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A 千克

1、赤栗篇

　　错 觉
　　——阿朵篇
　　坐在窗边，只见萨米加星系离我越来越远了，这不是我第一次离开，但这次与往次离开有着不同的意义。
　　“阿朵，我们这是去哪里？”
　　他是我的恋人，叫卡布。他比我小67岁，他说，自从在文物会展上第一次看见我以后，就爱上我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过去吗？”我幽幽地说。
　　“嗯？！”他转过头来，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吃惊地看着我。也难怪他会这么惊讶，自从和他在一起以来，我从没向他提起过我的过去，卡布是个典型的萨米加人，他不希望自己所爱的人对自己所隐瞒，更何况我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所以，他对此很介意。
　　“我现就带你去。”我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起过去，我要告诉他：
　　“那个地方叫地球，是一个很美的星球……”

　　“阿朵，小鸟妈妈生下了7个双胞胎耶！”
　　只听见门外传来了赤栗那清脆、甜美、带有一些幼稚的声音。赤栗是地球上米亚城城主的女儿，我们都称她“小姐”，我所说的我们是指我和一群机器人仆人，那时是萨米加与地球战后第二年，我在城堡里扮演的是一个老式的机器人的角色，由于老式的机器人在很多程序上没有新式的机器人那么精确，而且其中感性化的程序要比理性化的程序多，这样使我扮演起来要轻松一些，那时的地球人对萨米加人是非常痛恨的，所以，我只有利用这萨米加人的长寿之躯来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赤栗从小就很依赖我，从我侍奉她奶奶时就这样了，她有什么心事总会告诉我，大概是因为我“感性化的程序”比较多的原因吧。其实，在地球上机器人是最让人瞧不起的，因为它们没有生命，没有思维，它们仅仅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所以人们不用去尊敬它们，那时，就连一颗青草都比机器人有价值，因为生命在地球上太珍贵了，再加上经过了与萨米加长达50年的战争之后，使人们对生命的就更加渴望了，同时间也刺激了对机械的鄙。
　　“生了7个！7个双胞胎呢！”她跑到我面前，拉住我有袖子，又蹦又跳，激动万分的对我说。其实是小鸟生了7个蛋，因为赤栗从没有见小鸟生蛋，她分不清鸟蛋和鸟，也不知道鸟是蛋孵的，在地球，这种基础的生物循环知识要比数字科技难理解得多，所以每到为这个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想逗逗她：
　　“哦？真的吗！那它们一定长得很像喽？”
　　“啊？”她想起自己看到的只是鸟蛋时，很纳闷、摸不着头脑的说：
　　“好象没看见哩……”看着她木纳的表情，我忍不住想笑。
　　“等一等，我再去看看！”说完一溜烟就不见了。
　　赤栗总是那么可爱，那么充满了活力，只有到了夜晚，在我帮她关灯时，才能看到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的样子。其实，赤栗长得很漂亮，就算在这么暗的房间里，我依然可以看清她的五官，鹅黄色的头发一直到腰间，在发尖的地方微微有些弯曲，发色和她的皮肤很相配，显得她更加晶莹了，透明的丝质睡衣下是她那刚刚开始发育的身体，白皙而修长，熟睡时的赤栗和平时不一样，常常让我忘了她只有14岁。14岁是那么年轻，看着她我说不出内心的感受，想想看，那时我已经120岁了。

　　记得那天是领燃料的日子。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很头痛，因为这么多年来我已经收集了一房间的燃料。
　　“啊！那你只是卖燃料就可以发一大笔了！”卡布又转过头来，惊讶万分的看着我说，同时眼神里还充满了光芒。有时候我真搞不明白，现在这些年轻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难道他不知道在地球上，机器人燃料不值什么钱吗？我不想理他，接着说：
　　“那是我100多年以来所得的燃料。”
　　“哦？！”
　　“我根本就用不着，但觉得放着怪可惜的，所以那时我常常把那些燃料送给其它有机器人。”我停了一儿：“可是不管我给她们多少，它们都只是微笑着说‘谢谢！’……”
　　“微笑着说谢谢是机器人的万能程序，特别是服务性机器人，再加上你的行为是程序上没有的，那它们只有为这样回答了。”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总觉得有些凄凉。

