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爹生出来后》江不改

17、第十七章 闪回 妈妈，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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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等到镜三三醒来时早膳已然布好，而镜离刚下完朝回来，姗姗来迟。

　　镜三三六个月的时候开始吃糊糊，一岁的时候已经可以吃肉肉碎碎了。镜离对他的事向来亲力亲为，吃饭也自然毫不例外。

　　年轻的帝王卸下冕旒，褪去厚重的衣衫，把镜三三从榻边抱了出来。镜三三还没断奶，于是镜离先是照常先把温好的奶喂了，等到喝完奶后，镜三三还可以再吃点其他东西。镜离便将剁碎了的肉拌在糊糊里，小口小口地喂着他。

　　一年的时间足够镜离学会精细着养孩子，他对此也乐在其中。镜三三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爹的伺候，才冒了四颗牙的牙巴嚼不了太粗的东西，便只能抿着糊糊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只小松鼠一样，瞧起来可爱极了。

　　镜离越看越喜欢，等到镜三三吃完，给他擦了擦嘴，又去漱了口，便把小孩翻了个面，捏着小孩下巴，好奇道：“三三，把嘴张开给父皇看看。”

　　镜三三便听话地“啊”一声把自己的牙展示给镜离看。

　　小孩嘴巴小，长出来的牙也小。四颗门牙明晃晃展示在面前，跟只小仓鼠似的。镜离也是第一次养孩子，不由得觉得有些新奇，捏着小孩脸颊细细观察许久，方才松了手，意犹未尽地想着，怎么就长这么快了。

　　明明前一阵才冒出一颗牙尖尖呢。

　　镜离享受镜三三的成长，尤其享受他由自己抚养长大的过程。但镜三三的成长速度偶尔又会让他有一些怅然所失。

　　即使每一天都在陪着他长大，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这般想着，镜离便不由自主变得有些焦躁。他生怕自己错过镜三三成长的每个关键时刻，恨不得一直把镜三三带在身边，最好回到还在他肚子里的时候，这样他就能时时刻刻都注视着他，陪着他。

　　镜三三敏锐察觉到了镜离的心绪变化，瞧见他焦躁的模样，干脆主动凑上前，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直到他回过神来，望向自己，才软声开口道：“父皇，想喝水。”

　　镜离对镜三三的吩咐很是受用。他喜欢镜三三依赖他的感觉，小小的一只乖乖巧巧坐在他怀里，跟只小玩偶一样，会喊父皇，会冲他撒娇，还不会乱发脾气。

　　很乖。

　　镜离一勺一勺给镜三三喂水，见他喝下去一勺，自己心中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便又多了一分。直到镜三三推开他的手说不要了，这才略显遗憾地收了动作，心想应当再喝些才是。

　　镜三三不觉他爹心中所想，见镜离慢慢平静下来，这才松了口气，又安安静静坐在他腿上开始把玩他腰间挂着的玉饰。

　　那腰饰由上好的玉石制成，也不知工匠用了什么工艺，明明瞧不见铃铛，也瞧不见另一条玉，晃起来却始终叮当作响，声音悦耳动听。

　　镜三三越晃越觉得好玩，肉乎乎的小手只比玉石稍微大一些。紧紧攥住红绳，后头不知怎地把自己晃开心了，小小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开始晃起来。

　　早膳早已撤下，镜离本来在专心看书，感受到镜三三的晃动，不由自主便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托着小孩的身子把他又往腿上移了一些，瞧见小孩乐滋滋的模样，不由得好笑问道：“傻乐什么呢？”

　　“爹爹，玉，”镜三三的声音奶声奶气：“好听。”

　　镜离低头望去，瞧见被小孩揪着的玉，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原来是喜欢玩他腰间挂着的玉佩。

　　镜离见状，捏捏小孩脖颈，片刻后忽而计上心头，眉眼微动，挑挑眉道：“喜欢父皇的玉？”

　　镜三三不疑有他，赶紧点点头，随即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镜离。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的镜离几乎快笑出声来，慢吞吞将配饰从腰间解下，在镜三三面前晃了晃。刚瞧见他准备伸出手去拿，下一秒便慢条斯理地将配饰收回手心，垂眼挑挑唇望向镜三三：“想要？”

