色眼眸里翻涌着决绝的光，指尖攥着空酒杯的指节泛白，声音却异常平静："不用。"
　　他将空酒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指尖轻轻擦过杯壁残留的凉意，抬步往宴会厅外走去，黑色丝绒西装的衣角在晚风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我去找他。"
　　"你别去，他不喜欢别人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夏许伸手想拉住他，指尖却只碰到了丝绒西装冰凉的衣角。
　　一一安池曲已经快步走向宴会厅大门，黑色身影在橙黄灯光里越拉越长，最终融进了庄园外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