　　“阿朵！”
　　赤栗的一声“阿朵”惊醒了正对燃料瓶发呆的我，要知道这一房间燃料瓶是不能被她看见的，我急忙收起瓶子，应了过去。赤栗兴奋的拉着我有手说：
　　“终于找到你了！”
　　“小姐有什么事吗？为什么这么急呢？”
　　“我昨晚做梦梦见我们上次去的那个湖了！”
　　“？”
　　“阿朵，上次因为时间太晚，我们没有去游泳，今天我们去好不好？”
　　“啊！？”
　　赤栗总是这样，没等我回过神来就把我拉上了飞行器。我们穿过了一大片人造草地，来到一个人造湖泊，其实这个湖和其它的湖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由于周围都是草地没有阴凉的地方，所以在我们到了没多久赤栗就嚷着要下水，我并不想游泳，因为如果在水里我被呛着了是很难解释的，所以我对赤栗说：
　　“小姐先游，阿朵的程序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等一会好了阿朵再游。”
　　显然她有些失望，但还下水游了起来。我望着水里那闪闪发光的赤栗，是那么美，就像萨米加传说中的水神一样，每当我这样注视她的时候总会惊叹，她是那么的年轻……赤栗游上对岸的岩石，在阳光下她是那么耀眼，闪着和太阳一样的光，我几乎看呆了，她笑着向我挥挥手，示意要我过去，我点头回应了一下，我想在这么远的距离，即使呛了水，也不会引起注意，我开始退去身上厚重衣服。已经好久没有这种轻松有感觉了，轻轻地我呼出了一口气，就这样让风和阳光抚摩自己，真的好舒服……突然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住了我！是谁？！这么大的力？而且这手正在解开我腰间的电屏器，我惊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如果被解开了我就……我开始用力挣扎，可是这手臂像铁圈一样紧紧的捆住了我！那是我真希望自己能是个机器人。
　　“哦？还挣扎？是老式机器人吧？哼，将就了，虽然没有新式的好，总比没有的强！”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是谁？难道他想要？！
　　啪！
　　“就冲这个，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地球人！这样的事只有在地球才会发生！”卡布将手中的水杯扔到了地上气愤地说。我看见他身体在发抖，他转头看向我。
　　“阿朵，有我在你身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绝对不会再有！”卡布又用那双美丽的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在他跳动地眼神里充满了怜惜、自责和款款的深情。他这是在对我承诺吗？我被他这双眼睛迷住了，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委屈，我竟然流下了眼泪，这时，卡布一把抱住我，这感觉无法形容，只知道泪一道一道的划过脸颊，觉得在他怀里哭是件幸福的事。
　　当那个男人即将解开电屏器的时候，突然“轰”的一声音，接着是那男人一声大叫，便松开了手，我转过头去，看见那男人抱着腿，卷曲在地上，一副痛苦的表情。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个亚克里人，只有你们这种低等生物才会做这样低级的事！”
　　是赤栗的声音！我抬头望去，看见赤栗悬在空中手掌还冒着青烟。赤栗背对阳光，但我仍然可以看到她眼神里燃烧的怒火，这怒气足足可以将眼前这个男人烧死。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赤栗发火，也是第一次看见她使用武器。在地球上的贵族会将一种非常精密的武器装在刚出生的贵族小孩身体里，一是为了放身，二是为了在战争时期使用，大多贵族都只在战争时期使用，所以很少有人见过，更何况是……
　　“原来是城堡里的机器人！没想到堡主的女儿会为了一个老式的机器而伤人……”相信那人一定很痛，因为他的声音基本上是从牙隙里发出来的。是的，在地球上人类是不能为了机器去伤害人的，因为这里的生命实在太珍贵了。
　　“别把自己看得太珍贵了！现在只不过是战后的人口紧张时期，所以人们才这样过于的看重生命，才会忽略了你们这样的一群蛮夷的存在！你要知道，如果你们再不进步，那这个文明的社会是不会再放纵你们！”
　　赤栗的话说得那么坚定而有力，我惊讶、我震憾。她只不过是个14岁的孩子啊！现在想想才知道，为什么地球人的生命如此短暂，但却能和我们萨米加人持续了50年的战争，却还居于不败之地，因为他们已将生命中最精髓的部分集中到了一起，虽然短暂，但却很精彩！不过，当时我没有想到这么多，由于长期生活在机器人中，人变得机械了，早已经习惯不被人尊重，所以当我听了赤栗的话时，我的眼泪几乎快要落下来了。
　　我在赤栗帮我拿衣服的时候，我擦干了眼泪，穿好了电屏器，她并没有发现。赤栗将衣服拿了过来，但并没有给我，她蹲到我面前，看着我，我也看向她，我看着她翠绿色的眼睛里好像很不解、很矛盾似的，渐渐的我发现她的眼神迷离了。我们相互凝视了很久，我想,我那时的眼神也迷离了。如果那时我已经认识卡布，那我一定知道这眼神意味着什么，可是当时的我什么也不有明白，只是觉得心跳得好快。

