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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两个人的比惨 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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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两个人的比惨
周末早上十点,陆星辞站在沈知予家门口。
他抬手准备敲门,又放下来。
内心弹幕开始滚动:这对夫妻昨天刚吵完架,今天能开门吗?会不会还在吵?要是还在吵,我进去是不是不太好?但沈知予昨天失控了,我总得来看看吧?
他又想到昨天沈知予摔笔记本的样子,那双红红的眼睛,那句"你们能不能闭嘴",还有那句"我快疯了"。
他从来没见过沈知予那样。
平时的沈知予,永远是那副死人脸,永远面无表情,永远不说话,就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但昨天,沈知予的机器人外壳碎了。
陆星辞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门。
三秒后,门开了。
沈母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客人来了"笑容,但陆星辞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些红,像是哭过。
"哎呀,是星辞啊!"沈母的声音很热情,热情得有点假,"快进来快进来,知予在房间里呢。"
陆星辞走进去,沈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都没抬。
客厅里的气氛很诡异,像是刚吵完架又被强行压下去的样子。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烟味,估计是沈父抽的。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还有一个是刚灭的。
沈母热情地说:"星辞啊,吃早饭了吗?阿姨给你热点牛奶?"
陆星辞摇头:"不用了阿姨,我吃过了。"
"那喝点水?吃点水果?阿姨刚买的苹果,特别甜。"
"不用了谢谢阿姨。"
沈母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陆星辞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沈父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知予的同学?"
陆星辞点头:"是的叔叔。"
沈父又低下头看报纸,没再说话。
但陆星辞注意到,沈父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个男人,其实也不像表面那么镇定。
陆星辞内心弹幕滚动:这就完了?一句话就完了?这家庭气氛也太诡异了吧?昨天吵得惊天动地,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这演技,比我还要厉害。
他走到沈知予房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人应。
他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开了。
房间里很乱。
书桌上的书被推得乱七八糟,椅子倒在地上,那本黑色的笔记本被摔在角落,内页散了一地。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那些散落的纸张吹得沙沙作响。
沈知予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
陆星辞愣住了。
这家伙...在哭?
他走进去,轻轻关上门。
沈知予听到声音,转过身,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看到是陆星辞,沈知予愣了一下,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你...你怎么来了?"
陆星辞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开始捡地上散落的笔记本内页。
沈知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捡。
陆星辞捡起一页,看到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很工整,但看得出写的时候很激动。
"不想看了"
"为什么非要拉我当观众"
"我真的累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们问'你爸是不是很自私',问'你妈是不是无理取闹'"
"我不想站队,但如果不站队,他们就会更生气"
"我只能装"
"装作不在乎,装作没听见,装作没有情绪"
"但我的心早就碎了"
陆星辞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几秒,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把那一页整理好,继续捡其他的。
沈知予坐在那儿,低着头,不说话。
陆星辞把所有散落的内页都捡起来,整理好,递给沈知予。
"给你。"
沈知予接过笔记本,脸红了一下:"谢了。"
陆星辞站起来,拉开倒在地上的椅子,坐在沈知予对面。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陆星辞开口:"你昨天...还好吗?"
沈知予低头,盯着笔记本封面:"还行。"
陆星辞想了想,说:"你姑姑给我报了成功学培训班,花了三千。"
沈知予抬头看他:"三千?"
"对啊。"
沈知予想了想,说:"你姑姑攒了三年的工资吧?"
陆星辞愣住:"你怎么知道?"
沈知予:"你姑姑那种人,攒三年工资报个班,肯定是把所有积蓄都花在'为你好'上了。她工资不高,平时也没什么花销,攒三年应该就三千左右。"
陆星辞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说得对。她工资一个月两千多,三年攒了三千,全花在这个破培训班上了。"
沈知予:"那你觉得这培训班有用吗?"
陆星辞:"有个屁用。全是那些大道理,什么'要有目标感''要有执行力''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成功',听得我头都大了。而且那些讲课的人,自己成功了吗?也没有啊,他们就是靠讲成功学赚钱的。"
沈知予点点头:"我懂。"
陆星辞看着沈知予,突然问:"那你呢?你昨天为什么...那样?"
沈知予沉默了。
陆星辞没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予才开口:"你知道吗,我爸妈每次吵架都要拉我当观众,还让我站队。"
陆星辞:"我知道,你昨天说了。"
沈知予:"我昨天说的是'从小学就开始这样'。"
陆星辞愣住:"从小学?"
沈知予点头:"对啊,我都习惯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们第一次吵架。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以为他们要离婚了,吓得哭了。结果他们看到我哭,反而更生气了,说我不懂事,说我哭什么哭,说大人吵架关我什么事。"
陆星辞的拳头握紧了。
沈知予继续说:"后来我发现,只要我表现得够冷漠,他们就会觉得我'不在乎',然后更快地结束吵架。所以我学会了装高冷。"
"你从小学就学会了装高冷?"陆星辞问。
沈知予点头:"对啊,不然呢?难道要我哭吗?哭了他们只会更烦,还会说我'不懂事'。所以我就装,装作不在乎,装作没听见,装作没有情绪。"
他自嘲地笑了笑:"装着装着,就真的不会哭了。"
陆星辞盯着沈知予看了很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沈知予的高冷,不是因为天生冷漠,而是被逼出来的。
这家伙,从小就被迫当吵架观众,从小就被迫学会装高冷,从小就被迫压抑自己的情绪。
比他还惨。
陆星辞想了想,说:"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七岁。他们谁都不想要我,就把我扔给了姑姑。"
沈知予抬头看他。
陆星辞继续说:"姑姑对我挺好的,但她太想让我出人头地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一事无成,所以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她给我报各种班,买各种书,念各种成功学...她说这都是'为我好',但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
沈知予:"她为什么这么想让你出人头地?"
