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宿醉 双重人格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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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深渊?
或许大多数人认为是黑暗的，是寒冷的，是未知的，是令人恐惧的。但鲜少有人真的经历过，而宋墨罹却在这样的深渊里，生活了近十二年。
十一岁那年，宋墨罹一个人站在街头。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新闻镜头冰冷地切割着事故现场。红蓝警灯接连闪烁，医护人员一拥而上，消防车在一旁静候着，场面一度杂乱而焦灼。
就在几分钟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惨不忍睹的大型车祸。
夜幕垂下，晚风渐起，已是深秋。风卷起街边的落叶，拍打在宋墨罹单薄的裤腿上，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身体里是躁动的快感。
太好了! 终于死了！他要解脱了吗！
血液也在不断叫嚣沸腾，他当时脑海里只有这一种想法。
他站在大屏前，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车灯与络绎不绝的人声，面前是生死未卜的父母和扭曲变形的车辆残骸。
他静静站着，仔仔细细看完了全程报道，甚至遗憾不能在现场亲眼目睹。
身心是难以形容的快感，是上天报复后的愉悦，是他十一年来最激动的时刻，也是他被困那深渊中的唯一火光。他知道，希望出现了。
那天晚上，他吃了平时吃不上的昂贵的喜欢的美食，逛了一晚的商业街，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城市灯火如星河坠落，万家窗口透出暖黄的光。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灯火阑珊，才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简单的行囊早已收拾好。说来也巧，一周前他刚托朋友在外区租了个小单间，价格对他这种穷学生十分友好。
清晨他来退租时，房东什么也没问，只是免了他最后一个月的房租。
许是这几年看着宋墨罹长大，同情他的遭遇。临走时，她对宋墨罹说：“孩子，虽然我也没有什么立场说你，但阿姨还是希望你健康快乐长大，忘记过去吧，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以后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宋墨罹微微一怔，十一年来，他尝过拳头、皮带、锁链，尝过数九寒天被赶出家门的滋味，尝尽世间的恶意和冷意，置身无尽的深渊，却很少尝过这样毫无条件的善意，这导致他无法与同龄人相处。
他没说话，只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
（四年后）
这天，宋墨罹照常去心理咨询室。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周都会去一次，怎奈快一年了，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一年前的一次巧合下，他意外得知自己罹患双重人格分裂。直到真正确诊，走出某个权威医师的办公室后，他觉得浑身冰冷，手脚不受控地颤栗，浑浑噩噩的回到出租屋，绝望覆盖全身，可以说是非常崩溃的。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摆脱那样的家庭，得到一丝喘息，明明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曾在内心一遍遍地质问自己：他真的犯了滔天的罪过吗？为什么厄运总是对他接踵而至？这世间究竟还有什么是值得他留恋的？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上天又给他开了一个残忍玩笑。
那天，他有过自杀的冲动，浑浑噩噩地举起刀，觉得…就这样吧，他真的累了，却在下手的前一刻，突然惊醒般松手。
“哐当！”
小刀应声落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脱力般的向后跌去，靠着有些发霉的白墙缓缓坐下。
仲夏的夜是那样燥热，悠长的蝉鸣在他听来，却是聒噪得很。
他为了省钱，甚至连空调都不舍得开，蝉鸣撕扯着闷热的夜，汗水浸透他那洗得发白的衬衫，粘在皮肤上。夜很长，他就那样安静无目的地坐着，直到意识涣散……
翌日一早醒来已是正午，宋墨罹睁开眼，感到浑身酸痛，大脑更是宿醉后的混沌茫然。
阳光刺眼地劈进房间，空气中浮尘游弋。宋墨罹撑着站起身，浑身疼痛，骨头像散了架，他摸出口袋里那部破烂的二手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五通未接来电。
来点人：班主任
他猛然清醒——今天是周四，他还要上学！
正值初三冲刺阶段，全年级同学无一不在热火朝天呕心沥血废寝忘食的学习，唯独他这个校第一还躺在家里睡大觉。宋墨罹吓得急忙给班主任回去一个电话。
“嘟嘟”两声，电话接通。
手机里传出年轻女教师焦急的声音：“宋墨罹！你人呢？我给你打那么多通电话为什么不接？！”
宋墨罹将手机拿离耳朵远了点，他现在头还疼着，捏了捏鼻翼，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老师，我睡过了”，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今天能算我请半天假吗，我1:00去学校，你看行吗？”
班主任没有回答宋墨罹的问题，转而：“哎，你声音为什么那么哑？是身体不舒服吗？如果生病的话就不要勉强，休息一天也没什么，你家的事情……”
宋墨罹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发声有些困难，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子。老师的声音在空气中散落，他清了清嗓子，说：“谢谢老师的关心，我会按时到校的，请您放心，回见。”
“嘀～”
宋墨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他是真怕自己再说下去就……露馅了。
等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嗓子为什么会那么哑？就算……就算是一晚没喝水，也不至于说不出来话的吧，而且，他为什么要怕露馅，如此遮遮掩掩？！
这做贼心虚的语气，老师会听不出来？！
呵，老师尽关心去了，还真没听出来。
班主任听着挂断电话的余音，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一直把自己封进一层透明、但旁人却又触碰不到的壳里。即使成绩永远是第一，却从不会参加任何课外活动，她注意到，平时课间宋墨罹也总是独来独往，一点跟同学的交流都没有，像一匹不合群的孤狼。他几乎不会笑，即使偶尔露出笑容也是转瞬即逝，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就会以为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错觉。
她翻开抽屉，里面是一封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内容触目惊心。那是五年前不知道是谁寄到学校的，关于宋墨罹父母的种种恶劣行径。学校曾想干预，但由于当时证据不足，也无济于事，不久便抛之脑后。
但她却还一直留着，想着以后有机会或者等宋墨罹再大一点交给他。
直到那场支离破碎的车祸……
不知道这场车祸对宋墨罹来说，是灾难还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宿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