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柑与雪松》芒吃芒与芝

19、长夜将尽 谢术单手握

　　谢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扣着他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温柔又笃定。车内没有开音乐，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从车窗外飘进来的晚风声响。

　　“还怕吗？”谢术低声问。

　　吴稔轻轻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有你在，就不怕了。”

　　只是一想到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想到那些人扒开他最不堪的过往肆意嘲讽，他的心还是会像被细针反复扎着，细密地疼。他不怕自己被诋毁，可他怕因为自己，让谢术被牵连、被指责、被毁掉一路打拼来的一切。

　　谢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平淡却有力：“别想那些。舆论是一阵风，刮过去就散了。但人是我的，我不会放手。”

　　吴稔抬头看他。昏黄路灯掠过车窗，在谢术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睫毛垂下的阴影遮住眼底情绪，只留下下颌线紧绷的弧度，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在全世界都对着他扔石头的时候，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风雨；在所有人都劝他牺牲小的保全大的时候，毫不犹豫选择站在他这边；在他自己都想退缩、想放弃、想把他推开的时候，紧紧攥着他的手，告诉他“不准走”。

　　吴稔鼻尖一酸，眼眶又热了。他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

　　他不想再哭了。
　　他想变得坚强一点，再坚强一点，不只是被谢术护在身后的野柑，他也想成为能和雪松并肩而立的人。

　　车子缓缓驶入一处隐蔽的高档小区。这里是谢术私下购置的住所，远离市中心，安保严密，几乎不会被外界打扰。王宋早在半小时前就发来信息，说已经安排好一切，清理了所有蹲守的狗仔，确保他们回来时不会被尾随。

　　停好车，谢术解开安全带，俯身过来。
　　吴稔下意识屏住呼吸，脸颊微微发烫。
　　谢术只是伸手，替他解开了安全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轻微的颤栗。

　　“到了。”谢术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下来吧。”

　　吴稔点点头，推开车门。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谢术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带着雪松气息的温度瞬间将他包裹。

　　“不用……”
　　“披着。”谢术不容拒绝，“感冒了我心疼。”

　　简单五个字，让吴稔所有推辞都堵在喉咙里。他低头，看着身上明显偏大的外套，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心里又酸又软，像被泡在温热的柑蜜里。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安静又暧昧。吴稔能清晰闻到谢术身上的味道，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他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男人，正好对上谢术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谢术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很轻，很柔，像一片雪花落下，却带着足以烫彻心扉的温度。

　　“吴稔，”谢术的声音低沉沙哑，“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家。
　　这个字对吴稔来说，曾经是最奢侈、最遥远的存在。
　　他从小在争吵和破碎中长大，没有温暖，没有安稳，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他像一颗被风吹落的野柑，滚在泥地里，无人捡拾，无人珍惜。

　　可现在，谢术告诉他，这里是家。
　　是有他在，有温暖，有安稳，有归处的家。

　　吴稔眼眶彻底红了，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嗯。”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暖白的灯光一层一层漫上来，不刺眼，只让人觉得踏实。谢术始终没松开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力道稳而轻，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玄关处摆着两双拖鞋，一双黑色，一双浅灰，尺码刚好对应两人。
　　吴稔低头看着，心口又是一涩。
　　他连自己都顾不好的这些年，从来没有人，会提前为他准备一双合脚的鞋。

　　“先进来。”谢术弯腰替他拉开鞋柜。

　　吴稔乖乖换鞋，整个人还裹在谢术宽大的外套里，鼻尖全是清冷却安心的松木气息，把外界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

　　客厅很大，是极简的冷调装修，一眼望去干净利落，符合谢术一贯的风格。可偏偏，细节里全是不露声色的温柔——沙发上搭着一条柔软的毛毯，茶几上摆着一小盘新鲜饱满的柑果，连空气里都飘着极淡的、助眠的香薰。

　　全是为他准备的。

　　“你先坐。”谢术松开他，“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吴稔嗯了一声，却没往沙发走，只是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男人的背影走进厨房。