陆星辞苦笑:"因为她自己没有。她年轻的时候也想考大学,但家里没钱,就没考上。后来她结婚,老公又是个窝囊废,挣不到钱。她离婚后,就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
沈知予想了想,说:"所以她把三年的工资都花在那个培训班上。"
陆星辞点头:"对啊。她说,只要我能出人头地,她这辈子就值了。"
两人对视,眼神里有一种"终于找到同类"的感觉。
沈知予突然笑了:"那我们比比,谁更惨?"
陆星辞愣住:"比什么?"
沈知予:"比惨啊,每天比,看谁家戏更多。比如今天,你姑姑又念成功学了吗?我爸妈又吵架了吗?谁家的戏更荒诞,谁就赢。"
陆星辞笑了:"行啊,怎么个比法?"
沈知予想了想,说:"每天放学后,我们找个地方,互相讲今天家里的事。谁的家里戏更多,谁就赢。输的人请喝奶茶。"
陆星辞点头:"好,成交。"
两人击掌,定下"比惨赌约"。
陆星辞在日记里写:"今天和沈知予定了比惨赌约,这家伙表面高冷,内心比我还疯,我服了。"
沈知予在笔记本背面写:"陆星辞这家伙,比我还惨,我得想个办法帮他。"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沈母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是那种热情的笑容,但眼角的红更明显了。
"星辞啊,中午留下来吃饭吧,阿姨做了红烧排骨。"
陆星辞看了沈知予一眼,沈知予微微点头。
陆星辞站起来:"那谢谢阿姨了,我留下来。"
沈母笑着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陆星辞和沈知予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默契。
今天中午,又有戏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父沈母果然又开始吵了。
起因是一盘青菜。
沈母把一盘炒青菜放到桌上,沈父看了眼,皱眉:"怎么又是青菜?"
沈母:"青菜怎么了?青菜健康。"
沈父:"我想吃肉。"
沈母:"肉?你昨天不是才吃了红烧肉吗?今天还想吃?你知不知道现在肉多贵?"
沈父放下筷子:"我就想吃肉,怎么了?"
沈母的声音开始提高:"你想吃肉你自己买啊!你赚的钱够买肉吗?"
沈父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嫌我没钱吗?"
沈母也站起来:"我什么时候嫌你没钱的?是你自己说想吃肉的!"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沈母准备拉沈知予站队:"知予,你说,你爸是不是很自私?"
沈知予刚要开口,陆星辞突然抢在他前面说话了。
"叔叔阿姨,你们知道吗?现在有专门的婚姻咨询师,一次才五百块,比吵架管用多了。"
沈父沈母愣住了,第一次有人打断他们吵架。
陆星辞继续说:"我姑姑之前也整天吵架,后来她去了婚姻咨询师,现在好多了。吵架其实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越吵越凶。而且吵架对身体不好,容易高血压,容易心脏病,还不如花钱找个专业的人帮忙调解。"
沈母皱眉:"婚姻咨询师?那管用吗?"
陆星辞点头:"管用啊。咨询师会帮你们找到吵架的根源,然后教你们怎么沟通。比在家里吵架强多了,而且也不会影响孩子。"
他看了沈知予一眼,继续说:"沈知予昨天都哭了,就是因为你们吵架吵得太凶了。你们要是再这样吵下去,他可能会抑郁的。"
沈父沈母愣住了。
他们转头看向沈知予,沈知予低着头,不说话。
沈母的脸色变了,有些愧疚地说:"知予...妈妈不是故意的..."
沈父也坐下来,沉默了。
沈母想了想,说:"那...那确实可以试试。"
沈父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但这次没再抱怨青菜。
餐桌上的气氛终于安静下来。
陆星辞在心里松了口气,然后继续吃饭。
沈知予在旁边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陆星辞心里想:这交易,划算。
吃完饭,陆星辞准备回家。
沈知予送他到门口。
陆星辞:"今天谢了,中午那顿饭挺好吃的。"
沈知予:"谢什么,是你帮我挡住了那场吵架戏。"
陆星辞笑了:"那你欠我一杯奶茶。"
沈知予:"行,明天请你喝。"
陆星辞准备走,沈知予突然开口:"你想过逃吗?"
陆星辞愣住:"什么?"
沈知予盯着他:"逃。离开这些破事,逃到没有大人的世界。"
陆星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过,但逃不掉。"
沈知予点头:"我也是。"
两人对视,眼神里有一种"同病相怜"的默契。
陆星辞转身走了,沈知予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道尽头。
然后沈知予回到房间,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我想逃,但逃不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
窗外,阳光明媚,鸟儿在叫。
但沈知予只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