　　自从湖边的事情之后我和赤栗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我想也许她后悔救了我，毕竟我只是个“机器人”而以，后悔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赤栗竟变了一个人。
　　“阿朵。”
　　“小琦？什么事？”
　　“小姐让你去她的房间。”
　　“哦，好的。现在吗？”
　　“是的。”
　　赤栗的房间是一个意境空间，随时都可能在移动，只有在晚上时才会停下来，因为我不是机器人所以找了很久才找到。赤栗竟将房间停在了一个角落里，那里几乎没有光线，意境的颜色很暗，如果没注意很可能会错过。
　　“小姐，我是阿朵。可以进来吗？”
　　“可以。”
　　意境里也很暗，没有具体的物体存在，我看见的赤栗只有侧影，她坐在意竟的窗口前，看向窗外，她穿着那件透明的丝质睡衣，白皙的皮肤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她没有看向我，只是看着窗外，窗外有什么吗？我什么也没看见，我甚至看不清她的眼神，这时我却想起了她睡着时的样子，是成熟，还是陌生。赤栗对我挥了挥手说：
　　“过来。”
　　我顺从的过去，到了她跟前，她要求我跪着，我照做了，她用手将我的头埋进了她的腰里，我感觉到了她的体温，一下子，我的脸红了！怎么办，如果这时她松开了手，我就会被发现！怎么办！我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脸却不争气的越来越红起来，我紧张极了，不过还好，她只是这么一直抱着我，直到我的脸上的红晕退去。她站起来，把我扶上了凳子，突然间那凳子变成了一席草地，整个意境空间变成了那天湖边景色，我看向她，接触到了她炽热的眼神。

　　我看向卡布，他沉默，似乎不想再听了，是啊，谁受得了自己的爱人讲这些呢？可偏偏萨米加的情人都要承受这些。我拉起了他的手，他被我这一举动惊了一下，再次看向我，我喜欢他看我，他的眼神总能给我想要的？？？，从不吝啬。我对他笑了笑，我想我的笑让他满足了，于是，他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我接着说，我很喜欢我们之间这种默契，让人很轻松，没有压力。

　　赤栗抱着我的颈，一句话也没有说。泪，滴在了我的肩上。许久，她停止的哭泣，我们一片沉默。许久，她说：
　　“阿朵……”
　　“什么事？小姐。”
　　“不要这么叫我！不要叫我‘小姐’！我要你叫我‘赤栗’！赤栗！”她一把推开我，疯狂的边吼边退，我被她的歇斯底里吓到了，半响没出声。她也沉默了好一会，才走过来说：
　　“阿朵，我……爱你……”
　　说完就跪坐在地上，像一块石头落地一样，喘息着。

　　我已经记不得是怎么从赤栗房里出来的了，只记得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睡觉的时候应该关灯，应该有棉被和枕头，应该换件舒适的衣服，应该……我想哭得很大声，因为我不用去担心会吵醒别人，房间里全是断电后的机器人，我看向它们，它们每到一定的时间就会停工作，一定的时间又会自己启动，它们就连躺下的姿势都是一样的，这样的生活我已经过了几十年，其实，对于一个萨米加人来说，几十年的时间并不算什么，只是，在这异国他乡为了保住性命而隐姓埋名，处于这社会的最底层，不受人尊敬，甚至被人类欺辱……这些，我都习惯了吗？回头看看自己，是那么凄凉。

　　“于是，你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你答应了赤栗，对吧？”
　　卡布的声音在发抖，卡布，原谅我，如果我不说出来，我会内疚一辈子。我握住了他的手，这才让他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卡布说的没错??我答应了赤栗。
　　我住进了赤栗的“房间”，我们开始了“相爱”的日子，可是之后的生活并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好，赤栗改掉了其它机器人的程序，现在它们都管叫我“朵小姐”，无论我有多么无礼的要求，她们都无条件的服从我，我不再有其它工作了，我每天做的就是和赤栗在一起，和从前一样我也无条件服从她，但是，我并不快乐，渐渐地我发现，我变了，我是那样的寂寞，空虚，我们的话越来越少，几乎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即使这样赤栗还是很依赖我，她喜欢一直抱着我，有时会莫名其妙的哭，有时又会兴奋地拿好多漂亮的衣服给我，我觉得赤栗也变了，她的笑容不像从前那么温暖了，我不再了解她。我不知道是我做错了吗？我不该这么做吗？但这是她的要求啊？我满足了她的要求，为什么她还不快乐呢？
　　那天和以往的夜晚一样，赤栗抱着我静静地入睡了，我有些头痛，可能是白天被风吹了，我想到找些药来，于是，松开了赤栗圈在我腰间的手臂，决定下床去，就在这时，赤栗重新拉住了我的手，我以为她醒了，我转过头看向她，她依然闭着双眼熟睡着，嘴里却模模糊糊地喊着：
　　“……妈妈……”

