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人格》夜林暗

4、对话 请求

　　少年的呼吸突然变得不平稳，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沙发边缘。
　　季寥年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同样平稳的语调说：“你只需要站在那儿，你是安全的。李以绥不会伤害你，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你。别害怕。”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只有白噪音中海浪的涌动声。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少年的身体姿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肩膀不再蜷缩，向后展开，头微微抬起，是一种与前者截然不同的气场，带着点上位者的漠视。当他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没有之前的清明澄澈，变得锐利防备，像冬夜里结冰的湖面，没有感情，波澜不惊。
　　“又是你。”声音语气也变了，低沉而略带沙哑，还带着一丝嘲讽，“季医生真是坚持不懈。”李以绥双手环胸，审视着这个他见过无数次的心理医生。
　　五年来，季寥年是唯一一个他勉强允许接近的人——不，应该是接近宋墨罹的人。
　　对他自己？李以绥从不需要任何人。
　　季寥年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心率手环，他的数值稳定，而代表宋墨罹的那个手环显示心率已经上升。
　　“你好，李以绥，很感谢你愿意出来和我聊天。”季寥年依旧淡笑着，即使被阴阳了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别谢我。”李以绥嗤笑一声，不屑道：“那小孩在你面前就像只受惊的兔子，我不出来，他能在那门口站到天黑。”他顿了顿，面无表情环顾四周，“这次又想聊什么？童年创伤？分离障碍？还是我的那所谓的‘不健康的防御机制’？”
　　季寥年注意到他刻意用了专业术语，这是人格的一种典型的防御。
　　“今天我们不聊创伤。”季寥年向前倾身，保持目光平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李以绥挑眉，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开场。“你？请我帮忙？”
　　“是的。”季寥年声音温和而坚定，“我注意到宋墨罹最近又开始失眠了，白天注意力无法集中，而且眼下有明显的黑斑。他肯定私下里偷偷加大了安眠药的剂量，虽然还没到危险程度，但趋势是不对的。”
　　李以绥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冷硬的面具裂开一条缝隙。
　　“他没告诉我啊。”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的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因为他不想让你担心。”季寥年耐心解释，“他总觉得自己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这你不是最清楚吗。”
　　“蠢货。”李以绥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但语气里的尖锐明显被软化。
　　他看向窗外，侧脸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棱角分明，“他总喜欢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总不想麻烦别人，总以为能自己扛着。”
　　“但你知道他不能。”季寥年说，“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们两个之间有一道门，宋墨罹常常把它锁上，尤其是在他痛苦的时候，这是他最需要你的时候。所以我需要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偶尔从那扇门后看看他，即便他不愿意开门。”
　　李以绥沉默了很久，久到季寥年以为这次谈话又要以僵局收场。但当李以绥终于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平静。
　　“我每天都能‘看到’他。”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说，“不是通过门，是通过这里。他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恐惧、悲伤、绝望、自我厌恶，有时候强烈到我不得不接管身体，否则感觉下一秒他就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