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柑与雪松》芒吃芒与芝

31、不速之客 剧组外景地

　　剧组外景地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落在人身上像是一层柔软的绒毯，本该是连风都带着甜意的午后，却因为一道突然出现的身影，硬生生搅碎了所有温柔。

　　吴稔还沉浸在谢术那句“你说的话，我都记得”里，耳尖的滚烫还没褪去，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温热的棉花，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台词上的字迹都像是染上了暖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熬出头了。

　　三年前那场莽撞又偏执的初见，他仰着头，顶着一身孤勇，对着那个站在光里的顶级Alpha放下狠话——“我知道你是直男，但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无法自拔，身陷其中，然后再甩掉你。”

　　那时候的他，刚从伯父伯母的阴影里爬出来，满身伤痕，却硬撑着一身刺，把喜欢藏在挑衅里，把脆弱压在眼底最深处。他一无所有，只有一腔孤勇和对谢术藏了很久的心动，就敢撞进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里。

　　三年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笨拙地讨好，记得谢术所有的喜好，知道他不吃香菜，知道他熬夜后会头疼，知道他看似高冷实则心软，知道他面对麻烦时从不会退缩。他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拼了命地对谢术好，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人，哪怕自己夜里被童年的噩梦惊醒，抱着膝盖缩在床脚，只要第二天能看见谢术，就又能撑起一身甜软的外壳，继续靠近。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远远看着，可现在，谢术会记得他随口一提的糖水铺，会在片场明目张胆地护着他，会用雪松香稳住他慌乱的信息素，会低头对他说“再等等，我给你一个答案”。

　　吴稔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谢术。

　　男人坐在小马扎上，身姿挺拔，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轮廓分明的侧脸冷硬又好看，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可看向他的眼神，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是旁人从未见过的缱绻。

　　吴稔的心跳又开始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带着一丝胆怯，又带着满心的欢喜。

　　他是Alpha，身高184cm，在外人面前也算挺拔，可站在193cm的谢术身边，却总是下意识地依赖，下意识地寻求庇护。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像一个强势的Alpha，可在谢术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会卸下，所有的刺都会变软，只剩下骨子里的缺安全感和偏执深情。

　　他太缺爱了，缺到谢术给一点甜，他就能记一辈子。

　　“在想什么？”谢术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雪松香的清冽，打断了吴稔的思绪。

　　男人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吴稔浑身微微一颤，耳尖更烫，慌忙低下头，小声道：“没、没什么，在想台词。”

　　谢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慌张，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被人仰望，被人讨好，习惯了冷漠，习惯了疏离，从未对谁上过心，更从未对谁这般温柔耐心。直到三年前那个下午，那个眉眼甜软、却眼神倔强的小Alpha，仰着头，用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的语气，对他放下狠话。

　　那时候他只觉得意外，觉得这个小演员不知天高地厚，甚至有些被挑衅的不悦。他是顶流，是家境优渥的顶级Alpha，身边从来不乏主动靠近的人，Beta、Omega、甚至优秀的Alpha，他都从未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一个名不见经传、满身都藏着故事的小演员。

　　可他没想到，这一纠缠，就是三年。

　　三年里，这个叫吴稔的小Alpha，一点点闯进他的世界，一点点撬开他冰冷的外壳，把温柔和在意都捧到他面前。会在他演唱会结束后，默默等在后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会在他拍戏受伤时，红着眼眶却强装镇定地给他处理伤口；会在他被黑粉攻击时，不顾自身安危，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他；会在他疲惫不堪时，安安静静地陪在身边，不吵不闹，只释放出淡淡的柑橘香，安抚他所有的烦躁。

　　谢术见过他的甜，见过他的倔，也见过他深夜里的脆弱和破碎。

　　他知道吴稔的过去，知道他16岁那年失去双亲，知道他在伯父家遭受的虐待，知道那个叫陈芳的女人对他做过的龌龊事，知道他夜里会被噩梦惊醒，知道他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自我否定，甚至自我伤害。

　　每多知道一点，他的心就疼一分，占有欲就强一分。

　　他想把这个满身伤痕的小Alpha护在怀里，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想让他永远都不用再面对那些黑暗，想让他知道，他值得被爱，值得被捧在手心。

　　他不是不心动，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不敢。

　　吴稔的创伤太重，安全感太缺，他怕自己太快的心意，会让这个敏感的小Alpha觉得不真实，怕他会退缩，会害怕，会再次把自己封闭起来。他只能慢慢来，一点点给足安全感，一点点让吴稔确信，自己的心意，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等拍完这场戏，我带你去吃糖水。”谢术再次开口，语气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你上次说的那家，我问过地址，离这里不远。”

