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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秋分·夜潮 秋分夜,花 ...

  •   秋分那天,花生扶着婴儿床的栏杆站了起来。

      没有人教她。她只是趴在小床上,一只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撑着床垫,先是一条腿蹬直,再是另一条腿跟着用力,整个人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俯卧的姿势里撑起来。她站得很不稳,膝盖打颤,身体微微晃着,像是一棵刚被种下的树苗在风里寻找平衡。但她没有倒下。她扶着栏杆,站了大约五秒,然后膝盖一软,坐了回去。

      她没有哭。只是换了一个姿势,重新趴下来,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她站得更久了。八秒。然后再次坐下。

      顾寒州站在婴儿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她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花生一次一次地站起来,又一次一次地坐下,像是在反复校准一个尚未熟练的平衡点。花生站到第六次的时候,终于累了,趴在小床上,手里攥着铃铛,呼吸比平时快,但嘴角是弯着的。

      “她站了六次。”顾寒州说。

      江美琪从主卧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看了多久?”

      “不知道。从第一次开始。”

      “她今天站得比昨天稳。”

      “你昨天看到了?”

      “嗯。昨天站了三秒。今天八秒。”

      顾寒州转过头,看着她。秋分的光从走廊的窗户里透进来,落在江美琪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腹部已经很明显了,睡衣的前襟被撑开一道圆润的弧度,走路的时候步子比之前更慢一些,一只手总是习惯性地搭在腰后。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腰有点酸。”

      “下午我帮你揉。现在先吃饭。”

      那天早餐,周管家做了桂花粥。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周管家一大早起来摇了一小筐,挑出花瓣,拌进白粥里,又加了一勺蜂蜜。粥盛在碗里,淡金色的,花瓣浮在粥面上,像是一层被风掀落的薄阳光。江美琪喝了一口,甜味很淡,桂花的香气却很长,从舌尖一直漫到喉咙深处。

      “好喝。”

      “那明天再做。”

      “周管家,桂花能摘多少天?”

      “十来天。开完这一茬就没了。”

      江美琪低头看着碗里的桂花,没有再问。她想起去年秋天,她刚穿越过来,一切都很陌生。那时候她第一次喝到周管家做的粥,也是桂花粥,也是这样的甜味,也是这样的香气。那时候她还不认识顾寒州。那时候她还在想怎么完成任务。现在她坐在这里,肚子里有第二个孩子,隔壁有一个正在学站的花生,对面有一个正在写食谱的顾寒州。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那天下午,顾寒州在书房里处理工作。江美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翻过很多遍的育儿书。她翻到“孕中期”那一章,上面写着——六个月左右,孕妇的精力会逐渐恢复,可以开始进行一些温和的运动。她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顾寒州。”

      “嗯。”

      “你最近一直在改线上会议。”

      “嗯。”

      “董事会没有意见?”

      “有。但我不在乎。”

      “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不怕。他们离不开我。”

      江美琪没有接话。她靠在沙发上,看着顾寒州在电脑上打字。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得很快,但眉头是平的,肩膀也是松的,不再像以前那样绷着。她打了一会儿,停下来,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又继续打。江美琪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花园里,两棵枇杷树在秋风中轻轻晃动,叶片边缘的绒毛泛着浅金色的光。

      那天傍晚,林小乔来了。她怀里抱着小柿,身后跟着宋砚。小猫比刚捡回来的时候大了一圈,毛色从浅橘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像是被阳光晒透的颜色。它趴在林小乔的臂弯里,耳朵偶尔动一下,眼睛半睁着,像是在打盹。

      “姐,我给你带了东西。”

      “什么?”

      林小乔从布袋里拿出一双拖鞋,浅灰色的,鞋底加厚,鞋口有一圈绒毛。“我看到你最近总是腰酸,网上说孕妇穿这种拖鞋会舒服一点。”

      江美琪接过拖鞋,低头看了看。鞋底确实很厚,鞋口很软,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棉。她蹲下来试了试,大小刚好,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云上。

      “舒服吗?”

      “舒服。”

      “那你就一直穿。”

      江美琪抬起头,看着她。林小乔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小猫,秋分的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她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和一年前那个被原主压榨的小助理完全不同。那时候她说话小心翼翼的,走路都低着头。现在她抱着猫,提着拖鞋,站在门廊下,像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林小乔。”

      “嗯。”

      “你长大了。”

      “你每次都说这句话。”

      “因为每次说的时候,你都比上一次更成熟。”

      林小乔低下头,把脸埋进小猫的毛里,声音闷闷的:“那等我老得不能再老了,你还说这句话吗?”

