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祁蓝田

4、［回南天］二十一 那是你离开

　　小南，当你的监护仪发出“滴——”一声长鸣时，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我的泪水停在眼眶里，整个人怔愣在了原地，像一颗钉子被锥头一把钉在座椅上。

　　对不起，小南，虽然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这一天真正到来时，我依旧没有办法接受你如此突然地离去。
　　在陪着你的这一年里，我想象的你离去的那个场景是我永远都挥之不去的梦魇，我常常在噩梦中惊醒，枕头上留下两滴泪水，很凉。

　　我颤抖地抬起手去探你的鼻息，什么都没有了。我唯一能闻见的，是你身上常有的栀子花香气。你的头上还带着我送你的毛绒兔帽子，两只柔软的长耳朵分别搭在你的肩膀上，静悄悄的，比你的离去更加悄无声息。

　　都说人死前眼前会出现走马灯，人的一生就在短短几秒内闪过。你的这辈子也许比我想象得更加丰富，我该为你高兴的。
　　但我们太晚相遇了，你那十几秒的走马灯中，有我这个人的出现吗？哪怕只有一秒，哪怕只有一句“我爱你。”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你的妈妈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床边，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的电话响起，她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接通，转身就离开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偌大的病房只剩我和你，我嗫嚅着，想最后再和你说几句道别的话，可我的喉咙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窗外的雨变小了，但冷气穿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比任何一年寒风都更加刺骨。你的脸很白，我小心翼翼起身，很轻很轻地吻了你的脸。
　　泪水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我的泪水滴到你的眼角，那滴泪顺着你的眼尾流下，洇湿了一小片毛绒。

　　在你的病床前坐了许久，我才忽然发觉，人在去世后的二十分钟内是有意识的，那你是否能感受到我的泪水，是否能感受到我亲吻你的脸颊。
　　我不知道。
　　但我沉默地坐在病床前，静静地陪着你时，想起这件事的我像是得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看向病房里的时钟。
　　滴答。
　　滴答。
　　那是你离去的第二十一分钟。

　　你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