　　暖光落在谢术挺拔的肩背上，褪去了镜头前的清冷距离感，多了一层人间烟火气。
　　原来再冷的雪松，也会为一个人，弯腰走进烟火人间。

　　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外套衣角。
　　心里那点不安，像潮水一样又悄悄漫了上来。

　　他还是想知道，外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犹豫了很久，吴稔还是轻轻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他的呼吸都跟着顿了一下。

　　热搜还在爆。
　　一条条刺眼的词条，密密麻麻挤在屏幕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吴稔 捆绑谢术#
　　#吴稔 家庭背景#
　　#吴稔 配不上谢术#

　　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点了进去。
　　评论区像一口沸腾的脏水，不堪入目的谩骂扑面而来。

　　【长得就一副狐媚相，专门勾引人】
　　【听说他家底特别脏，父亲赌债母亲跑路，这种人也配和谢术在一起？】
　　【肯定是他主动贴上去的，为了资源不择手段】
　　【滚出娱乐圈！别脏了谢术的眼！】

　　每一句，都精准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那些他拼命藏起来的过去，那些他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愿提起的经历，被人赤裸裸扒开，摆在全网面前，肆意践踏、嘲讽、抹黑。

　　吴稔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早该想到的，一旦被盯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去，迟早会被拉出来游街。

　　他真的，配不上谢术。

　　“别看了。”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上他的手腕，手机被轻轻抽走。
　　吴稔猛地一颤，抬头撞进谢术眼底。

　　谢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他没有站着，而是在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沉甸甸的心疼。

　　“那些话，不值得你看。”谢术将他冰凉的手拢在掌心，一点点揉搓取暖，“他们不了解你，不知道你吃过多少苦，不知道你有多好。他们只会站在高处，用最恶毒的话攻击别人，以此满足自己的阴暗。”

　　“可是……”吴稔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泪终于绷不住，“他们说的是真的。我的家庭，我的过去，都是真的。我就是从泥里爬出来的，我配不上你。”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头埋得很低，不敢看谢术的眼睛。
　　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

　　谢术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地疼。

　　他伸手，轻轻捧起吴稔的脸，指腹温柔地擦掉不断滚落的眼泪，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不准这么说自己。”谢术的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泥里的野柑。你是我费尽心思，也要捧到阳光下的宝贝。”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家庭不好，不是你的错。吃过的苦，受过的伤，都不是你的耻辱，而是你坚强的勋章。”
　　“吴稔，你很好，你值得被爱，值得被捧在手心，值得我放弃一切去护着。”

　　温柔，又有力。
　　一句一句，砸在他的心尖上，烫得他浑身发颤。

　　吴稔再也撑不住，伸手一把抱住谢术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彻底崩开，放声哭了出来。

　　委屈、不安、自卑、恐惧、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被爱——
　　全都在这一刻宣泄而出。

　　谢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安抚一只受了重伤、无处可去的小兽，声音低沉又温柔，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在，我一直都在。”

　　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轻微的抽噎。
　　吴稔哭累了，整个人软在谢术怀里，眼皮沉重得睁不开。

　　谢术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脚步轻缓地走向卧室。
　　床品柔软干净，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他把人轻轻放下，替他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生怕吵醒。

　　“睡吧。”谢术低头，在他眉心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陪着你。”

　　吴稔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微弱又依赖：“不要走……”

　　“我不走。”

　　谢术在他身边躺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让他安稳地靠在自己胸口。
　　雪松气息层层包裹住野柑的甜香，像一道最坚固的屏障，隔绝了所有黑暗与恶意。

　　吴稔终于安心地闭上眼，在这久违的安稳里，渐渐陷入沉睡。

　　这是热搜爆了之后，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谢术垂眸，看着怀中人熟睡的脸。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色苍白，却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他指尖轻轻拂过吴稔的眉骨，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
　　可当他缓缓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温度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彻骨的戾气。

　　陆泽宇。
　　还有那些躲在暗处，肆意伤害吴稔的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