　　镜三三一个扑空倒在镜离怀里，好半晌才揉揉自己被他胸膛撞得有些发疼的脸哼哼唧唧起身，有些气鼓鼓道：“是呀。”

　　镜离哑然失笑，片刻后无奈地刮刮镜三三的鼻子，轻叹一声，笑骂道：“小东西，明明是你来找朕讨东西，现在朕倒成罪人了。”

　　镜三三恃宠而骄，心想还不是他爹宠的。

　　他才没错呢，哼。

　　镜离瞧见小孩抿着唇撇嘴生气的模样，终于再也没了戏弄小孩的心思。给他揉揉脸颊，瞧见他原本被撞得发红的肌肤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这才摊开手心，再也舍不得逗小孩玩，笑道：“拿去罢。”

　　镜三三变脸比翻书快，开开心心接过玉佩，大声说完一句“谢谢父皇”，便高高兴兴跪在镜离腿上，努着嘴开始研究手中的玉佩。

　　镜离懒洋洋靠在椅背，用单手护住镜三三的后背，生怕他跌倒。

　　小孩藏不住情绪，总是喜形于色。开心了一眼能看出来，难过了也一眼就能看出来。

　　藏匿情绪或许是皇家子弟从出生的时候就应该学会的一个技能。但对于镜离来说，镜三三是他唯一的孩子。现在是，将来也是。

　　他只希望镜三三能快快乐乐成长。

　　至于其他的么……

　　有他在。

　　他会为镜三三扫平一切障碍。

　　而他的三三，只需要一直开心。

　　这般想着，脑中又不由自主闪过从前那个荒唐的梦。

　　梦里清瘦的少年毫不犹豫从高楼一跃而下，血花绽放一地。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想到这儿，镜离垂眼望向镜三三，攥住他的手，哑着声旁敲侧击询问道：“三三，在父皇以前，你还记得除了父皇以外的、其他的事吗？”

　　镜三三动作一僵，片刻后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想否认，脑中却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放映起从前的画面。

　　叠起来几乎快有整个人高的试卷。

　　刺目的成绩单。

　　父母的责骂。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间昏暗的屋子。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雨天。

　　是雨天。G市总下雨。空气中带着独属于病菌的霉味。

　　他总因为那股霉味而生病。

　　——“生病不是你考不好的理由！你不要总是给自己找借口！”

　　白纸上13的排名鲜红刺目。

　　清瘦的脸因为发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思绪一片混沌。镜三三看着面前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却始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痉挛着，颤抖着。镜三三难受地蹙起眉头，伸出手努力想抓些什么，以此缓解内心的焦躁，可他又能抓到什么呢——他什么也抓不到。

　　他唯一能抓的只有自己脆弱的手腕，唯一能做的只是又在手腕上留下几道可怖的伤痕而已。

　　“咯吱、咯吱——”

　　四周突然变得好安静，安静到镜三三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天旋地转。

　　极致的负面情绪到后头倏而转化成一股如同死寂一般的平静。镜三三面无表情看着四周的场景不断变换，从层层堆叠的试卷，到布满疤痕的手腕，最后再到他临死前的高楼。

　　“咻——”

　　寒风吹过。

　　镜三三恍惚一阵，鬼使神差迈开脚步，朝着围墙而去。

　　一步。

　　又一步。

　　他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偌大的天台之中回响，真吵，但那或许是他能在这个世界上能留下的最后的声音了吧。

　　冷风源源不断吹拂。站在远处感受许久，镜三三缓缓垂下眼，片刻后，终于迈开了最后一步，准备迎接死亡。

　　凛冽的寒风阵阵而来。

　　他要死了么？

　　镜三三闭上双眼，自嘲一笑。

　　……那就死吧。

　　“咚——”

　　终于。

　　坠楼时的声响震耳欲聋。

　　但彼时的镜三三已经听不到了。他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摔碎了，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鲜血，渐渐红了眼眶，艰难张开嘴，想说话，最后比话音率先溢出的，却是唇角刺目的鲜血。

　　而他临死前未曾说出口的话是。

　　——“妈妈，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