　　“？！”
　　“别这样看着我，我当时也很意外。”我转过头迎向卡布惊讶的眼神说。
　　我突然间明白了一切，赤栗的父母是地球上有名的外交官员，他们很少回家，我也只见过一两次而以，在赤栗出生之后他们几乎没有回来过，赤栗从小就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奶奶很疼爱她，只是奶奶的年岁大了，在赤栗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赤栗的父母很爱她，常常从外星球寄回来很多礼物，还有他们的照片和对话，赤栗每次收到他们的礼物和来信都会在房里呆上好几天，但是，时间长了那些礼物已经不能满足她了，她开始需要更多的东西，于是赤栗开始依赖我，后来就“爱”上了我。
　　“赤栗并不爱我，她是一个充满爱心并渴望被爱的人，她身边没有什么朋友，除了我这个‘老式机器人’以外没有其它‘人’陪她。”我停了下来，看向卡布，他依然沉默，我从没见他这样过，我凝视了他很久，他没有看向我。我心里充满了自责与无奈，很想用什么来弥补，可是……我依然接着说：
　　“后来，赤栗到发育的年龄，对爱就更加渴望了，我成了她假设的对象，她似乎忘了我是个‘机器人’，她以为对我倾注了感情，我就会同样的回报给她，但我却没有，因为我……不爱她。”
　　在那样的日子里，我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我们都相互压抑着，赤栗变化得很利害，曾经那么活泼、可爱的她一下子像老了好几十岁，我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下去，于是，我决定离开。

　　“离开，你去了哪里？”很显然，卡布非常惊讶我当时所做的决定，其实，我那也是在慌乱中才做出那样的决定的。
　　看着整天行尸走肉的自己，就像灰尘一样，飘在空中没有方向，再看看赤栗，一天一个样，越变越可怕，我不能原谅自己，在伤害自己的同时也伤害了别人，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那点私心造成的。我开始在密闭的房间里大叫，以发泄自己的情绪，但到了后来，这已不能让我平静，我真的受不了了，那时，我几乎是逃跑着离开城堡的。
　　我沉默了许久，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无法心平气和，我想，也许要等心跳平静下来后，才有力气接着往下说。
　　其实那时出走是有惊无险，同时也改变了我的命运。我走时没有带任何食物和衣服，走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我很渴、很累、很冷，于是倒在了地上，我以为我死了，可是……
　　“可当你醒来的时候，你已经到了萨米加，并且正在接受治疗，对吧？”卡布调皮的看着我说，我没想到他的心情竟转变得这么快，好像之前的痛苦表情都是装出来的一样，也许这就是萨米加男人的魅力所在吧。
　　对于我在萨米加的一切卡布都知道，他说，爱一个人就要百分之百的了解以后，才能做到全方位的关心，这样的爱才全面、才周到，但偏偏我是个有故事的人，我对于他来说就像个秘一样，我想，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我吸引。
　　“现在离到地球的时间还早，你呀，就先进去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卡布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将我抱了起来，直径走向房间。卡布总是这么不由分说，有一些固执，但是，却不让人反感。
　　“你为什么不问我干麻要带你去地球呢？”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快的要结束话题。
　　“当然是去看你的‘老情人’喽。”他装作一副痛苦的表情说。

　　门轻轻的关上了，卡布离开了房间，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刚刚的叙述让我回到了过去，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回忆呢，还是在回味。卡布没有再问为什么去地球，可能是在听完了我的故事之后，他已经知道了吧，他总是这么善解人意。这次去地球我期待了很久，但现在快到了却有些紧张，听说，赤栗现在是地球有名的生物学家，在外星系里也很有名气，而且已经结婚了，真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飞船穿过了一颗颗星球，我感觉地球离我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