      “说到不能说为止。”

      那天晚上,花生睡得很早。她白天练了太多次站立,把自己累坏了,洗完澡就趴在小床上,攥着铃铛,没等江美琪给她盖好被子就睡着了。顾寒州站在婴儿床边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回到主卧。江美琪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封面什么都没写的食谱本,翻到最新一页。

      “你在看什么?”

      “看你今天写的。”

      “写了什么?”

      “花生站了六次。第一次五秒。第六次八秒。秋分。桂花粥。她喝了两碗。”

      顾寒州在床边坐下,头发还滴着水。江美琪放下本子,拿起毛巾,帮她擦头发。指腹穿过发丝,从额前到脑后,一下一下。顾寒州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往江美琪的方向靠过去。她的手搭在江美琪的膝盖上,指尖在她睡裤的边缘轻轻画着圈。

      “顾寒州。”

      “嗯。”

      “你今天晚上想做什么?”

      “想抱着你。想和你说说话。想——”

      她没有说下去。但她的手从膝盖滑到江美琪的腰侧,指尖搭在那片微隆的弧度上。她的呼吸变得更深了,信息素从腺体的位置缓慢地渗出来,冷杉和雪松混在一起,在秋夜的安静里铺开一层温润的暖意。

      “想什么?”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嘴唇贴着那处温热的皮肤,没有动,只是贴着。她的手从腰侧滑到后背,指尖隔着衣料轻轻划过脊柱,每一下都让江美琪的身体轻轻一颤。顾寒州的呼吸变得更慢了,像是在等什么。她的身体微微贴近了一些,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江美琪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那道属于她的、正在缓慢攀升的暖意。顾寒州把额头抵在江美琪的额头上,呼吸交缠,温热而均匀。

      “江美琪。”

      “嗯。”

      “你今天累不累?”

      “还好。”

      “那今晚……可以吗?”

      江美琪看着她。顾寒州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光,是从深处漫出来的、安静而笃定的光。她的嘴唇抿着,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线,像是在忍着什么。她的手指还搭在江美琪的后腰上,指尖微微蜷着。

      “可以。”

      顾寒州把脸重新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手从后腰滑到后背,从后背滑到肩膀,最后停在后颈上,指尖搭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江美琪整个人轻轻一颤,信息素的浓度在那一瞬间升高,白麝香和中药味混在一起,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温润的暖意。

      那天夜里,两个人终于卸下了最后的克制。顾寒州的动作比从前更慢,更轻,像是在触碰一件被反复确认过、终于可以安心打开的旧物。她的手从后颈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小腹,掌心贴着那片已经微微隆起的弧度。江美琪的手穿过她的头发,按在后颈上。顾寒州的呼吸在她掌心下变得更深、更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缓缓升起来,顺着那条她一直在练习的河道,慢慢汇入一个更宽阔的水域。信息素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缓慢地流淌着,冷杉和白麝香,雪松和中药味,雨后青草香——全都混在一起,成了同一种味道。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江美琪的肩窝里,安静地呼吸着,手指搭在她的腰间,呼吸均匀而绵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棵树和另一棵树在风里靠拢的枝桠。

      第二天早上,江美琪被一阵细碎的声响吵醒。她睁开眼睛,看到花生正扶着小床的栏杆,站在床上。她站得很稳,一只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攥着铃铛,正对着窗外那两棵枇杷树的方向。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小小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她没有哭,也没有坐下。她就那样站着,安静地看着窗外,像是在确认一件她等了很久的事。江美琪轻轻坐起来,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窗外的枇杷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叶片边缘的绒毛泛着浅金色的光,落在花生的襁褓上,像一层正在缓慢铺开的、薄薄的暖意。

      彩蛋:宋砚的站姿记录
      宋砚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一个新文档,标题是“花生站姿记录”。第一行:九月二十日。第一次站。五秒。第二行:九月二十一日。第二次站。六秒。第三行:九月二十二日。第三次站。八秒。他把这些数字排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翻到前面,看到那张“孕期食谱参考”,又在后面加了一行:“等第二个孩子开始站的时候,也记。”

      那天晚上,林小乔靠在他肩膀上,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的备忘录。“你在写什么?”

      “花生站姿记录。”

      “你记这个干嘛?”

      “因为以后可以告诉她。她第一次站起来的时候,是在秋分那天。站了五秒。第二天站了八秒。”

      林小乔没有接话。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宋砚。”

      “嗯。”

      “你以后也会记我们的孩子吗?”

      “会。”

      “记什么?”

      “记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第一次站。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

      林小乔的耳朵红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闷闷的:“你学坏了。”

      “跟顾总学的。”

      “顾总不记这些。”

      “她记了。”

      林小乔没有接话。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搭在宋砚的锁骨上,轻轻画着圈。窗外的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叶片边缘的绒毛泛着银白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正在缓慢铺开的、薄薄的暖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秋分·夜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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