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染烬霜》今天也想吃鱼呀

6、碎阵惊幽光，锋刃别故人 井底比想象

　　井底比想象中更深。

　　沈烬雪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去下坠的冲力，肩头的旧伤被牵动，她没吭声，只是抬手按了按。陆辞落在她身侧半步，罗盘托在掌心，金光微闪，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阵法纹路，有的泛着淡金，是斩天盟的手笔；有的泛着暗红，是后来加上去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四层。”陆辞的声音很轻，“困灵、锁脉、献祭、诛灵。斩天盟布了三层，天道盟加了一层。”

　　沈烬雪的目光扫过石壁，指尖夹住一张符。“破阵要多久？”

　　“一炷香。”陆辞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但诛灵阵会反噬。谁破阵，谁就会被阵反噬。”

　　沈烬雪没说话，只是把符纸换成了杀符。

　　陆辞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起身走到石台中央。石台上，一枚泛着幽蓝微光的晶石静静躺着——第三块逆命器碎片，镇灵印的另一半。

　　“我破阵，你取碎片。”陆辞把罗盘放在石台上，指尖掐诀，通明道体的灵力缓缓溢出，化作淡金色的光纹，缠绕在罗盘之上。

　　沈烬雪站在她身侧，指尖的符纸蓄势待发。

　　阵法纹路开始颤动，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苏醒。陆辞的指尖开始发白，道体裂痕从手腕蔓延上来，她咬紧牙，没有退。

　　“快。”

　　沈烬雪身形一闪，符纸脱手而出，杀符在阵法纹路上炸开，暗红色的光芒被金红色的符火吞噬。她伸手去够那枚晶石——

　　指尖触到碎片的瞬间，井底剧烈震颤。石壁上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化作一道光刃，直劈向她的手腕。

　　陆辞的罗盘飞出，挡在光刃前。金光与暗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罗盘弹回她掌心，指针乱转。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没擦，只是把罗盘握得更紧。

　　沈烬雪已经握住了晶石。碎片触到她掌心的瞬间，金光亮起，和她怀里的令牌、之前的碎片同时共鸣。三道光芒交融，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护住了她的手腕。

　　但诛灵阵的反噬还在。

　　暗红色的光刃一道接一道劈来，陆辞的道体灵力灌入罗盘，金光织成一张网，挡在两人身前。她的裂痕蔓延到脖颈，指尖已经没了血色，但她没有退。

　　沈烬雪把碎片收进怀中，转身拉住陆辞的手腕。“走。”

　　陆辞摇头，目光落在井口方向。“来不及了。”

　　井口上方传来灵力波动，不是苏清寒的，是天道盟的追兵。脚步声、呼喝声，混在风里，越来越近。

　　“他们来了。”陆辞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沈烬雪没说话，只是把她拉到身后，指尖的符纸已经换成了燃命符。金纹从手腕往上爬，左眼角的朱砂痣开始发红。

　　陆辞伸手按住她的手。“别燃命。”

　　沈烬雪看了她一眼，没有抽手，也没有松符。

　　井口处，一道黑影跃下，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天道盟的修士，身着黑袍，手中握着泛着黑气的长剑。

　　“斩天盟余孽，交出逆命器碎片！”

　　沈烬雪的符已经离手。杀符在黑暗中炸开，符火缠住最先落地的修士，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陆辞站在她身后，罗盘托在掌心，金光微闪，推演着敌人的动向。“左二右三，后面还有。”

　　沈烬雪应声侧身，避开一道剑气，反手又是一张杀符。符火与黑气相撞，炸开一片光。

　　更多的修士跳下井底，暗红色的阵法纹路被灵力激发，越来越亮。诛灵阵的反噬还在继续，光刃一道接一道劈向两人。

　　陆辞咬紧牙，通明道体的灵力全力灌入罗盘，金光织成的大网罩住两人，挡住了光刃和剑气。她的道体裂痕已经蔓延到指尖，血从嘴角溢出，滴在石台上。

　　沈烬雪回头看了她一眼。

　　陆辞没看她，只是把罗盘握得更紧。

　　沈烬雪转身，把最后一张杀符掷出。符火炸开，逼退身前的修士，她一把拉住陆辞的手腕，往井口方向退。

　　“走。”

　　陆辞没有挣扎，只是在她转身的瞬间，把罗盘塞进她怀里。“拿着。”

　　沈烬雪没有回头，只是把她拉得更紧。

　　两人退到井壁下，沈烬雪单手结印，一张防御符贴在石壁上，金光亮起，暂时挡住追兵。她抬头看井口——还有一段距离。

　　“你上去。”陆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能拖住他们。”

　　沈烬雪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紧。

　　井口处，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出现。苏清寒站在井口边缘，低头看着井底，她的手腕上金纹发黑，锁脉咒已经蔓延到脖颈。

　　“上来。”她的声音很哑，却稳。

　　沈烬雪抬头看她。

　　苏清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将一道符纸扔下井底。符纸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梯，从井口一直延伸到两人面前。

　　“快。”

　　沈烬雪没有犹豫，拉着陆辞踏上光梯。光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她走在前面，手始终没有松开。

　　身后，天道盟的修士追了上来，暗红色的光刃还在劈。陆辞回头，把最后一丝灵力灌入罗盘，金光炸开，暂时拦住了追兵。

　　两人爬上井口时，苏清寒已经站在井边，面朝追兵的方向。

　　沈烬雪看着她。

　　“走。”苏清寒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往西走，忘川谷。第四块碎片在那里。”

　　沈烬雪站在她身后，指尖颤了颤，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陆辞拉住了她的手。“走。”

　　沈烬雪最后看了苏清寒一眼。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那个站姿，和沈烬雪一模一样。

　　沈烬雪转身，跟着陆辞往西走。她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灵力的波动，混着剑气和符火的声响。她没有回头。

　　走出很远，身后突然安静了。

　　沈烬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枯井镇的方向，晨光刺眼，什么都看不清。

　　腕间的因果丝线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陆辞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罗盘收回怀里，垂下目光，落在地上那张飘落的符纸上。

　　沈烬雪转身，继续往西走。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