　　吴稔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梨涡浅浅浮现：“你真的记得呀？”

　　“嗯。”谢术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这句话像是一颗蜜糖，瞬间融化在吴稔的心口，甜得他眼眶都微微发热。他用力点头，声音软软的：“好！那我好好拍戏！”

　　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欢喜，谢术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正想再说些什么，一道温柔婉转的女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谢术。”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眼前所有的温柔。

　　吴稔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僵住。

　　他缓缓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生，眉眼精致，妆容淡雅，穿着一身温柔的浅色连衣裙，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清甜的Omega信息素，温柔又无害，轻易就能勾起人的保护欲。

　　是夏晚念。

　　圈内人气极高的女演员，也是整个圈子里，最光明正大喜欢谢术，也最被所有人看好，能和谢术走到一起的Omega。

　　吴稔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剧本，指节瞬间泛白，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他对夏晚念太熟悉了。

　　长相完美，性格温柔，家世优越，是天生就站在云端的Omega，和谢术这样的顶级Alpha站在一起，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作之合，般配到让他刺眼，让他心慌，让他从心底里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自卑。

　　他是Alpha，可他身世不堪，童年黑暗，满身伤痕，信息素是温和的柑橘香，没有顶级Alpha的强势，性格里更是藏着数不清的脆弱和自我否定。他和夏晚念，一个在泥里，一个在云里，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而他更清楚，夏晚念喜欢谢术，喜欢了很多年。

　　他也见过谢术对夏晚念的态度，不是对旁人那般冷漠疏离，而是带着几分客气，几分礼貌，甚至在夏晚念遇到麻烦时，会出手安慰。

　　在吴稔的眼里，那就是不一样。

　　是独属于夏晚念的特殊。

　　一股冰凉的恐慌，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席卷了他全身。刚才还满心的欢喜和甜蜜，瞬间被浇得透心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谢术在看到夏晚念的那一刻，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周身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冷冽。

　　他对夏晚念，从来都只有普通朋友的客气，没有半分多余的心思。之前夏晚念家里出了事，情绪崩溃，他出于上一辈的交情，出于礼貌，安慰了几句，仅此而已。他从未对夏晚念有过任何超越朋友的想法，更从未给过她任何不该有的希望。

　　可他太了解吴稔的敏感和脆弱了。

　　夏晚念的突然出现，绝对是一场灾难。

　　“你怎么来了？”谢术的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和刚才对吴稔说话的温柔，判若两人。

　　夏晚念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疏离，依旧温柔地笑着，迈步走上前，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语气轻柔：“我刚好在附近拍广告，听说你在这里拍戏，就炖了点汤送过来，你拍戏辛苦，补补身体。”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吴稔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吴老师也在呀。”

　　吴稔扯了扯嘴角，想回一个礼貌的笑，可脸颊的肌肉像是僵住了一样，怎么都笑不出来。他只能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干涩，连自己都觉得难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开始失控了。

　　原本安稳淡淡的柑橘香，一点点染上慌乱、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在空气中悄悄弥漫开来。

　　谢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吴稔的异常。

　　小Alpha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色一点点变白，眼底的欢喜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安和自卑，连信息素都乱了分寸。

　　谢术的心瞬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轻轻扶在了吴稔的后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同时释放出自己沉稳强大的雪松香信息素，一点点包裹住吴稔，稳住他慌乱的情绪。

　　这个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和维护。

　　夏晚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是Omega，对信息素的变化极为敏感，更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谢术对吴稔的态度。那不是对后辈的照顾，不是对朋友的客气，是独属于心爱之人的维护，是刻在骨子里的偏心，是连信息素都在宣告——这个人，是我的。

　　夏晚念的指尖，悄悄攥紧了保温袋的带子，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和不甘。

　　她喜欢谢术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待遇。

　　谢术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夏晚念，目光全程落在吴稔身上，语气冷硬地拒绝了夏晚念：“不用了，我不喝，你拿回去吧。”

　　“谢术，我炖了很久的……”夏晚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Omega天生的弱势，让她这副模样格外让人怜惜。

　　“我说了，不用。”谢术的语气更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我只喝吴稔给我准备的东西。”

　　一句话，掷地有声。

　　夏晚念的脸色彻底白了，站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红。

　　吴稔也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谢术，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以为谢术会对夏晚念客气，会接受她的好意，会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对这个完美的Omega与众不同。可他没想到，谢术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直白，甚至当着夏晚念的面，说出这样偏心的话。

　　一丝微弱的甜意，从心底的恐慌里钻了出来，一点点蔓延开来。

　　谢术垂眸，看向怀里脸色依旧苍白的小Alpha，语气瞬间放软，满是心疼：“是不是不舒服？有没有哪里难受？”

　　吴稔摇了摇头，却下意识地往谢术身边靠了靠，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小兽，本能地寻求着主人的庇护。

　　谢术的心更软了，正想把人直接抱进怀里，彻底安抚，夏晚念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无助。

　　“谢术，我真的很难受……”夏晚念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家里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真的撑不住了，我没有别的人可以找，我只想跟你说说话，就说几句话，好不好？”

　　提到夏家的事情，谢术的眉头蹙得更紧。

　　夏家和谢家是世交，夏晚念的父亲和他的父亲是多年的好友，如今夏家出了变故，夏晚念一个Omega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精神状态一直很差，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

　　他若是完全不理，太过冷血，也不符合礼数，更是会让父辈为难。

　　可他更清楚，只要他对夏晚念表现出半分耐心，吴稔一定会多想，一定会陷入更深的不安和自我否定里。

　　谢术沉默了一瞬，权衡之下，只能做出妥协。

　　“我十分钟后还有戏。”他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距离，“有什么事，长话短说。”

　　夏晚念立刻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就十分钟！很快的！”

　　谢术转头，再次看向吴稔，眼神温柔又认真，一字一句地轻声安抚：“我跟她去那边说几句话，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别多想，嗯？”

　　他刻意加重了“别多想”三个字，眼神里的认真和安抚，清晰地传递给吴稔。

　　他想告诉吴稔，他和夏晚念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朋友，只是出于礼貌的安慰。

　　吴稔抬头，撞进谢术深邃的眼眸里。

　　他能看到谢术眼底的安抚，能看到他的认真，理智告诉他，应该相信，应该点头，应该乖乖在这里等他回来。

　　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童年留下的创伤，还有对失去的恐惧，却在这一刻疯狂地叫嚣着，压过了所有的理智。

　　他是从黑暗里爬出来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束光，这束光，就是谢术。

　　他太怕了，怕这束光只是短暂地照在他身上，怕一转身，这束光就属于别人，怕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一点点温柔，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夏晚念那么完美，那么般配，是谢术最好的选择。

　　而他，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满身伤痕，配不上谢术的Alpha。

　　吴稔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浅、很勉强，甚至带着一丝破碎的笑，语气平静得可怕：“好，你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已经一点点往下沉，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那些被他暂时压下去的童年阴影，那些伯父的辱骂，伯母的虐待，那些“你不配”“你就是个累赘”的话语，再次在脑海里回响。

　　谢术看着他这副强装平静的模样，心里越发不放心，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多看了他几秒，才转身，和夏晚念一起走向不远处僻静的拐角。

　　两人的身影，被几棵高大的树木半挡着，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吴稔坐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剧本，纸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指节泛白，骨节疼得发麻，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自己慌乱的心跳声，还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Omega的清甜信息素。

　　Chloe宋快步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崩溃，轻声安抚：“稔稔，别乱想，谢先生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对夏晚念，真的只是客气，只是出于朋友的安慰，没有别的意思。”

　　吴稔勉强笑了笑，眼神空洞：“我知道。”

　　他知道，可他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地去看那个拐角，控制不住地去想，他们在说什么，谢术是不是在温柔地安慰夏晚念，是不是在对她笑，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对她动了心。

　　他强迫自己低头看剧本，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可眼前的字迹，模糊一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快得像是要炸开。

　　终于，他还是没能忍住，一点点抬起头，目光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拐角望了过去。

　　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拐角处，夏晚念似乎情绪太过激动，猛地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谢术的手臂，微微仰头，看着谢术，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诉，像是在寻求安慰。

　　而谢术。

　　谢术没有立刻甩开她的手。

　　他微微低头，看着夏晚念，身形站得笔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没有推开她，没有拒绝她的触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画面温柔得刺眼。

　　在吴稔的眼里，这就是亲昵。

　　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亲昵。

　　是属于谢术和夏晚念的，天作之合的亲昵。

　　“嗡——”

　　吴稔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安慰，所有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的指尖松开了剧本，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破碎。

　　柑橘信息素瞬间失控，浓烈的慌乱和绝望弥漫开来，带着刺骨的疼。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三年前他说要让谢术爱上他，然后甩掉他。

　　可现在，沦陷的是他，心动的是他，无法自拔的是他，身陷其中的是他，痛到极致的，还是他。

　　谢术，我认输了。

　　我真的，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